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4、第一章（4）

　　三十年前，年纪29岁的邵席岳刚刚博士毕业，他带着自己的父母去了泐西双邦旅游。他们从总佛寺礼拜完后向东去了植物园，在植物园西区是由多个小植物园组成，这个季节在水生植物园可以看到大片的王莲，河岸边的睡莲也正是开花的时候，叶子和花朵浮在水面五彩斑斓。
　　邵席岳提议给父母拍张合照，老人家也欣然接受。两人站在木栏上，邵席岳找好角度正准备拍照，突然间睡莲花叶随着水面的激荡巨烈地晃荡起来，天空传来轰隆响声，众人抬头一看，本来还是笑脸洋溢的旅人们都直愣愣地望着天，眼里尽是恐惧。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快跑!”，在场的所有人才反应过来，大喊大叫地四散而开。整个植物园立即暴乱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随着远处接二连三的几声炸响，邵席岳立即招呼自己的父母快跑。两位老人互相依附，快步向前走去，邵席岳上前要拉住二人，只在同一瞬间一颗陨石从天而降落在湖中，下落的冲击将湖水击飞数米高，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周围的所有人被陨石下落的冲击震飞。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都受到不同程度的陨石撞击，太平洋东海岸掀起层层巨浪，各地连环灾害频发，高压线塔、基站损坏，通讯交通瘫痪，山林起火，一幅人间炼狱。
　　“陨石坑的突起是由撞击造成的正常现象，但不正常的是在这个原本的突起上竟然有新的岩层隆起，并且在第二年的时候就又增高了十米，这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邵席岳听着徐主任继续解释“灾害后重建的第三年，地方一支护林队来勘测灾难现场，据其中一人的报告写道他亲眼目睹石柱在向上延伸，并且岩质的藤曼像蛇一样从地下钻出在石柱上游走，当另一人用石块丢向这不知名物质时产生的冲击，将距离最近的一名队员击出两米外，断了一根肋骨。”
　　“就像有生命一样，和生物的的自我防卫机制相同。”张思岚走上前，看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前夫，问了句“这些年我有很多难言之隐，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妻子，好母亲。但做完这些事情后，我愿意用我剩下来的时间，好好陪陪你们父女两，可以吗？”
　　邵席岳身体一软，思绪又回到三十年的那天。他被震到湖里，全身都是污泥醒来时只听到耳鸣声，漫天的火雨倾盆而下，他大声喊着自己的父母，惊恐地环顾四周，看着周围倒地的人们试图找到自己的亲人。他焦急、彷徨，但又无能为力，耳鸣声渐渐平息，他站起身有点不稳，踉跄着往前爬去，企图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人，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还不是，他越来越绝望，恐惧使他浑身颤抖，他艰难扒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
　　“阿岳~！”他忽然听见熟悉的呼喊声，是母亲，他循着声音望去，看到母亲跪在地上，身边还躺着个人，顿时他的心里一紧。整个人快崩溃了，他立即上前，看着不知生死的父亲躺在地上。
　　“你爸为了护我，被炸飞前紧紧抱着我！”
　　邵席岳摸到父亲还有心跳，大喜过望，不停地做着心脏复苏。
　　“醒了，醒了！”伴随着两声咳嗽，老爷子睁开了眼睛，“哭什么，我又没死！”老爷子望着自己的老婆，调侃道。
　　邵席岳把自己的父亲拉起身来，老爷子却觉得腰部一阵疼痛，看来是伤到腰部了，眼看流星还在坠落，邵席岳把父亲背到背上，让母亲跟好自己，三人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就是此时此刻，哪里有什么安全的地方。人在惊慌失措中只顾不停地向前跑。
　　“呃~”
　　邵席岳好像听到父亲叫了一声，但周围嘈杂声太大，也没留意，只是继续向前跑，还是等到母亲喊他快停下，父亲似乎晕过去了，邵席岳连忙把父亲放下，待到把老爷子放平后，他看到自己刚刚托着父亲的手上满是鲜血，他急忙把父亲翻过身，身后已是一片鲜红，衣服上有个破孔，是一颗小型陨石像子弹一样造成的贯穿，此刻老爷子已经没有任何心跳和呼吸。
