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8、第二章（1）

　　在鱼禾地南市有一个小乡镇，高宇就生活在这个镇上。这里是农村属于平原地区，有水无山。三十年间这里逐渐成为世界上最寂静的地方之一。距离爆炸事件过去了八个月，春天的味道使人昏昏欲睡，只有不时的鸟鸣声才会打破乡村的宁静。
　　档案发出后人们也热情地讨论了一段时间，后来也归于平静，大部分普通人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会太上心。只是高宇觉得信息里有些内容貌似正在实现，他记得在网络上公布的信息里有说过四国政府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放下了所有民用科学和产品的研发，将所有精力投放于灾后重建，流星雨带来的自然影响越发严重，于是成立“新希望工程”致力研究恢复自然生机。
　　泐西双邦的研究，是恐怖主义嘴里的“病毒”，但自从所谓的病毒散播以来，高宇明显感觉到农田产量明显增加，不仅如此小时候见到的一些鸟类和昆虫，他最近又看到了，树叶也不会早早枯黄掉落，好像正如档案里讲的大自然的生机真的在回复了。
　　周萧萧半年前去了南中种植烟叶，整个小村子里就没有和高宇一个年龄的人了。
　　昨天他们还通过电话，周萧萧抱怨南中是有多么晒，自己现在黑得像块碳。同时他还告诉高宇自己看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说自己一大早去山上拉山泉水，看到一头牛在喝水。高宇笑他，我们村虽然不养牛，但也不用为见到一头牛喝水而奇怪吧。周萧萧嚷嚷地讲，不是一头，是两头，准确地讲他看到一只牛身有两个头在山泉里喝水，但就是他准备掏手机拍下来的时候，不到一秒的时间牛就不见了。高宇表示是不是海拔有点高，脑子缺氧了。
　　后来周萧萧发给高宇一张水边的照片，照片里的草地上有一堆蹄印，但高宇觉得只是一堆平常牛蹄印根本没什么，应该是周萧萧想圆这个谎搞出来的，所以就没当回事。
　　作物长势喜人，即使是白天辛苦的劳作对高宇来讲也是喜悦的生活，这种喜悦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不知不觉四周已是昏暗，他今天将零散的空地除了草并且做了平整和松土，等明天天亮就来搭个棚种点黄瓜、茄子。
　　后天就是谷雨，明明还没到五月份，只觉得天气闷热得厉害。高宇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围景色昏沉，白天那份盎然随着黑暗的降临慢慢消失，茂盛的大树上噪鹊“喔哦”的叫声听起来像死神的警告声，不时一些飞虫撞到他的脸上，高宇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惧，他又想起周萧萧给他说的两个头的牛时，原本还是他嘲笑对方的谈资，现在却成了他自己恐惧的根源。
　　高宇加快脚步往家赶，自家的狗子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玩耍回来，从路边的灌木里跳了出来。高宇看到自家的狗，胆子也大了起来，所有的恐惧都只是暂时的。
　　夜深，十里蛙声和玉笛，断断续续的蛙鸣声成了最好的助眠音乐。高宇正要睡着，家中院子里犬吠声却响个不停，一开始只认为是夜里有过路的，但狗子的叫声却响个没完，过了几分钟，远处别人家的狗也开始叫唤，高宇担心是偷狗的，怕自己的狗追上去被人害了，连忙起身开灯看自己家的狗还在不在。
　　“虎儿，虎儿，虎儿”
　　高宇透过玻璃朝着楼下连喊了几声，看见自家狗抬头向着他摇尾巴，这才放心回去睡觉。犬吠声似乎越来越远，周围又响起一阵蛙鸣。
　　夜色匆匆，像水一样流淌不知颜色，树梢的月亮不知去了哪里，没有留下痕迹。清晨的风儿轻抚，鸟儿啼叫，高宇起床吃早饭，母亲告诉他，今天温度高，父亲已经去搭黄瓜棚了。高宇准备待会儿用水泵从河里抽点水上来，浇下地。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鱼塘，高宇把水泵从家里运出来，父亲已经快把给黄瓜游藤的棚子搭好，茄子苗也已经种下了。他打算把水泵拖进池塘边上，再扔进去。池塘的岸边是个斜坡，这个季节的草快到膝盖了，他一边小心翼翼地下行，一边又担心会不会有蛇。
　　当他整个人行到岸边，把水泵放进水里的时候，他发现只是据他不到一丈的岸口有一大块塌陷，像是被攀爬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下了池塘。他走近看了看确实，长在岸边的豌豆丛有被明显踩踏的痕迹。他担心是夜里有偷鱼的，他把这事情告诉了父亲，父亲也来看了一眼，也认为是有人来偷鱼的，打算明天用网子和铁丝把整个鱼塘围起来。
