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2、第一章（2）

　　“这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400吨的炸药根本炸不毁一颗彗星！”。
　　男人在桌旁愤怒地拍击着桌子，“彗星解体成碎片，最大的一块直径有4公里，地球就是个靶子，上面问我怎么解决的！这么多年投入的就是这么个结果！你让我怎么回答？”
　　“黄卫东，你作为最高负责人怎么搞的！陨石最终坠落点搞清楚没有？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办公室内气氛焦灼，一共三个人。刚在一直抛问题的人正是朱乾，名义上的四国东区工程最高负责人，虽然他加入这个计划也有八年了，但至今也只是浮于表面章程，作为两头的对接人，却从没有参与进核心，这让他觉得只是挂了个假头衔，白吃公粮，不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本身是个极度上进的人，有能力，否则也不会五十岁就成为工程的分局长。但这八年他倒是觉得自己一直在坐冷板凳，应对上面的回复，下属都把文件准备好了，他只要按时提交。如果有会议也是和张思岚、黄卫东一起去，但他很少发言。
　　“朱局”，原本一声不吭的黄卫东终于开口了“作为第二负责人，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这次危机处理正在按照计划施行，我们能确保万无一失，不会有任何人在这次危机中丧生。”
　　朱乾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用手抓了抓左脸，没想理他。
　　这时候一直在朱乾旁站着的人发话了：“根据报告最大的一块陨石2个小时后就会进入大气层，确定着落点在东部沿海，伴随着其余的陨石，黄海、渤海会引发巨大海啸，到时汕鲁、水柘、鱼禾各省和水户市都将被淹没。这些地方有大量农区，我们将损失惨重，黄副对此您有没有应对措施？”
　　问话的是朱乾的办公室主任杜雄安，年纪很轻，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眉似箭，跟了朱乾十多年来，也是一把能手，但自从和朱局进了这个工程后郁郁不得志。
　　“没有！”黄卫东回答得干脆且严厉，他不想继续在办公室浪费时间。
　　其余二人眉头一簇，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继续盯着黄卫东，看他还会说什么。
　　“因为不会有大陨石撞击在海面，所以不会有海啸。如果两位没有其余问题，我要回研究所了，时间紧迫大家都是明白的。”黄卫东眼里有光，其余二人只觉得这家伙像头虎，会喷火的老虎。
　　时间停顿了十秒，黄卫东戴上手上的帽子，起身出门，一句话也没说。
　　“小杜，回复上面，一切在按计划行事，不会有任何损失。作为最高负责人，我会承担一切责任。”看朱局没有再说话，杜主任回了声好的，便也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朱局一人，他只是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
　　“感觉好多年都没有听见鸟叫了”。
　　出了大楼的黄卫东向机场跑去。
　　停机坪停着一架V600，是最新的V601侦察机的原型机。作为黄卫东的驾驶员，邢忠虎是很佩服自己的领导的，但有时候他也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领导老是很固执，就像这飞机，给领导当驾驶员为什么还要开老款的。
　　“走了，回研究所。”上了飞机，黄卫东还是一脸严肃。
　　“领导，这么快就开完会了，有什么新指示啊！”邢忠虎边说边发动飞机，螺旋桨破空的声音震耳发聩。
　　黄卫东不由得提高嗓音，不好气地喊道“开屁的会，还不是老一套，浪费时间！”
　　飞机升到高位，阿虎继续专注地驾驶飞机，回头说了声“张指导来了两次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到蚁穴？陨石潮马上就要到了，各地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你最后一把钥匙了。”
