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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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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不过半百的男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不治之症会在一个寻常到不能寻常的午后找上他。
无药可救,不过一年。医生用司空见惯的表情平静如水的语气下着天打雷劈的诊断报告。而男人,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发软地歪斜在诊疗室的沙发里。
但他没有放弃,医生给不出答案,他开始自己寻找答案,他翻阅无数古籍,终于在一个午夜,从一本几乎破碎到拿不起来的书中看到了一则禁术。
这则禁术,把他自己送进了天堂,把他小儿子送进了地狱。
男人起身,走到由衣身边,垂眸去看她怀里昏迷的人。
“本当だね。うちの子とは似てる。よく見たら、特にその目。”
(真的呢。和我家孩子很像。认真看看的话,特别是那双眼睛。)
那双天真可爱毫无城府的双眸,男人弯下腰,凑近清流紧苍白的脸,声音幽然似鬼魅。
“お前さ、素晴らしいな、清静に関わって、好かれて、助けられて。まるでこの世の全てをもらっているんだ。”
(你啊,太厉害了。和清静扯上关系,被喜欢,被帮助。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然后他看着毫无反抗之力瘫软成烂泥的人,嘴角落了下来。
“残念、力の世界だから、弱い者は食われるしかない。うちのあの哀れな息子のようだ。”
(很遗憾,这是力量的世界,弱者只能被吃掉。像我那可怜的儿子一样。)
下一秒,男人猛地伸出左手,掐住由衣怀里人的脖颈,一把把他提了起来,拽到自己眼前。他找了清静这么些年,策划了这么久,虽然没能弄到清静,但把这个人弄到手了。于他而言,那些为爱疯狂的女高中生们和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世人们不过是开胃小菜,再怎么牺牲也于事无补,更是比不上手里这个人一分的香甜。
“美味しそう。”
(看起来好美味。)
是啊,实在是太香了太甜了,腹中咕噜作响,心脏砰砰直跳,无不是被这份香甜勾起的欲望。怎么会有这么勾人食欲的人。
鲜红的舌头伸出口腔,沿着已经泛凉的双唇缓慢舔舐一圈,贪婪的欲望犹如麻绳紧紧缠绕上目光所视之人,带着足以灼烧一切希望的热度。
“一口で呑み込みたい。”
(真想一口吞下去。)
“もう我慢できない。”
(已经无法忍受了。)
男人发生一声无法压抑的喘|息,张开嘴巴,朝着清流脖颈咬去,刹那间鲜血喷溅而出,溅在了男人脸上,也溅在了由衣脸上。
“何……してます?”
(你在……干什么?)
清流的脖子以奇怪的姿势弯曲着,原本紧闭的双眼在牙齿刺入动脉的一刻猛地睁开,可那里面一丝光都没有。与此相比,男人的双眸越发冰蓝,力量在身体里翻涌,修复着他各种意义上破损的身躯。
意识到男人行为的诡异,由衣嘴角的那丝幸福感掉落,恐惧与后怕顺着脊梁骨爬上整个后背,最后爬上她的脸庞。
“何してます!返し……”
(你在干什么?还给……)
伸出的手还未碰到清流身体就被一股风一样的东西瞬间削去了半截,鲜血再次喷溅在她自己脸上,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忍受剧痛。那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的胳膊,像一根丑陋的树枝,支棱在原地,任由红色的汁液不断滴落。
男人抬起头来,嘴角带着温热的血,一脸被满足的兴奋与舒适。
“これ最高。”
(这个最棒了。)
他发出满足的叹息,眼睛里的冰蓝越发鲜艳,整张脸竟比刚才年轻帅气了许多。但由衣眼里的男人,不是什么俊秀青年,更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魔法师,他根本就是恶魔,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由衣向后退了一步,却因双腿无力摔倒在地。她这一摔,将男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ああ、忘れたな。”
(啊啊,我忘记了呢。)
男人用那双泛着幽蓝的双眸俯视地上的人。
“あなたに感謝すること。”
(要感谢你。)
“永遠にあなたのものにすることよね、簡単よ。”
(把他永远变成你的东西,很简单哦。)
男人露出怪异可怖的微笑,拖拽着手里的人走到由衣身旁,伸出一根手指,那指尖冒着黑色的光。
“地獄で待ってて、すぐ彼を送ってやる。”
(你先在地狱等着,我马上送他过去陪你。)
那眼里盛满的,是弥漫着血腥的恶。
由衣不知道哪里来得勇气,竟然迎着黑色的光冲男人扑去,试图从他手里抢夺清流的身体。男人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了,但瞬间就抬手把人打飞出去。
