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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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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风吹开窗户,发出吱呀一声,厨房里正洗手的静颜抬头去看。
“うん……”
(唔……)
“どうしたの?”
(怎么了?)
静待走进厨房,顺着静颜的目光往外看。
“いや、おかしいなお、風って。”
(就是,好奇怪啊,风什么的,)
静颜突然不说话了,盯着窗外看。
“何が?”
(有什么?)
“静待、あれは!”
(静待!那个是!)
秋风裹着几瓣粉樱,飘进半开的窗户,落在了窗台上,但一落下,就变成了一片血红。
“桜?……!”
(樱花?……!)
“清ちゃん!”
(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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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う……”
(为……)
全身力量被抽尽,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深深的无力与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像蚂蚁啃食骨肉般细密如针扎,又像利刃快劈而下,狠厉万分而致使钻心彻骨痛不欲生。第一次,清流感觉无力疼痛到下一秒就要和这个世界永别。
“して……”
(什么……)
鲜红的液体从口腔中喷出,染红了雪白的衬衫,也染红了握着刀子的手。
由衣的手从他头部移动到前胸,轻缓安抚着怀里的人一样,充满爱欲的话语倾吐而出。
“愛してる。死ぬほど愛してるから。”
(我爱你。因为我爱死你了。)
没等清流更多的反应,由衣猛地抽出刀子。
“け!”
(咳!)
又是一道滚烫艳红的液体,喷洒而出。
失去身后人搀扶的清流根本坐不住,身体马上向后仰去,而由衣自然地接住了他,亲昵地揽在了自己怀里,怀揣着圣徒对神明的虔诚,也窝藏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
“愛してる。死ぬほど愛してるよ。”
(我爱你。我爱死你了。)
那是猛烈燃烧的爱欲,更是可怖恶魔的低语。
清流看不见身后由衣疯魔般的眷恋表情,在他缓缓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印入眼帘的,是男人那抹令人作呕的计谋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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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的男孩仰望着树上的樱花,一贯开满枝头的花,今天只有不到一半的数量,还是很小很小的一朵朵。他伸手去接,但花瓣像有生命一样,不愿被他接住,忽得飘向了别处。三番五次都是这般。
“おかしい、今日の桜。”
(好奇怪,今天的樱花。)
男孩放下手。似乎察觉到身后来人,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清流。
“清流さん?”
(清流先生?)
男孩有几分惊喜,按耐不住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他向清流所在的方向急急迈出了两三步。
清流就那样站在那里,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男孩就是感觉到了异样,那种决绝的伤感,源源不断从对方的身体里溢出。男孩的心提了起来,嘴角的笑容渐渐放了下去,他停了下来,却不自觉加重了喘息。
“どう……なさいましたか。”
(怎么了……吗?)
清流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望着树下的男孩,眼神里的情感开始泛滥,并迅速被男孩捕捉。
那是无法言说的悲伤和不舍。
“清流さん……”
(清流先生……)
突然刮起一阵大风,男孩抬头去看,整棵樱花树再次繁盛起来,茂密的花瓣拥挤在一起,竟是他看到过的最生机勃勃的一次。
但令男孩震惊的是,树上的花儿确实是粉色的,可当它们飘落在地,瞬间就变成了一朵血红。
男孩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再次用手去接,他终于接住一朵花瓣,那娇嫩的粉色就在他手心,渐渐变成了血红。
“桜が?!桜が?!”
(樱花它?!樱花它?!)
男孩望着清流,语气格外着急。
清流也向前走了一步,但身形似乎不太稳,男孩立刻主动往他面前走了三步,伸手想要接住迎面而来的人。
清流掩藏不住内心渴求,强烈的欲望从眼神中倾泻而出,看得男孩内心揪疼。
“抱っこしても、いい?”
(我抱抱你,可以吗?)
“いいよ。”
(可以啊。)
男孩想也没想就抱住了面前的人,可与其说是抱住,不如说是接住了对方,因为对方好像失去了大半力气,一下就靠在他身上了。
男孩拥着比花瓣还脆弱的人,满心满眼的担忧。
“何がありましたか?どこが痛いですか?お医者さんを……”
(发生什么了吗?哪里痛吗?要我叫医生吗?……)
感觉到怀里人的沉默,男孩不再说了,他只是紧紧拥着对方。
“心配です。”
(我很担心。)
大风刮来,漫天飘舞着粉色的樱花。
“……もう、無理しなくでも。”
(……已经,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男孩知道,怀里人已经没有再多力量让樱花为他开放了。
“は……は……”
(哈……哈……)
连喘气都变得薄弱,连说话都成为奢侈,他清流终还是躲不开这一天。
有好多话想说,有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说。时间啊,命运啊,只因他是个早该踏上黄泉路的人,便要这般折磨他吗。
“は……は……”
(哈……哈……)
清流积攒了半天力气,才张口说道。
“あの二人……あの二人から離れて……”
(那两个人……离开那两个人……)
男孩疑惑地轻声问。
“誰から?”
(离开谁?)
“お父さんと……お姉さん。”
(你的父亲和……姐姐。)
“父と姉?どうして?”
(父亲和姐姐?为什么?)