　　时间又来到晚上，寂静的夜里伴随的只有狗子的叫声，高宇从床上爬起担心是偷鱼的又来了。他透过房间的后窗望向池塘，外面漆黑一片只能借着路上监控的一点灯光看个大概，距离有些远，他只能瞧见月光下的水波在荡漾。
　　高宇抓紧时间穿衣下楼，他顺手拿了把没开锋的长刀壮胆。他左手拿着手电筒换好鞋就跑出家门，手电筒没开，他怕提前惊到贼人让他跑了。院子里的小狗子也跟着主人一起出门，路上很黑又没有太多光源，跑了一会儿就放慢了速度。
　　他在向河岸边缓缓靠近，人一旦慢下来，在这黑夜里恐惧就会一下子将人笼罩，今晚是后弦月，月朗星稀，云层偶尔遮住月亮，忽隐忽现。狗子突然停下不走了，只是盯着池塘边开始不停地吠，高宇示意狗子别叫，但“虎儿”好像很害怕，夹着尾巴。
　　高宇担心狗叫声把贼吓走，打开手电筒就冲向池塘边。
　　“喂！”高宇的喊声很大，他打算抓不到贼，也要把他吓得不敢再来。
　　喊这一声也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慢慢靠近以为会有人被吓走，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他继续向前走，只见一团黑色的阴影俯身在岸边吃水，高宇吓得快要心脏骤停，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打算看清一点，便把手电光照向那团大黑影，影子感到光，并没有跑掉，只是停下吃水，缓缓站了起来。
　　高宇和他隔了几米远，当乌云散去，在月光和手电的照映下，他看得很清楚，眼前这个生物又高又大，他的形状像牛，长着八只脚，两个脑袋，马一样的尾巴。这种事情已经超过常识，高宇想跑，但担心根本跑不过这两米多高大的家伙。
　　对面橡根柱子，一动不动地矗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要说什么。
　　“这种生物应该不会讲人话吧！”高宇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他在心里一遍遍祈求不要吃他。
　　“战争要来了！”
　　高宇吓得毛骨悚然，这生物竟然会说人话。他原本打算保持沉默，看这生物会不会自己离开，没想到自己竟会控制不住地开口问道；“你是谁！”
　　那一刻，高宇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对方没有回复，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战争要来了！”，随即挪过那巨大的身躯跑开，他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黑夜中不见了。
　　现在的高宇是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平凡生活的第一次奇遇。他立刻想起周萧萧想打电话告诉他今晚看到事情，可是没有人接。于是他在回去后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我刚刚看到你说的那个两头牛！”
　　“八条腿，还有一条马尾！”
　　“还会说话！没有开玩笑！骗你，你是我爹！”
　　高宇在房间一夜未睡，他就趴在窗前等着狗叫，看着那个生物会不会再回来。
　　凌晨五点，原本高度的兴奋感已经被深深的困倦压制，高宇只觉得头昏昏沉沉，要裂开一样，他想去睡一会儿，头刚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到中午12点，期间父母来看过一次，发现只是在睡觉，担心他平日太累就没喊他。高宇醒来拿起手机一看，有两个未接电话，和99+未读消息。消息是周萧萧发来的，都是同一句话：
　　“东西发你邮箱里了，看199页到122页，我过几天就回来。”
　　高宇打开邮箱，找到周萧萧发过来的文件，是一本带插图的书，滑到199页，其中一行字上面写着：
　　“爰有□□ ，其清洛洛。有天神焉，其状如牛而八足二首，马尾，其音如勃皇 ，见则其邑有兵。”
　　再翻到122页是一张插图，上面画的正是他昨晚见到的生物。
　　高宇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竟然是书中描写的神，兴奋之余转念又想到如果真的和书上讲的一样，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有战争，岂不是自己的家乡快要变成战场。周萧萧在南中也看到这个生物，而南中距离鱼禾数千公里，难不成会有大规模的战争？可这世界半数以上不都是在四国联盟的控制下吗？
　　他越想越不敢继续往下想，经济崩溃是无形的战争，他一个普通人根本无从干预，但如果对方指的是真实的战争，都打到家门口了他又怎么能束手旁观，明明日子才有点好转啊！