由衣狠狠撞在墙上,背部的骨头发出错位断裂的声响。男人扔下手里的人,走到墙边,一脚踩在她前胸。
“感謝って言ったけど、殺さないって言ってないよ。”
(我说过感谢你,但可没说过不杀你。)
话音刚落,他脚上一个用力,把地上的人踩得猛吐出一口血来,至此,她的全身上下都是艳红了。
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将死之人,男人傲慢地感叹。
“ああ。人間ってつまらない。”
(啊啊。人类真无聊。)
他收回脚,转身再次把地上的身体提溜起来。
“やっぱお前の方が面白い。”
(还是你比较有意思。)
他上下打量着清流,有兴致地伸手把对方上衣拨去,窥探里面的样貌。
“ほんま大変だったな。”
(真的挺不容易的。)
即便这么多年,手术的痕迹依然清晰可见,凹凸不平的拙劣缝合与伤口化脓感染留下的难看伤疤像条长了无数细腿的长虫,攀爬在腰侧和腹部。
“でも美味しすぎ。”
(但是太美味了。)
清流就像一具毫无生息的人偶似的被男人提着,被无品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不只窘迫,无法抵抗。
男人缓缓举起另一只手,在他心脏上抚摸,微弱到几乎下一秒就会失去生命迹象的心脏在指腹下有一下没一下跳动着。
“今下に送ってやる。”
(我现在就送你下去。)
男人高高举起手,黑色的光从指尖冒出,手掌猛地落下。
两股力量交织着,带着愤怒与狠意直面而来,男人切了一声。
“邪魔。”
(碍事。)
他把清流挡在自己身前,那股力量却绕过了身前的人,打在了他腰侧。
“う!”
(呜!)
他心头火气,随手一挥,黑色的光穿透扬起的烟尘,朝力量来处打去。
“うあ!”
(呜啊!)
不偏不倚,那光正打在静待右腿上,直直穿透了它,造成了一个血窟窿。
静待顾不上鲜血直流的大腿,猛地向前冲去,一掌推开男人,把清流拉回自己怀里,继而推给了身侧的静颜。静待手持利剑,挡在了男人和静颜之间,三人形成了对峙局面。
“清ちゃん?清ちゃん、清ちゃん!ママだ、ママだから、ママを見て、ママを……”
(小清?小清,小清!是妈妈,是妈妈,看看妈妈,妈妈……)
怀里的男孩睁着毫无生气的双眼,任由静颜拍打脸颊。
“ママを一人にしないで……”
(不要让妈妈一个人……)
无论静颜如何摆弄怀里的人,抚摸他的身体和面庞,对方都没有反应。她不敢去听他的心跳,不敢去摸他的脉搏,她只是拼命地把嘴唇贴在他额头上,贴在他耳边,贴在他泛着血腥味道的脖颈上。
明明十八岁以下的少男少女才能献祭,可着了迷疯了魔的世人根本不听,二十岁的女孩被关进牢笼,全身赤|裸,画满咒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那些疯子依然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献祭她,于是她沦为了众人泄愤的工具。拳打脚踢早已是家常便饭,尖利的刀子划破皮肤的痛感,深深印刻在器官里,永不忘却。
二十年过去,她已青春不在,遍体鳞伤,却仍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度日如年。
她想过死的,可她不甘心就那样死在那里,她更想笼子外的人,付出鲜红的代价。
于是那一天,当留着银色长发的男人亲手打开牢笼的那天,她举起了刀子。所有人,她都杀了,包括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还在襁褓里的婴儿。
当冰蓝从眼底溢出,她知道,那些人的毕生所求,在她身上实现了。但她一点儿也不快乐,因为从二十年前她被关进牢笼的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亲人没有快乐了。就算她得到了世人所谓的长生,她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等她的人了。
直到那一天,男人把一个昏迷的孩子交到她手里,她有了一个新的家。温和有礼的丈夫,清冷帅气的儿子,活泼可爱的女儿,温暖如春的家。
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所有人都背负着不堪的过去,血腥的不敢轻易提及的曾经,当他们背对着过去进了那栋小楼,他们就是一家人。
“罰なのか、私への罰だよね。私、もう人じゃないから。”
(惩罚吗,是对我的惩罚吧。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人了。)
静颜抱着清流身体止不住地哭泣。
“お願い、ママを一人にしないで……”
(求你了,不要让妈妈一个人……)
静待火冒三丈,尽管大腿上血流不止,还是朝男人冲了过去。男人动也没动,伸手接下静待一拳,轻轻松松把他推了出去,静待撞在断壁上,咳出几口血。
男人看着静颜哭泣的样子,看着乱石堆里的静待,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くだらない愛情。”
(无趣之爱。)
静待扶着墙壁再次站起来,手里化出一把剑,尽管刀刃残缺,体力不支,整个大腿下部鲜血淋漓,他还是再次站到了静颜前面,冲男人举起了剑。
“あんたたち、俺を勝てると思ってんの?”
