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3、第一章（3）

　　南中天文台外，邵席岳站在高台上看着下了整晚的雪。
　　“明明下了一晚没停过，这雪怎么就不见厚呢！”
　　邵席岳睡不着，白天以为都已经是世界末日了，现在还站在这里看雪，女儿的电话打了几通，始终无人接，他让赵柯去家里看看，可到现在还没回来。
　　“怎么人都不接电话了吗？”邵席岳心里急的冒火，作为台长他现在又走不开。人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喜欢举头望天，向上苍祷告，希望有奇迹发生。
　　今天晚上的月亮竟然有点发蓝，邵席岳没有过多在意。他心里对于今天白天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感到疑惑，他隐约觉得这些事情的答案都和自己的前妻有关。就在这思索的顷刻间，两声门的轻叩声打断了邵席岳的思绪。
　　邵席岳转过去看了眼，推开玻璃门进来的是名研究员“台长，刚刚总台里来人了，要找您。”
　　“大半夜里来人，难不成有什么急事。”邵席岳心里想着，嘴上回了句好的，便跟着人下了楼。
　　“他有说什么事情吗？”
　　“没有，她只说找您，有重要的事情立即需要解决。”
　　“哦~”邵席岳加快了脚步，担心可千万别是自己女儿出事了，“那应该来的是警察？真是怪事连连！”
　　推开门，房间里一共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嘴里叼着烟在抽，邵席岳看了眼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有好两根。女的站着离男的有点远的墙边。邵席岳首先打破局面问好，男的很慌忙地掐掉手上的烟，还没等到他起身，女人已经走上前去。
　　“您好，邵台。我是总台的欧阳天，四年前在四国总部开会我们见过的，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影响？”邵席岳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人。
　　“噢，记得！不知道这么晚来有什么事情吗？是总台那边有什么任务吗？”邵席岳又望了眼欧阳天后面的男人，半晌才起身，只觉得这个人也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便问道“这位是？”
　　“哦哦，我~是。。。。。。”男子刚要开口，就被欧阳天打断了，“他叫艾林森，是我司机。邵台，是徐主任要我们来找您，有重要的事情想带您去一趟。”
　　对于欧阳天口中的徐主任，邵席岳只认识一位，原本是他同乡，现在是四国疾病防御中心的主任，上一次见是在四国总部，那一次见面也是邵席岳第一次听到“新希望工程”，徐主任想邀请他加入但被他拒绝了。
　　邵席岳知道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他今天原本应该和其他人类一起被毁灭了，但现在还活着，虽然女儿联系不上，但应该没有太大危险。
　　邵席岳迟疑片刻，心里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女儿。欧阳天应该是看出他的犹豫，补充道“您不用担心，您女儿也是我们的保护对象之一，她现在很安全。”邵席岳心里一惊，“保护对象什么意思？她怎么连我想什么都知道！”欧阳天看着眼前这个愣神的男人继续说到“邵台，时间紧迫，我们快走吧，详细地事后再解释。”
　　“去哪儿？”邵席岳感觉自己像只被捏在手里的鸽子，能不能飞也由不得他。
　　“泐西双邦。张指导也在那里。”
　　“张指导？”
　　“张思岚，张指导。”
　　邵席岳的瞳孔放大，抿了抿嘴唇。
　　“走吧。”
　　欧阳天遮掩笑意，连忙招呼身后的艾林森，“哎别发呆了，该走了。”
　　三人出了研究所，上车前往泐西双邦。
　　来之前徐主任向欧阳天吩咐过，如果邵席岳不肯动身，可以搬出他前妻的名字，他一定会来。
　　车上艾林森开车，一言不发，邵席岳觉得他像块木头。欧阳天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尝试拨通电话，但电话另一头一直没人接通。邵席岳坐在后排，打量着这两个人，关切地问到“怎么没人接电话吗？”
　　“电磁波紊乱了，通讯被干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欧阳天表情是很平静的，但语气显得有些着急，“大概是因为这场雪，雪停了可能就好了。”
