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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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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前一次偶然的夜晚,清流梦到了这副场景,樱花树,男孩,还有他的弟弟。
他还是第一次做那般清晰的梦,就好像对方的呼吸都顺着微风飘过来似的,只要他伸出手就能触摸到那朝思夜想的体温。
清流以为那是自己的梦,是他对身边人求而不得的念想虚化出的幻境。但再次进入之后,他发现,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梦,而是那人的梦,是那人埋藏在心底的,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为什么会进入那人的梦?清流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从那时起,他开始尝试频繁进入这梦境,试图从对方的过去里寻找空虚内心的寄托。在这样的过程中,他知道了对方从未张口描述的过去。
原来对方曾有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爸爸是镇上小有名气的小说家,妈妈是貌美如花温柔贤惠的家庭主妇,姐姐是小家碧玉,弟弟纯真善良。男孩和弟弟常常说起这个幸福的五口之家,那时两人就坐在樱花树下,笑着看彼此。
但奇怪的是,在梦里,清流从未见过弟弟以外的第二个家人。
他试图跟着男孩去往各个地方,但很快,他就会跟丢,或因雾,或迷路,他自己也讲不出缘由来,最终只是一个人顺着弯弯道道走,再抬头,还是那颗巨大的樱花树。他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男孩给自己的记忆上了结界,不许他人偷窥,或者是把不愉快的回忆全部锁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轻易去碰。又或许是因为记忆本身已然模糊,除了樱花树下和弟弟的回忆,对方也记不清其他东西了。
但这并不妨碍清流从梦境中获取力量,获取点点星火的暧昧希望和聊胜于无的自我安慰。
因为每当他看见树下人轻轻浅浅地笑起来时,他整个人都会被无形的温暖包裹,就像那些个夜晚,他在对方怀里感受到的一样。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屋内还是一片漆黑,不知是何时。
似乎不甘仅仅握着对方的手,清流把身边的人翻了过来,在他胸前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把自己窝了进去,再次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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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いたんだ、例の件。”
(我听说了,那件事。)
刚从院子里浇完花回来的妈妈,看了一眼外面,随手关上了门,转头问爸爸。
“どの件?二人の魔法使いが郊外に死んだこと?”
(哪件事?两个魔法师死在郊外的事?)
“うん。”
(嗯。)
爸爸面色不太好,应了声没再说什么。
“何を思い出したの?例えば、清静さんと相関があること……”
(你想起什么了?比如说,和清静先生有关的事情?)
爸爸摇了摇头。
“言いたいのは、それじゃない。”
(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既然不是那个,很明显就是他们都不太想谈的这个了。
还迷糊着眼睛的妹妹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就听见餐厅里几句气氛不好的对话了,一进餐厅,果不其然看见爸爸妈妈两张难看的脸。
爸爸和妈妈看了妹妹一眼,示意她早饭在桌子上,半晌没人说话,还是妹妹先开了口。
“って、状況は?”
(那么,是什么状况?)
爸爸沉着脸说。
“一人の胃にもう一人の目の組織が見つかったって。”
(据说一个人的胃里有另一个人的眼睛组织。)
“え??キモ!”
(诶??恶心!)
妹妹做作地摆出一副恶心到了的表情,随意地坐在餐桌前,翘起二郎腿,接着捻起妈妈炸的年糕吃。
“最近多くなったな、お互いの殺し。”
(最近变多了,互相残杀。)
妈妈皱着眉头说,爸爸叹了口气。
“仕方ない、いくら魔法使いであっても、死にます。”
(没办法,再怎么是魔法师,也会死。)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面对死亡,所以当死亡来临时,会有魔法师为了求生,谋杀同类。
谋杀同类以获取对方力量,原本只是流传的一种说法,没想到居然真有人创造了实现它的魔法。只要掌握这门法术,再吃掉对方的身体组织,以形补形,便可以达到食药治病妙手回春的效果。
“っていうか、それより、普通の人間を殺して、命を奪うこともできるようになったと聞いたんだが、こっちの方が……”
(话说,比起那个,我听说,也能杀掉普通人类,夺取生命了。这种事情更……)
爸爸脸色非常不好,有些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他对这种事情无比厌恶和悲痛。不只是他,从地下室里出来的他们,都极度厌恶那比下水道还阴暗比污水沟还恶臭的人间地狱。
妹妹吃干净手里的年糕,拍拍手问。
“協会は何言ったの?”
(协会说什么了?)
“調査中。ただ一つだけ、たとえ犯人が良い目的であっても、勝手に他の魔法使いの命を奪うなんて、認められませんって言ったんだ。”
(在调查中。但是,他们说,即便是秉承着好目的,随意夺取魔法师生命什么的,无法认同。)
爸爸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声音,餐厅内的三人禁了声。
穿着轻薄白衬衫黑白格外套的清流打开了门。
“おはよう。”
(早上好。)
妈妈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起身走到门口,把人迎了进来。
“今日は仕事じゃないの?”
(今天不工作吗?)