　　看着自己儿子失魂的样子，邵席岳的母亲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强忍内心的悲痛，拉起自己的儿子说到“走！快走！”，邵席岳被母亲从悲伤中拉回现实，站起身和母亲继续向前跑。此刻更多的小陨石从天而降，四散奔逃的人群，不少人被击中，有的受伤有的丧命。
　　母子两奔逃到一块雨林区，这块区域原本长满了热带植物，现在也是半片废墟，邵席岳突然看到一片绞杀植物，这类植物附生于其它大树，根部延伸到地下争夺水分和养分，而地上的部分会交织成网紧紧围住大树主干，最终绞死大树，大树也最终成为养分，渐渐枯萎。
　　眼前的大树已经枯空，而绞杀植物形成的网正好成了天然的屏障，也许可以抵消陨石的下落伤害。邵席岳觉得自己终于逃过一劫，拉着母亲就往树洞里跑。树洞的空间不大，只能容纳一人，他想先把母亲安置在里面，自己再想办法。做母亲的看出儿子的心思，正在邵席岳想把母亲推进树洞，自己堵住树洞口的时候，母亲却先从背后下手了。
　　邵席岳不肯，想把母亲拉进来，但整个空间太小根本舒展不开使不上力。他想挤出去，再从外面把母亲推进去，但自己的母亲死死抓住树洞两边的枝干，用身体掩着洞口，任邵席岳如何使劲都起不移动分毫，他想不到自己的母亲那里来这么大的劲。
　　他费力地从母亲脖子处伸出一只手，他想一边把母亲往后拽，一边靠身体往前挤，强行冲出去，他大声喊着“妈，快松手！你在外面危险，别干蠢事！”。老母亲一声不发，咬紧牙关，只是死死抓着树干。
　　邵席岳僵持不下，突然他感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他赶忙抽回手，望着右手多了个硬币大小的窟窿，周围的组织也已经被灼烧，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出血。正在惊愕中，他的母亲撑不住了，跪倒在树洞前，邵席岳连忙蹲下看着此刻虚弱的母亲。
　　刚刚的小陨石穿过他的手掌同时也击断了母亲的脊柱，他拼命喊着母亲，母亲想说话，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老母亲想抬手却发现使不上劲，身体完全不能移动，只能紧紧盯着眼前的儿子，眼里含有泪光，嗓子里只能发出“哼呃”的声音，很快就因为窒息而死去，看着接连两个最亲的人同一天在自己面前离去，邵席岳在哭，止不住地流下眼泪，只觉得天昏地暗整个人一下子悲伤到晕厥过去。
　　“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从回忆中结束的邵席岳对张思岚回答道。
　　“什么条件？你说吧！”张思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好久没看到他这么坚毅的眼神了。
　　“你们这个‘新希望工程’我也要加入。老徐你也是其中一员吗？我还有很多疑惑需要你们解答？我要知道我在做什么！”
　　徐张二人，相互一视，表示同意地点了点头。“可以，本来就是邀请你加入的，但你拒绝了，现在，还来得，这边来。”
　　徐主任和张思岚带着邵席岳走进一个方舱，外边看只是一个五平方的房间大小。进到里面，空间却大上20倍，邵席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跑出去绕着方舱转了一圈，再进入方舱，徐张二人站在原地等他。
　　“里面比外面大，这种违背能量条件的事情是怎么做到的！”邵席岳叹为观止，想起自己年轻时最喜欢的一部老电视剧“Doctor Who”，如果没有流星雨，这剧就快要一百年了，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以前做不到，现在可以。世界在这三十年里的发展是超出人类原有理论范围的。”张思岚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男人接下来想问什么。很多年没见了，但是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不变的愿望。
　　“不能，穿越时间这种事情人是做不到的。”还没等邵席岳开口，这份期待就被浇灭了。
　　徐主任见这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要求方舱内的工作人员对邵席岳进行抽血。
　　抽完血，方舱向着穹顶内最高的平台升起。
　　“我们上去干什么？”随着舱体升到最高，平稳地停落在平台上。
　　“简答来讲，三十年前的流星雨并不是一场意外，但也不是这个星球上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的阴谋。”徐主任说到这里，缓步向前，打开舱门，走了出去，其余人员紧随其后。
