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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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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进了新书,这次买本什么回去看呢,清流犹豫着拿起一本,翻了两页,青梅竹马最终天各一方,不是什么特别有意思的内容。
也对,太阳底下能有什么新鲜事呢。
正想合上书,突然有什么东西掠过书的页头,熟悉又陌生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那种想抓住却还没等伸手就消失的感觉,那种曾在清静身上感受过的感觉。清流抬头去看,才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穿着过膝百褶裙的由衣就站在两米外的书架前,是特意来找自己的,清流暗想。
“誰だと思ったら、ゆいさんか。”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由衣。)
虽然心里疑惑不解,清流还是露出笑容,掩盖住自己的真实情绪。
“今日は休みじゃないですか。それより、とても綺麗に着ていますね。何かいいことが?”
(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比起那个,你穿得很漂亮啊。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あのう……”
(那个……)
由衣似乎很紧张,紧张中还带着点微妙的不好意思,她低下头去,看着自己交叠在一起的手。
“今日は私の誕生日で、もしよかったら……”
(今天是我生日,如果可以的话……)
她紧张地说不出下面的话,只是望着自己的手没了声音。倒是清流,听见她这么说,心里有几分欣慰。能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比起一直不言不语好多了。他合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然后转过来对由衣说。
“もしよかったら?”
(如果可以的话?)
“もしよかったら……”
(如果可以的话……)
由衣尝试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尴尬地望着自己的手。清流转过身,从书架上拿了另一本书。
“これは面白そうですけど、でも、あれもいいなあ。”
(这个看起来好像很有意思,但是,那个也很好啊。)
挑选了半晌。
“やっぱりこれにするわ。”
(果然还是选这个吧。)
两个人移动到柜台,清流把书递给工作人员。
“リボンはピンクでお願いします。”
(绷带麻烦用粉色的。)
“かしこまりました。”
(明白了。)
不多时,一本用透明纸张包成礼物形状,并且扎着粉色包装带的礼品书就成型了。清流从售货员手里接过来,直接递到了由衣面前。
“はい、どうぞ。”
(送给你。)
由衣看着递到眼前的书,没想到这书居然是买给自己的。
“お誕生日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生日快乐。)
清流笑着祝福。
“では、今日の誕生日パーティー、ご参加させていただけますか。”
(那么,今天的生日party,能不能让我参加呢?)
由衣用双手借过书,贴在了心脏上,望着清流温和的笑。
“ぜひ来てください。”
(请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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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も外食?”
(今天也在外面吃?)
晃动着漂亮尾巴的猫咪趴在沙发上,尖利的爪子下压了一本书。
“本を大切にして。”
(好好对待书本。)
清流走过去,抽掉爪子底下的书,合起来放在了一边。
“見るなら座ってて見て。”
(要看的话坐着看。)
“いや、うち猫だから、猫の姿で見る。”
(不要,我是猫,用猫的样子看。)
猫咪翻了一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在沙发上看清流开始穿大衣准备出门。
“どこへ行くの。”
(你要去哪儿?)
“秋の祭り。”
(秋之祭。)
“え??誰と?”
(诶??和谁啊?)
“病院の同僚。”
(医院的同事。)
“なんで。”
(为什么。)
“今日は相手の誕生日で。”
(今天是对方的生日。)
“誕生日で祭りに行くって、何を考えてんの。”
(在生日去庙会,想什么呢。)
“さあなあ。”
(谁知道呢。)
其实比起生日去哪里,清流更在乎的是他感受到的那种抓不住的感觉。除此以外,他还想以由衣作为突破口,找到关于万事屋的蛛丝马迹。但这些他并不想跟莉莉安说。
“とは言っても、いつから人とこんなに親しくなってんの?”
(不过,你什么时候起和人这么亲近了?)
清流噗嗤一声笑了,转头看向沙发上表情恹恹的白猫。
“ヤキモチ?”
(你吃醋了?)
“え?”
(诶?)