“休みを取りました。”
(我申请了休息。)
清流说得很轻,听起来有些疲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晚上睡得不好。
“え?具合悪いの?”
(诶?身体不舒服吗?)
妈妈伸手摸上他额头。
“いいえ。だた疲れてます。”
(没有。只是有点儿累。)
“熱がなさそうだが。”
(好像没发烧。)
爸爸起身走到客厅,拿起独立衣架上的外衫穿上。
“今日どうせ休みから、ちゃんと家で休んで。行ったきます。”
(反正今天要休息,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先上班去了。)
“行ってらしゃい。”
(路上小心。)
不一会儿妹妹也背着书包装模作样地出门了,走前还不忘问一句。
“来年直接大学に入ってもだめ?”
(我明年直接上大学不行吗?)
妈妈理都没理她,把她推出了家门,然后转身问沙发上的人。
“清ちゃんは?朝ごはん食べた?”
(小清呢?吃早饭了吗?)
清流摇头,妈妈问。
“何が食べたいの?”
(想吃什么吗?)
清流想了想,没想出什么特别的,看见茶几上的盘子里摆了几块饼干,于是微微弯起一点儿嘴角。
“お母さんの手作りケーキ食べたい。”
(想吃妈妈做的饼干。)
早饭过后没一会儿,清流就发低烧了,妈妈给他熬了点儿粥,让他去休息,禁止他做别的。清流没办法,强撑了一会儿,就在原先的屋子睡下了。
一觉过后精神头回来些,也不烧了,妈妈才准他起床。清流在家里吃了午饭,午后帮妈妈做了会儿家务,又陪她看了会儿电视剧,像正常母子一样相处了一下午。
妈妈其实心里知道,只要他们不同意他加入“清”,他们之间就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看不见的隔阂。她几经张口,想同清流聊聊那些事情,但每每张了口,又想起爸爸紧皱的眉头,想起清静的恳求。
【僕の代わり、彼を守ってください。】
(请代替我,保护他。)
妈妈只能叹一口气。
不多时,妹妹和爸爸都回来了。
晚饭一过,天色还算早清流却打算回去了。
“今日はここで寝てもいいのに。”
(今天就睡在这儿也行。)
妈妈心疼他精神状态不好,想多留他一晚,但清流还是道了谢,执意要回去,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
“わざとこちらを安心させるために来たんだね、清ちゃんは。”
(特意为了让我们安心才来的,小清是。)
看着清流逐渐没入夜色,最终和黑夜融为一体,不见踪影。
“優しいうちの清ちゃん。”
(温柔的我家的小清。)
妹妹透过妈妈,看着门外的黑夜似乎把清流吞没了一样。
“でも、本当にいいの?ほっと置いては。”
(但是,真的好吗?不管那个。)
妈妈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そもそもパパとママは兄さんをあれから……”
(再说是爸爸妈妈把哥哥从那个……)
爸爸妈妈面色不好,妹妹也不好接着说下去,只能换了句话。
“とは言っても、兄さんが殺人なんて、考えられないな。”
(虽然这么说,哥哥杀人什么的,很难想象啊。)
这话一出,整个家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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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お兄さん!帰るよ!”
(哥!回家啦!)
树下的男孩合上书,起身拍了拍,看着不远处背着书包向自己跑来的人。
“走るな!脚痛くないの?”
(不要跑!腿不疼吗?)
“特にないよ!そうそう、これあげる。”
(不疼!对了对了,给你这个。)
弟弟从身后拿出几个桃子。
“また!”
(你又去爬树了!)
男孩佯装生气,举着书敲弟弟的头。
“へへへ。”
(嘿嘿嘿。)
“もう、怒った、自分で帰って!”
(真是的,我生气了,你自己回去吧!)
男孩转身重新坐回树下,一副真生气了的样子。
“一緒に帰ろうよ!”
(一起回去嘛。)
弟弟也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撒娇。
“怒ってるって言ったでしょう。”
(我说了我在生气。)
男孩把胳膊收回来,脸也扭向一边,弟弟伸手,安抚性地在男孩头上摸。
“よしよし、いい子は怒らない。”
(乖乖,好孩子不生气。)
就像平时自己安抚对方一样,男孩被弟弟弄得没了脾气。
“一緒に帰ろう??”
(一起回去吧?~)
“仕方ないな、今度は最後ね。”
(拿你没办法,这次是最后一次哦?)
他又伸手敲了敲弟弟脑门。
“いえ!”
(耶!)
“絶対ね?”
(绝对哦?)
“うんうん!”
(嗯嗯!)
清流目送着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远了。半晌,他转过身,离开了。
不知哪里来了风,粉色的樱花飘飘停停,划过男孩的侧脸。
“何?”
(怎么了?)
男孩停下脚步,弟弟有些奇怪。随后男孩转身,望向不远处樱花树。弟弟疑惑地随着男孩的眼神往树下看,什么也没看见,他转过头看男孩。
“お兄さん?”
(哥哥?)
男孩只是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树下。
“……いや、何でもない。”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