　　窗外，落起点点小雨，谷雨淅沥，春天的闭幕曲已经奏响。
　　今天这雨只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到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桌上吃饭。父亲在和母亲商量着明天去抓些鸡崽回来养。
　　“六十只是不是多了？”
　　“不多哦！地方这么大够了，再把老猪圈收拾出来做鸡窝。”
　　“那你可要加网，隔壁阿健家的鸡昨天晚上也少两只，连根鸡毛都没剩。”
　　“是黄鼠狼叼的吧？我经常看见黄鼠狼往田里窜，挺大的，不小咧。”
　　“我觉得不是，陈阿宝家的鸡圈被咬了半个桌子那么大个洞，多大的黄鼠狼能钻那么大的洞！”
　　“那我明天去买铁丝网，再从外面围一圈。看它怎么咬。”
　　父母谈论的事情提起了高宇的兴趣，换做往常他倒是当成平常事，毕竟少了鸡也好，或是其它哪里哪家出了什么事，他也只当作人传人后的异闻谈资，过段时间就会换个话题，但他现在心里想的任何异常点，哪怕是寻常的鸟叫，就是因为今天听起来不太一样，他也会当成不同寻常的事情去对待。
　　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是每个小孩天生就带来的，但后天的现实生活无疑让几乎所有人都放弃了这份幻想与探索，甚至随着年纪增长更是羞于谈起。可当这不切实际的事情真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人将变得无知无畏，就好像你又想起早已忘记的童年梦想，而且这一次你觉得你一定能实现他，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
　　看着外面天色还不算太晚，高宇吃完饭准备有其他打算。
　　“我吃完饭出去一下。”
　　“去哪儿啊？”老妈关切地问。
　　“别问，去冒险。”
　　“随你哦，天要黑了。”
　　“没事，一会就回来。”
　　父母两笑笑也没阻止他，只是笑他童心未泯，这么大的人了，有时候表现得比小孩子还小。
　　高宇吃完饭，快步地出门了。他打算去陈阿宝家看看。这家人住在他家西北方向也就两三百米远，他记得这家人的鸡舍建在河边，他家对面十来米还有一户人家，叫什么他不知道，反正从平常村里人闲聊中只晓得大家都喊他大杨，他还有个兄弟叫杨二，貌似现在关系不怎么好。大杨那家有两个羊棚建在河对岸那里，里面有两三百头羊，数量也不少。
　　周围的邻居喜欢去大杨家拉羊粪做免费的肥料，虽然有好处，但之前一刮风羊屎的味道整个地方飘，臭气缭绕。高宇家没拉过羊粪，所以他可以背地里抱怨几句，但更有狠人，半夜三更，羊都在圈里睡觉的时候，跑到羊棚边上放炮，就是那种大号的二踢脚，听说羊这样被吓了不容易长大，这个人一连放了半个月，高宇每天睡得正熟都也会被炸醒，最近半个多月声音倒是没了，路上的羊粪似乎也都风吹日晒干了一段时间了。
　　天色渐黑，本来就因为下过雨，天上的云层比较厚，整体光线并不好。高宇上身穿了件深绿色外套，这个季节油菜花差不多都谢了，只留下郁郁葱葱的油菜杆。西北边主要是农田，没有几户人家，要往更北边一点儿的地方人才会多了起来。
　　高宇喜欢趁没人的时候在长满草的小路里穿行，他不愿意走水泥路，他是觉得这样有种天性释放的感觉。在跑了一段路后，他来到河边，村里的鱼塘和河流很多，几乎都是三代人之前人工挖掘的，眼前这条河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分支，到这里已经是末端，水也不怎么流动，也不怎么清。
　　两边的树也有了些年岁，随着河岸泥土的脱落坍塌，几乎所有的树都是倾斜地长着的，有一部分大树的树根已经暴露在外面。河边的小桑树上已经结出绿色的桑葚，靠近河岸边的水里早已躺着，不知何时的枯木。
　　高宇家还养了另一只狗，毛不算长，但是很厚，就喊它“阿毛”，体型比虎儿大了几倍，可相当怕热，即使现在才四月份，大狗最喜欢干的就是下河泡澡。狗子正往河里跑，被他给喊了回来担心大晚上下水，毛都干不了。
　　高宇站在离鸡窝远点的地方，看样子破掉的网已经被补上了，外面还缠了圈铁丝。天色已经黑了，其它什么也看不到，高宇打算回去，明天早上再来！天一黑人就容易胆小，他担心万一真碰上点什么交待了怎么办。
　　大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高宇喊了几声，没敢太大声。他边往回走边回头看想着大狗一会儿就会跟上来了。也才走了二十来米，大狗从羊棚边上得河滩方向跑出来，嘴里还咬着什么白色东西，当走近了，高宇才看清是个羊头，只剩骨头架子，大狗咬在嘴里当个宝贝，一路咬着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