(你们啊,真觉得能赢我妈?)
又是一道黑光打在静待手腕处,握着剑的手掌瞬间飞出去了。但静待还站在那里,男人对着他的两个膝盖又来了两下,他再也站不住,跪在了地上。静待依然没有认输,他用魔法封住手腕的血,忍着剧痛调转身体,用残缺不全的胳膊揽住身下两人。
男人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多少年前,他也曾看着清静把死去的清流抱着怀里,恶狠狠地瞪自己。
“いい眺め。”
(好风景。)
静颜紧紧搂着清流,抬头死死瞪着男人。
“あんたみたいなクズ、殺される日が遠くない。”
(像你这样的垃圾,被杀的日子不远了。)
男人没理会静颜的话语,伸手把静待的胳膊扭断,把人踢到一边。虚假的和颜悦色与做作的语气亲昵在那张脸上漾开。
“ちょうだい。”
(给我。)
他说得很轻很温和,听在静颜耳里只是恶魔的低语。
“私を先に殺し……て……”
(先杀了……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穿透了肩膀,静颜不自觉松开怀里的人,仰面倒了下去。
“さてと。”
(那么接下来。)
男人伸出手,指尖再次溢满黑光,冲着清流心脏部位伸了过去。
一道紫色的光从男孩心脏处冒出,耀眼又强烈,一下弹开了两个人。男人被弹得撞在了墙壁上,墙壁都被强烈的冲击力撞碎了大半,而清流却被身后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衫的人接在了怀里。
男人靠坐在碎石处,冷笑着看来人。
“貴様誰?”
(你他吗谁啊?)
来人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眸,那双原本墨黑的眼睛变成了流光溢彩的艳紫。
男人吐了口血,扶着残破的墙壁站起来。吗的,一阶魔法师。
一边的静待和静颜也被突然出现的男人震惊到了,一时间分不出是敌是友。
来人眨了眨紫色眼眸,抬起右手,冲着男人又是一道紫光。
“う!”
(呜!)
男人再次被光打飞出去,躺在十几米开外的地上。
见对方一时间起不来,来人把清流放在地上,摸上他脖颈处的伤口。伤口不深,但毕竟是在动脉附近,寻常人早就死了。
“ボロボロだな。”
(你还真是破破烂烂的。)
紫色的光修复了伤口,却只能修复伤口,任何想顺着伤口进入体内的光,都被推了出来。
有意思,都这么个惨样了还不接受其他力量,来人眨了眨眼睛,眼眸的紫色更深,他看见一抹白色的光在脖颈处流动,把所有紫色都推了出来。
“死ねよ。”
(你会死的哦。)
说完他就笑了,收回了手指。
“僕が心配することじゃないけど。”
(虽然不是我该担心的事情。)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光直奔背后而来。来人没有转身,只抬起右手,黑色的光瞬间消散。
“誰?なんで彼を助ける?”
(谁啊你?为什么要帮他?)
来人转身,冲男人道。
“そういう言い方正しくない。僕はただ自分のものを取りに来てる。”
(那种说法不对。我只是来拿自己的东西。)
“は?”