白猫瞬间炸毛了,跳在地板上,一边往落地窗方向走,一边不满地嘟囔。
“誰がそんなことするかよ。”
(鬼会吃醋啊。)
清流好笑,三五步走到落地窗前,伸手在猫咪背上胡乱揉了一把。
“すぐ帰るから、いい子して留守番してね。”
(我马上就回来,好好地看家。)
猫咪还是不愿看他,只是尾巴甩了甩,表示自己听到了。清流俯下身去,亲了亲白猫头顶。
“この世で女の子ならうちのリリアン一番愛してるから、安心して。”
(在这个世界上,女孩子的话,我最爱莉莉安了,安心。)
大门渐渐关上,落地窗前的人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院子里往大门走的人。清流似乎也知道玻璃后的人一定会看他,走到院门口,转身冲落地窗挥了挥手。
“何を。”
(什么啊。)
莉莉安红着脸摸了摸自己头顶,按住白色的耳朵。
“勝手に出て来るなよ。”
(不要随便出来啊。)
秋末的祭典已经召开三天了,依然是万人空巷的盛况。为了买杯热橙汁,清流排了二十分钟队,还被拥挤的人流挤出队伍一次。
虽说是生日,对方却没有提出吃晚餐吃蛋糕,而是直接邀请他逛秋日祭典。如果放在平常,他可能会笑着找个借口拒绝。
两个人挤在人流中,秋日的微寒被热闹的嬉笑声畅谈声冲淡了。
“それも食べたい。買って買って。”
(那个我也想吃。给我买给我买。)
年幼的孩子拽着父母的袖子撒娇。
“はは!やった!”
(哈哈!太好了!)
射中气球的男孩接过商贩手里的白色毛绒熊,兴高采烈地递给女孩。
“消費期限は明後日の午後二時です。お気をつけてお帰りください。”
(消费期限是后天下午两点。您请小心地回去。)
卖面包的妇人把面包装好袋子递给独居的老人。
充满了生气的祭典,让众生流连忘返。但由衣似乎不是为了这些来的。琳琅满目的商品留不住她的眼神,喧闹拥挤的人流里她也寡言少语,从头到尾,她的精神都不在这些人间烟火上。
是因为初次和自己长时间独处,体会到了一直想要体会的约会的感觉,所以在尴尬和不好意思?很明显不是的。
清流转头观察由衣,她正目光无神地不知道在看哪里,又似乎哪里都没有看,无意识地举起手里的橙汁喝。当意识到被看,她很快转过头看清流。
“おいしい?”
(好喝吗?)
清流马上露出笑容,遮盖自己刚才思索与探究的表情。
“うん。”
(嗯。)
“ならよかった。”
(那就好。)
二十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穿过层层包裹的人群,到了祭典的出口。
天色不算太晚,天边挂着艳红的火烧云,很久没有这么好看的火烧云了,好像天边被燃起来了一样。
“あのう……”
(那个……)
来了,终于来了,清流在心底说。
“何が?”
(怎么了?)
他面上依旧一副笑眯眯好性格的样子。
“ちょっとお願いしたいことがあって……”
(我有点想拜托你的事情……)
“うん?”
(嗯?)
“行きたいところが……”
(我有想去的地方……)
“でも今日はお誕生日でしょう。誕生日ならお家でケーキを食べたりジュースかお酒を飲んたりするのは普通ですが。”
(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生日的话,一般是在家里吃吃蛋糕喝喝果汁啊酒啊什么的。)
清流做了一个小小建议,试探由衣的反应,果然对方沉默了。那就对了,这一天的心不在焉,根本就是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
“お願いしたいですが……”
(我想拜托你……)
清流看着对方低下头去,却不肯停下请求,一副害怕自己被拒绝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两年前的他,也曾有过一段拒绝他人的时光。不相信亲人,没有朋友,被迷茫,孤独,恐惧围绕。每每想起那段日子,他都万分感谢陪在他身边的家人,如果没有他们,他大概早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他能成为改变由衣现状的契机,成为打开她内心的人,也许他真的该去成为那个契机,成为那个人。
因为谁都需要被救赎。
“行きたいところって、どこですか。”
(你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呢?)
