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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哀莫大于心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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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堔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走马观花,所有的记忆在同一时间冲破了封印,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哥……救我……”
“你真的想清楚了?”
“如果出了意外,可能都没人知道你……”
“你真以为你晒了几天太阳就可以变成人了?”
“姜堔,你不傻,我劝你不要太天真,这样你起码还能有个念想。”
“姜堔,你继续玩,我保证顾清让会被你玩死!”
……
所有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洪水夹杂着狂风,犹如一头冲破了牢笼的野兽,毫不留情地奔涌而来。
脑子里顾清让浑身是血的样子变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姜堔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冲垮。
他双眼通红,满脸痛苦,整个人都在痉挛。
“真的是因为你?”纪云亭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堔:“你怎么狠的下心?姜堔,你怎么狠的下心!”
“王八蛋!”纪云亭气红了眼,给了姜堔一拳。
姜堔被纪云亭一拳抡回了床上,缝合好的伤口开始溢血,浸透了病服。姜堔却像是没感觉的木偶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纪云亭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愤怒在微微颤抖,他重新揪着姜堔的衣领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控制不住骂道:“你到底生了个什么样的心,才能狠的下心来对他下手?!姜堔,你连个一无所有,手无缚鸡之力的瞎子你都能下得去手,你真的是好本事啊!”
纪云亭气不过,正要再动手之际,顾清让拎着给姜堔买的粥回来了。
顾清让远远地听见纪云亭在骂人,刚走到门口就开了口:“什么好本事?你们在说什么?”
纪云亭松开了姜堔,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阴冷地盯着姜堔。最后转过身去接顾清让:“没什么,我在骂他不是个东西,你俩谈恋爱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真是好本事啊。”
顾清让一愣,随后尴尬地笑了笑:“云亭,你误会了,我跟姜堔,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难道你昨天晚上说的……”
“云亭。”顾清让立即打断了纪云亭的话:“姜堔的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纪云亭看了一眼姜堔,瞥见姜堔脸上那难以言喻的惶恐和不安,终于还是于心不忍,没告诉顾清让姜堔受的是枪伤:“他伤得有些重,这次可能要多住一段时间,你陪着他吧,蔓葶那里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去帮你请假。”
“谢谢你,云亭。”
纪云亭伸了个懒腰:“跟我客气什么,值了一晚上班累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吃了早餐再走,我给你买了。”
纪云亭拿了顾清让给他买的东西,吩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走了。
现在只剩下顾清让和姜堔了,顾清让摸索着走到姜堔床前,一边摸索着给姜堔弄粥,一边说:“云亭刚才是开玩笑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顾清让这句话没起到效果,反而让姜堔的心更疼了。
这种疼跟纪云亭在他心里捅的那一刀不一样,这是一种循序渐进的感觉。
就像有一只手攥着他的心,然后慢慢地用力,疼痛感就跟着那只大手的力度增加而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抽走了姜堔最后一丝力气。
姜堔无可奈何,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没关系,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
顾清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一不小心打翻了粥,那粥全部洒在了顾清让手上,把他的手烫的通红。
“痛吗?!”姜堔立刻就急了,作势要下床:“快,去水龙头上冲凉水!”
“没事,不是很烫,你躺好不要动,我自己去就我可以了。”
顾清让说完话就卫生间摸,姜堔一脸焦急地看着,生怕他又受伤,坐起来要扶着他去冲手,但是却在脚尖点地的那一刻停住了动作。
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床去帮顾清让冲手,正如那天晚上,他看着顾清让牵着狗拎着猫笼,逆着灯光从远处走来时没有上去帮忙一样,这次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只是他跟顾清让心里都很清楚,上一次顾清让受的是外伤,而这一次,伤的却是心。
他像雕塑一般坐在床上看着顾清让摸进卫生间,最后在卫生间门口被绊了一跤。姜堔竭力按耐住自己,控制住自己冲过去的冲动。
姜堔就这么看着,看着顾清让摔跤,看着他在黑暗和虚无中独自摸索,看着他刻意隐藏着的不安和恐惧。
他紧紧抓住床边缘,忍得难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一遍遍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姜堔,不要去,你靠他越近就会让他越危险。
姜堔闭上眼睛凝神细听,靠听来判断着顾清让的动静。尽管他极力掩饰,眼泪却还是在水龙头打开的那一瞬间流了下来。
都说哀莫大于心死,但这世上比心死更悲哀的就是余心不死,既放不下,又拿不起,才是最大的悲哀。
顾清让摔了一跤没感觉到有多疼,只觉得心里像是被压了块石头一般,喘不过气。
他跨进卫生间时,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起过自虐的念头,如果自己不冲水,再偷偷摸摸用开水烫一下,让伤口起泡溃烂,姜堔会不会有点变化?
居然要靠博取同情才能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可能喜欢自己,真可笑。
顾清让自嘲地笑了笑,打开了水龙头冲水。
梁竹筠的话伴随着水声不合时宜地冲进了顾清让的脑子,顾清让愣了许久,把梁竹筠的话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揣摩了好几遍。
看来这次,梁竹筠看错了。
顾清让在卫生间里冲了很久,不知道是因为水声太大,还是因为在认真思考梁竹筠的话。
一向听觉异常灵敏的他这一次没听见姜堔的脚步声,没感觉到姜堔小心翼翼地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
当然,也看不见姜堔眼睛里的心疼和不安,更看不见他内心深处,那绵延不绝的情意。
顾清让终于冲凉了手,又重新去买了份粥回来。
姜堔问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去哪里了,顾清让猜到他是在找手机,就把手机摸出来还给了他。
姜堔拿到手机就给龚超发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