(哈?)
“君が三階なのに、結構強いね。”
(你明明是个三阶,还挺强的。)
来人伸出手,手上的指甲自动长长了一些,头部闪着光,他举起手在眼角划了一下,一道血痕瞬间出现,血液顺着伤痕流进了左眼,那只眼睛渐渐变成了血红。而他视线里的男人,也展露出了另一种样貌。
“本当に化け物だ。”
(你还真是个怪物。)
幼女的双眼,男孩的内脏,无数魔法师和人类的骨骼,男人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是原装的。而伴随着这些零件的,是无数人的怨气,它们形成灰黑色的漩涡,环绕在男人周身。
“一階魔法使いであっても、最初の最初はあの術からのものだ。俺を責める資格がどこにあんの?”
(即便是一阶魔法师,最初的最初也不过是从那个术法而来的东西。你有责备我的资格吗?)
来人并不生气,伸手抹去眼角的血,恢复了眼睛颜色。
“選べれないものは言えないけど。少なくても、僕は家族を殺せない。特に、二回目。”
(不能选择的东西我无法说。至少,我不会杀自己的家人。特别是,第二回。)
男人好笑。
“そうよね。もう他人から利益もらってるんだから。”
(是哦。因为你已经从别人那里得到利益了。)
“話はここまで。”
(话就说到这儿吧。)
来人转身,脱下长衫,盖在了清流身上。
“何するつもり?”
(你想干什么?)
“言ったはずだ、僕のもの……”
(我说过了,我来拿我的……)
背后突然传来强气流,来人闪躲不及,被正正打在背上,背部打出个血窟窿,但他站得直直的。
静待和静颜一脸惊恐,一阶魔法师经过这一下,也很吃力的。
“は……分かってると思ったが、分かってないみたい。”
(哈……我以为你明白了,看来你好像不太明白。)
背上开出艳丽的三色堇,覆盖住难看的伤口,很快花朵衰败散去,后背恢复如初,连同衣服上的血迹也变得干干净净。
来人转过身,眼神冰冷至极,像俯视肮脏之物一样看着男人。
“君みたいな鼠は、僕の指先すら触れない。”
(像你这样的老鼠,连我的手指尖也碰不到。)
听见这般嘲讽之语的男人没着急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ね、あんたも彼の体を望んでんの?”
(喂,你也渴望他的身体?)
“気持ち悪い言い方。”
(令人恶心的说法。)
“ははは、欲|望は気持ち悪い?ならあんたも気持ち悪い。”
(哈哈哈,欲望是让人恶心的东西吗?那样的话你也很恶心。)
“欲|望とは関係ない。”
(和欲望无关。)
对于男人粗鲁无礼的话来人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着看着他,淡定地陈述着事实。
“契約しているからだ。”
(是因为我们签订了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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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里的人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人把手放在自己心脏上。
“方法は、あるんじゃないですか。最悪の方法かもしもませんが。”
(方法的话,不是有的吗。可能是最坏的方法也说不定。)
他说这句话时是微笑着的。看着他笑着的样子,遗憾里透着释然,吧台里的人面色有些冷。
“どうして欲しい。”
(你希望我怎么做。)
附在胸口的手逐渐握拳。
“約束しましょう。もし、僕が誰かに殺されようとしたら、あなたに僕を助けて欲しい。そして、僕が完全的に死ぬ前、僕の心臓を取り出して、僕の神に……捧げてください。”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如果,如果谁想要杀我的话,我希望你能帮我。然后,在我完全死去之前,取出我的心脏,献给……我的神明。)
清流伸出左手,用牙齿咬破食指尖,用指尖血在右手手背上画出符咒,然后握上了对方右手,白光和紫光从手心冒出。
“その後、僕の体、体に残った力は、すべてはあなたのものだ。”
(那之后,我的身体,身体里残留的力量,全部都是你的了。)
男人用艳紫直视对方的冰蓝。
“お名前は?”
(你叫什么名字?)
“清流。”
(清流。)
“清流のお願い、菫が受け取りました。”
(清流的请求,堇受领了。)
看着白光和紫光融为一团,堇的眼里溢出了几丝情绪。
“契約、成立。”
(契约,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