行走的道逐渐偏离大路,随后两人没入了一处茂密的树林。
在途中,清流明显地感觉到由衣的变化。从一开始的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害怕清流突然反悔往回走似的担惊受怕,到逐渐放松一些,有心情环顾四周,再到心情愉悦,甚至期待着即将达到的目的地。
是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和安抚力?清流想不明白。
不多时,两人走到了林子中一处空地,那里有一栋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林中小屋。
“ここですか‥‥‥”
(是这里吗?)
话音未落,清流就被抓住了手腕。
“ゆいさん?”
(由衣?)
由衣抓着自己的手腕,特别的紧,紧到让自己非常不舒服。就是再亲近的关系,突然被握住手腕也会令人产生很多情绪,更别提两人的关系根本达不到牵手的程度。而且清流本人也是非常抵触和他人有过多接触的,除了清静。
但由衣根本察觉不到清流的情绪,她近乎固执地拽着对方往前走。
“行きましょう。”
(走吧。)
清流想挣脱,但不知道对方哪里来得力气,他竟一时无法甩开那只手。
“自分で歩きますから、離してもらえますか。”
(我自己走,你能松开我吗?)
到了门前由衣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推开大门,而那大门也没有上锁,在她碰到的一瞬就打开了。两人走进去,门自动关上了。
屋里摆着红白蜡烛,挂着厚重的暗红色窗帘,看起来阴森森的。屋子中央有一张圆形木桌,上面盖着暗红色的桌布。
“ここ、どこですか。”
(这里,是哪里?)
清流警惕地打量了一圈,稍微放低声音放轻语气问身边的人,但由衣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屋子深处黑暗的地方。
清流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里面似乎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清流立刻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对于黑暗,他向来是拒绝的,哪怕已经过去这么些年。
“おかしいところではありませんよ。ただの万事屋さん。”
(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个万事屋而已。)
一个身穿黑色兜帽的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坐到了桌子前。但男人没有抬头,看不清他的脸。
“万事屋さん?”
(万事屋?)
清流挑了挑嘴角,向前走了一步,把由衣拦在身后,冲坐下的男人说。
“何を実現する万事屋さん?”
(是实现什么的万事屋?)
“何も実現できる万事屋さんですよ。”
(是什么都能实现的万事屋哦。)
什么都能实现?可笑,清流拉开桌子前的椅子,坐了下去。倒不是他想和男人详聊,只是他觉得就算想走,可能也没那么容易,索性坐在了桌子前。
“言ってみて。”
(说说看。)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
“お客様の方が言ってみたら?”
(不如客人来说说看?)
“命を延ばすこと。”
(延长生命。)
“できます。”
(可以做到。)
“どうやって?”
(怎么做?)
“魔法で。”
(用魔法。)
“例えば?”
(比如说?)
“例えば、あなたの命を俺に渡す。”
(比如说,把你的命让给我。)
对面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一张四十多岁的脸从兜帽下露了出来。那不过是一张普通到极致的脸,但清流的表情却从满心愤怒变成了满眼震惊。
因为男人的眼睛,他看过无数次。
那是他自己的眼睛。
清流猛地站起身,想远离桌子远离男人,却发现自己的手无法从桌子上拿走,有一股力量紧紧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
“ゆいさん!逃げて!早く!”
(由衣!逃!快点!)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该来的地方,由衣怎么会来这里,是受了谁的诱惑与引导?又或者他之前关于由衣家火灾原因的猜想,是真的!如果是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可怕了。但清流脑子太乱了,实在无法静下心来理清思路。
“ゆいさん!”
(由衣!)
由衣没有动,就站在那里。
“早く逃げろ!”
(快点逃!)
清流转头催促对方,却发现对方不仅直直站在那里,还用一种可以说是兴奋与渴求的目光望着他,好像望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这下清流全明白了,自己落入这么个地步,全是拜屋子里的两个人所赐。
男人笑了两声,是那种奸计得逞的笑。
“では、お願いを聞かせてください。”
(那么,让我听听你的请求吧。)
由衣双目放光,一步一步朝桌子前的清流走过来。
“私の願い……”
(我的请求……)
她越喘越大声,双手按住清流肩膀,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生生把人按回了椅子里。然后她从清流后方环抱上来,把人整个抱紧自己怀里。
“私の願いは……”
(我的请求是……)
那双眸里射出来的贪婪与渴求,已然吞没了她自己。
“この人、この人を永遠に私の物にしてください!”