　　最高处石柱上缠着的石质藤曼已经出现裂纹，透过裂缝邵席岳惊讶地发现里面竟有包裹着一株绿色的植物。
　　“这怎么回事？”
　　“第一个接触到的护林员，身体逐渐出现石化，不仅是皮肤甚至也包括内脏器官。无论怎样的办法都没能延缓这种状况，最终器官机能衰竭而亡。即使在他死后尸体的石化也没有停止。同时原本对他进行过肋骨手术的一批医生和护士也开始出现这种症状，我们认为这种物质具备有害传染性，当我往上报告，建议采取措施的时候，张指导找上我，告诉了我关于多年前的真相，和新希望工程的目的。”
　　“那究竟是什么？”邵席岳很好奇。
　　“在全面接手了这个陨坑后，我们又将除中间位置外整体向下多挖了70米，而正因此我们清楚地看到这整根藤曼已经深入地下。通过机器的采集，经过化验一开始这整条物质的成分确实只有碳酸钙，不含其他成分，但也因此始终无法解释它为什么会成长。直到一次雷雨天，一道闪电击破了穹顶，同时也击中藤曼和岩柱，在此之后生长就停止了。又过了些日子，发现被雷击后的部位的岩层脱落了，里面竟然包裹着绿色的植物。”
　　“石头里出现植物，这种事情简直匪夷所思。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张指导，她告诉我快到时候了。但还需要等待.我问她等什么？她说等彗星来了。昨天彗星终于到了，我就知道是时候了，于是我拜托欧阳天去带你过来。”徐主任双手负在身后，转过身来，对着张思岚讲“张指导，其余的事情交给你来讲吧！我～有点累了。”
　　邵席岳看着眼前的老朋友，觉得两人之间陌生了，他不知道老徐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对于另一旁的女人，他却有点害怕。这个曾经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身份是如何不简单，他甚至担心和她的相遇到结婚也只是一场任务和安排。
　　“徐主任，那您先休息一会，剩下的我来解释。”张思岚拿着邵席岳的血液样本向着平台边缘走去，“三十年前，全球遭遇不同程度的流星雨打击，但没有人知道这流星雨哪里来的？唯有一个目击者看到发生的经过，那就是天宫号。天宫号空间站记录到事件的真实样貌，所有的陨石都是凭空出现在地球周围的，再因为行星引力的关系，所有陨石统一撞向地球。”
　　邵席岳表示难以接受，他从事天文相关研究这么多年从没有听说这种事情。
　　“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公布这段影像，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包括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也否定了它的真实性。但在二十五年前，我生下蓉儿后，我的导师带我参加了一次四国有关灾后重建的会议，在会议上出现了一个人，他的出现也正是整套“新希望”计划的开始。”
　　张思岚言毕，她打开手上装有血液样本的瓶子，向着裂缝中的藤曼倒去。邵席岳见此景，立马上去阻止，在他听过徐主任告诉他关于石化人的事情后，他都不愿靠近这东西，但现在看到自己的前妻做这种事情，却立刻冲上去保护她。
　　张思岚也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手中的血液还是随着试管口流了下去，绿色的藤曼上沾到红色的血液，只是那一瞬间，包裹着的岩质外壳全部裂开，藤曼以极快的速度向上生长，巨大的生命力直接将穹顶破开。
　　这一切发生得很短暂，破开穹顶的藤曼不再继续疯长，穹顶上方两片巨大的叶子撑开，而在远处看去这幅景象就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
　　早上七点，高宇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睁开眼睛发现是手机闹铃，就顺手关了，对于夜里捏坏手机的事情，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同时，在一张办公桌前，一只烧到焦黑的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切都就绪了。”男人挂掉电话，戴上一只黑色手套，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从书的内部扣出一块蓝色的六边形石头，死死地握紧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