　　邵席岳听得有点不知所云，他清楚外面的不是雪，但也不知道外面下的是什么东西？做过简单的化验只知道无毒无害，落在地上很快就消失了。就仅仅如此，比起这些他更担心自己女儿的安全。也更好奇他是怎么在末日活下来的！跟他们走一趟，应该能解开心里的疑问，对于一名科研人员来讲，探索未知是他莫大的兴趣。
　　车窗外的雪还在飘，好像小点了。
　　已经是凌晨两点，邵席岳坐在后排，觉得很困，不由自主地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两点半的农村，只有路上的监控灯还亮着。
　　白天晕倒的高宇回家后好像胃口大开，晚饭吃了平常两个人的份量，爸妈都只是以为他干活多了，消耗大，饿了。至于他晕倒的事情自己也没提，觉得也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相反醒来后还很有精神，所以没必要让爸妈担这心。
　　高宇房间的灯亮了，他起身去上厕所，心里想着以后睡前不能喝太多水。迷迷糊糊打开厕所门的一瞬间，他的指尖像是被静电电到了，一阵酥麻疼得他本能地抽回手。
　　“靠！才立秋，怎么就干燥起静电！”一下子整个人都被电清醒了。
　　等高宇上完厕所出来，躺回床上，想着继续睡觉，却觉得睡意全无，他努力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着，翻来覆去了几分钟，却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有精神。无可奈何之下他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新闻之类的。都是一些关于白天彗星消失的新闻，农产品调价，自动化第六代播种收割一体机的预售，或者就是新生儿出生率创10年新低之类。
　　“呵，每新一年还不都是过去十年的新低。”
　　高宇还想看看有没有关于下半年征兵的消息，找了半天还是没有。虽然高宇是个近视，但在这个年轻人数量稀少的时代，如果你其他方面能够达到要求，近视也还是可以接受的。高宇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一下，他其实还是可以混出点出息的。他的父母从没有希望他多辛苦，也没要求他大富大贵，只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康过完一生。
　　但看到身边的同龄人，无一路走得比他远，比他宽，心里不是滋味。他承认自己嫉妒别人，也承认自己确实不怎么聪明，别人会的自己不一定会。想起上小学的时候还会考试不及格，被老师体罚。上课讲的内容其他同学好像都能理解，自己总是慢半拍，随着后来近视加重，听课学习越来越吃力，他也不想配眼镜，觉得度数越深越容易被人惊叹，明明自己成绩挺差。
　　想起这些过去的事情，高宇是越想越气，真就觉得自己不如别人，他想证明也许换个方向，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天赋，他不甘做个平凡人。卧在床上的高宇一气之下竟然捏扁了手上的手机，“明明只是用力握了一下啊！”高宇还在惊讶中，突然一股困意袭来，他的眼皮慢慢合上，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邵台，醒醒，我们快要到了！”原本平缓的路面逐渐颠簸起来，在欧阳天的几声呼喊声中，邵席岳睁开眼睛，理了理头发，只觉得车开得有点颠簸。他看了眼前座的两人。艾林森还是没什么表情，在开车，他好像一点也不困，再看一眼欧阳天，应该是一夜没睡，脸上明显带点疲乏。他望向窗外，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就到这里了！”艾林森突然开口说话，吓了邵席岳一跳。
　　车子缓缓停下，三个人都从车里下来。邵席岳看到眼前的光景一下子就知道这是泐西双邦的国科植物园，或者说曾经是。三十年前，作为泐西双邦唯一的5A景区，这里是爱丽丝仙境，是植物王国。2030年，邵席岳带着自己的父母在这里参观，那一天突如其来的流星雨不仅将整个植物园化为枯木，也带走了他的父母。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又回到开始的地方。
　　“邵台，前面都是一些植被覆盖的陨石坑，开车过去比较危险，还是麻烦您和我们一起走路过去，不远，还有一公里的样子。”欧阳天像是对这条路很熟悉，她一个天文研究院怎么经常来研究植物吗？邵席岳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往深处走去。