(这个人,请把这个人永远变成我的人!)
原本消极低落的人彻底封魔了一般,发出令人恐惧的笑声。
下一秒,清流不甘被控制,奋力挣扎起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双手也离不开桌子,不仅双手,他觉得自己的双腿也开始不受控制,沉重地无法从椅子上起来了。
男人动也没动,只是转头看清流,笑着说。
“諦めてください。今のあなたにはそんな力がありませんよ。”
(放弃吧,现在的人没有那样的力量。)
“君!”
(你!)
“彼女の誘いでこっちに来ていますから、清静の守りは効きませんよ。”
(因为你是接受她的邀请来这里的,清静的保护是不起作用的哦。)
冷汗顺着清流脸庞流下来,滴在了木桌上,好像谁无声的眼泪。
“もういいよ、続けてください。”
(好了,你继续吧。)
由衣松开清流,从桌子底下拉出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木桶来,等木桶全部被拖出来,清流震惊了。
那桶里面竟然装着真依的身体!
恐惧与后怕直蹿脊梁骨,猛烈撞击心脏。而更多的,是恶心与厌恶。
由衣用手指蘸着桶里的液体,在他们周围画着奇怪的符号,完成之后跪在了他身后符号圈外大概两米远的地方,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类似咒语的东西。
桌对面的男人没有起身,却冲他伸过手来,那手上蘸着红色的东西,腥臭的味道迎面而来,是人血。
“すぐ終わりますので、おとなしくしてください。”
(马上就结束,你乖一点儿。)
男人冰冷的手指划过脸庞,留下血腥味浓重的几笔红色。
“一体何を……”
(你到底想干什么……)
“勿論彼女の願いを実現させてあげるため。”
(当然是实现她的愿望。)
感觉到力量的不断抽离,恐惧远远超过厌恶,清流再也忍不出,提高声音喊了出来。
“ゆいさん!僕をあなた自分の物にさせるため、僕が殺されてもいいですか?!”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决不能死在这里!
从没见过这般高声的清流,地上跪着的人确实吓到了似的,抬头愣愣地看着清流的后背。
清静早已不在,家人又不知自己身处险境,整间屋子里别无他人,唯一能被突破的,只有地上虔诚地跪着的女孩了。
“たとえ僕が殺されても、ゆいさんもいいですか?!”
(即使我被杀了,由衣也无所谓吗?)
“たとえ僕が死体になって、腐っていてもいいですか?”
(即使我变成了尸体,腐烂而去也无所谓吗?)
终于地上的人像是被唤醒了,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それは……”
(那……)
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再次伸出自己的手,那手心里有黑色的光,清流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
“……だめ。”
(……不行。)
“ゆいさん!僕を助け……”
(由衣!救我!……)
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黑光没入清流眉心,而从身后攀着他肩膀的由衣,凑在他耳边重复着意义不明的话语,一只手捂住了他的额头,但没有阻断黑色光芒的入侵。
“もう私の物だから。”
(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下一秒,清流猛地张大双眼。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嘴角流出来了。
“け!”
(咳!)
好疼啊,怎么这么疼啊,整个胸腔像被撕裂一样。清静明明说过,再也不会让他疼了。他明明说过,再也不会和自己分开了。
“け……”
(咳……)
血一滴一滴砸下,清流缓缓低下头,嘴角的血滴在一个闪光的物体上,那是一个锋利的刀尖。
一支二十厘米多长画着符文的刀子,从后背直直穿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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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は……風が?……”
(哈……风?……)
猛地刮起莫名其妙的风,靠在树下看书的男孩惊喜地起身,望漫天飘起的粉色樱花雨。
“清流さん?来ていますか?”
(清流先生,你来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呼呼不断的风声。因激动和喜悦弯起的嘴角逐渐回落,男孩站在树下,望着不远处的那片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