清流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声音继续说。
“清流を……清流を守って……”
(清流……保护清流……)
男孩不知道怀里的人在说什么,但他隐隐觉得对方说得是对的,所以他越发心乱,越发焦躁。
“何を言っていますか?詳しくを……”
(你在说什么?详细地……)
环抱在对方的手上传来温热触感,男孩突然说不下去了。他颤抖地举起自己的右手,透过对方肩膀,他看到了一抹艳红,像无数樱花在他手心化成的艳红。
“清流さん?!お医者さんを!”
(清流先生?我去叫医生!)
再也站不住的清流被男孩拥着,滑倒了下去,躺在了男孩怀里。
“一体何が……”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男孩抱着清流的上半身,晶莹剔透的泪珠再也不堪眼眶的束缚,砸落在怀里人的脸上,而对方的前胸,像开了个口子一样,涓涓不断往外溢出鲜红。
漫天飘舞的粉白樱花,像无数的精灵在跳舞。真漂亮啊,就像那年春天一样漂亮。就像清静坐在树下的每一天一样漂亮。
可是,已经……
“来るべきではなかった。”
(我不该来的。)
不来,就不会惹得面前的人哭了。清流望着悲伤的男孩,想给他擦眼泪,却连举起手的力量都拿不出来。
“そんなことはないですよ。”
(没有那样的事。)
“ごめん、辛い思いをさせて……”
(对不起,让你有了痛苦的回忆。)
男孩咬着下唇摇头。
“清流さんが会いに来られて、嬉しいです。”
(清流先生来看我,我很高兴。)
清流虚弱地笑了笑。高兴……吗。
“僕、失敗しました。”
(我,失败了。)
“何が?”
(什么失败了?)
清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再次伸手想摸摸对方柔软的银发,但还是举了一半就放了下去,男孩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头上。
好软,好温暖,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没有变呢。什么都。
“もし……受け取って……それは僕の……最後の願い。”
(如果……接受它……那是我……最后的请求。)
男孩发问。
“どういう意味?何を受け取って?”
(什么意思?接受什么?)
清流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借着男孩手腕的力,用自己的指腹轻蹭着对方发红的眼角。
越来越多的樱花飘落,整个樱花树支撑不住了,衰败的枝干掉落在地,树心竟然是一片枯萎褐黄。
原来这棵樱树早就死了,是怀里的人,用那种他们称之为春神的力量,一直强撑着,让樱树活着,让樱花开放。
那么现在,樱花凋零了,樱树腐败了,是不是在说,怀里的人,要走了。
男孩强烈地摇着头,滚烫的泪珠砸在清流脸上。
“行かないで、行かないで!お願い!”
(别走,别走!求你了!)
清流看着泪流满面的人,无以言表的心疼。如果不是他频繁进入对方记忆,对方也不会有今天,更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做了出格的第一步。但他并不后悔,也无法后悔,后悔也无济于事。
事已至此,他能留给对方什么呢。
清流伸手,拉了拉男孩胳膊,对方俯下身来,紧紧抱着他。积攒了半天力气,他才张口说道。
“もし、もし……地下室に僕が待ってます。”
(如果,如果……我在地下室等着。)
已经是难以辨明的气音。
“僕を……”
(把我……)
既然什么都留不下,就留下一个虚假的希望吧。
“地下室?どこの?どうやって行きますか?”
(地下室?哪里的?我要怎么去?)
怀里的人再也没有多余力气,捉着他袖子的手松开了,强撑着的身体软绵了,他要走了。
男孩死死抱住清流,泪水顺着清流的脸庞滚滚而下。
“行かないで!お願い!お願いだから!”
(别走!求你!求你了!)
眼前开始模糊,男孩的脸看不清了,声音也听不真切了,已经是极限了。
清流再次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男孩清楚地通过嘴型看出了那句无声的话。
【最後で、もう一度言ってもらえますか。】
(在最后,能不能再请你说一次。)
男孩本不知道对方想听什么,但随着怀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对方的呼吸清浅无声,一句话猛地出现在脑海,让他不由自主张了口。
那是……
“俺はね、どこへ行っても、何をしても、この世で、清流を一番愛してるよ。”
(我,不论去哪里,不论做什么,在这个世界上,都最爱清流了。)
清流无声地笑了。是对原来的清流说的也好,是对自己说得也好,能再次听见这句话,足矣。
男孩猛地捉住对方的手,着急向对方求证。
“僕は誰?清流さんは誰?彼は誰?”
(我是谁?清流先生是谁?他是谁?)
清流没有回答,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握了握男孩的手,用根本看不清世界的眼眸眷恋地忘了忘眼前的人,轻轻张了张口,吐出那口浑浊着血腥的气。
【さようなら。】
(再见。)
瞬间,怀里的人化作万千粉樱,飘扬在空中。
!
男孩跪坐在地上,抬头望那不断盘旋还未散去不肯落地的樱花。
“また会えますか。”
(还会再见吗?)
他不知道在对谁说。
“また……会いたいよ……”
(我还想……见你啊……)
所有樱花散去,身后的樱树已然枯萎,最终扭曲成一根枯树,固执地蜷缩在那里,了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