　　三十年的时间，原本被焚烧的荒地，现在又郁郁葱葱起来。眼前的藤本植物正是开花的时候，树藤交织在一起像瀑布，藤曼延伸的地方看不到末梢，紫红色的花朵，像是迸溅的水花，朵朵相挨与清晨的阳光相互照应，可惜的是这周边怕是没人来观赏了。这行路的三人也只是赶时间，匆匆一瞥，简直是亵渎。
　　一路上的各种蕨类，树木，艳丽的花朵，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景物。欧阳天首先打破沉默“邵台，你以前来过吗？”
　　“来过。”显然邵席岳对于这个问题感觉到冒犯。
　　欧阳天走在前面，只是继续问道“那您最近一段时间来过吗？”
　　邵席岳有点生气，不好气地回到“没有！三十年没来了！”
　　欧阳天听出了邵席岳话里的火药味，走了几步便停下来，背对着继续说“那您可知道，昨天之前这里还是片寸草不生的焦地。”
　　“什么！”邵席岳望着身旁这一片长势喜人的棕榈科植物，以为欧阳天在开玩笑，但这种气氛下也不像开玩笑。一夜白发他听过，一夜冒出个森林，只有科幻小说里才会这么写吧。
　　欧阳天拨开面前的植被，一个人工制造的穹顶出现在众人面前。邵席岳观察到这是个建在陨石坑里的建筑，陨石坑里已经布满杂草和野花，穹顶的大小有半个足球场，只是很高，周围都是些临时方仓和绿色帐篷，看来还有少部分军队也驻扎在这里。
　　三人都通过上边的接引人员，乘坐电缆车下到坑里。
　　陨石坑内欧阳天带着邵席岳走进一间白色方舱，“这间是男更衣室，进中间穹顶要换防护服并且消毒。徐主任他们都在那边，您在这边换好，去门口等我，我也去换衣服。”说罢就把邵席岳交给其它工作人员。
　　邵席岳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接着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做准备工作。出了方舱，邵席岳站在门口等待欧阳天过来，也是这空闲的几分钟，他才有机会好好观察眼前的事物。整个陨石坑在一公里以内，但深度却又超出两百米，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也许人为挖掘过，但目的是什么？
　　“久等了，我们走吧！”来的人是欧阳天，穿着防护服邵席岳也没认出来。
　　来到这个球型建筑面前，欧阳天出示ID卡，守卫便打开门让两人进入。里面是几道风淋和常规的除尘消毒门，穹体里是个巨大的无尘室。出了最后一道门，透过面罩难掩邵席岳的惊讶神情，在这穹顶之下是一根冲天而起的岩体，大约一人粗，在这石柱上一条藤曼紧紧地缠绕着，走进仔细看这藤曼的质地像是石头，邵席岳正要伸手触摸。
　　“别摸！”这个声音严厉却又让他觉得熟悉！邵席岳放下手去，转过身盯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他知道是她，但又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欧阳天带着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徐主任，人就在这里了，我给你带到了，我的任务可完成了。”
　　“好好，辛苦你了，去忙你的吧！”说罢，欧阳天就去了一旁，进了其中一个小仓，只是几秒的功夫整个舱体就漂浮起来，升到了半空中的平台上，这种从未见过的科技让邵席岳不免惊讶了一阵。
　　“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很神奇，老邵，好久不见！”，邵席岳听到这个声音还是很亲切的，两人既是同乡也是友人。
　　“多年不见，不会找我来这个地方喝茶吧！”
　　“怎么会，还不是有要紧的事情嘛！这个~那个~”徐主任显得有点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还是我来说吧。是我要找你来的。”没想到过去快二十年来，这个自己的前妻性子还是很直，邵席岳一阵苦笑，“那请问张指导找我来所谓何事？”
　　张思岚之前就不喜欢他这套阴阳怪气，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死性不改，这点这两人倒还是般配。
　　“我不是找你来聊天的，我需要抽你点血，主要来讲是你的右手掌，伤疤里的血。”
　　“你难道不知道我这个伤疤是怎么来的！你要抽血干什么？你不是搞航天工程的吗？怎么转行生物了吗？”邵席岳语气里带着点严厉与愤怒，仿佛这个疤痕有他说不出的疼痛。
　　“老邵，这个事情比较复杂，稍后我会详细和你诉说，现在关键的是我们要抽你一点血，这个也许能够解决目前地球的危机。”
　　邵席岳又懵了，他能够解决地球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