　　“知道了，这不正往回赶嘛！我都说不来，她非要我去，朱乾这边事后再解释不就好了！”黄卫东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这个人谁的面子都不给，就是对张司岚的话，他倒是蛮听的。
　　阿虎笑了笑，“您可别这没说，张指导是为了您好，您和朱局的关系一僵再僵可不行，你主内朱局主外，工程的事情您和张指导负责，但是对上外面那些人物，不是我贬低您，但您的性子真的和那些人交流不了，像拨款那些事还得交给朱局。张指导也是考虑到这些，才要求您去的，她可是为了您和整个工程好。”。
　　飞机行驶过半，黄卫东虽然为人刚正，但心里知道自己只会当兵带兵，科研他不懂，人情世故他也不屑，整个新希望工程只有他也是搞不定的。
　　“局长，咱们到了”直升机盘旋而下，降落在龙洞堡机场，这个地方从2036年就改为军用机场，随着经济崩溃很多航空公司都破产了，如今几乎没有普通人还坐飞机去旅游。
　　十分钟后，尖坡。海拔1200米，原本是蓝天白云风景宜人的地方，独特的喀斯特地貌，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三十年前的流星雨后，不单是农产品的产能下降，自然的的生机也明显不足，人们将其称为“湮落”。尖坡的喀斯特岩地原本只是外露型，在被小型陨石撞击后形成了一个类似蚁穴的坑洞。
　　原本存在塌陷风险的结构，在“新希望工程”决定将其中一个分部建立在这里开始，进行了大量改造，成了整个东国最坚固的地方。设立在尖坡村的研究院表面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核心是需要在通过错综复杂的地岩山林，进入溶洞深处。
　　黄卫东和邢忠虎两人走进溶洞，这条路阿虎走了十年，而黄局已经走了二十五年，洞内五光十色，洞室空间广阔，岩溶堆形态各异，造型精致神奇，无论看多少回，两人都觉得有一种摄人心魂的力量。
　　越往深处，空间越狭窄，光线也随着黯淡下来。
　　两人行到一处绝壁，有一处地心湖。岩壁上挂着“停止”的安全提示——“攸关生命安全，不要再往前进”。
　　两人没有言语，也没做什么，大概时间过了不到一分钟，清澈见底的潭水泛起涟漪，在湖底的岩层精准地分割开来，一块岩石破开水面升了上来。
　　“电梯来了，走吧！”岩石停在二人面前，电梯门打开，离岸边不足半米，两人一步跨了进去，随着电梯门合上，岩石又再度下沉。
　　随着湖面水波平静下来，整个溶洞再度回归安静，一切静得出奇，灰暗的光线中好像有双眼睛一闪而过。
　　黄邢二人随着电梯下沉，一直到负四层。
　　电梯门打开，门口是两个士兵守卫，看到黄卫东后两人马上立正敬礼。黄卫东点点头，往前走了五米，留下阿虎在原地，黄卫华脚下站着的整个平台开始下降。下降深度三米，但是速度很慢，凡是进入负四点五的人，不仅要做虹膜，指纹，声纹的识别，还要测量全部的健康状况。
　　平台落地，宏大的空间展现在面前，如果说溶洞是大自然造就的话，这里就是人类智慧的结晶。黄卫东径直向“脑部”走去，那里是控制中心，是整个基地的中枢。
　　各地的指挥正在连线，黄卫东边走边问“还有多少时间？卫星校准的进度如何？张指导人呢？”被问话的是刚从三层调下来的工程师陈非，4.5是一直吸引其它层人的地方，但他刚来没几天，觉得这里的压力和节奏不是其他层能比的。
　　“卫星校准已经完成，全球连接还有5分钟完成。张指导在和各地蚁穴连线中，做最后的模拟运算。”陈非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但在黄卫东身边，他还有有种无形的压力。
　　4.5层的人是最少的，每个招进来的人都想为国家尽力，但很多在这里待了十年以上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任务的最终目的是干什么。他们十年如一日地待在蚁穴，做着建设和维护，早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直到二零六一年二月，彗星要来的前半年，黄卫东向整个蚁穴宣布了第一阶段的第一个任务：粉碎彗星。
　　当初听到这个事件宣布的时候，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彗星的轨道是不会碰到地球的，两者之间的最近距离应该有4.5亿千米。退一万步讲主动炸毁彗星至少需要180万吨的炸药，他们对于这个任务充满疑虑。
　　直到张指导和他们详细阐述了彗星在接近太阳系后会有极大可能改变行程轨迹，撞击地球。致使如此还是有大部分人不相信这种事情，彗星已经来过两百多次，每一次都安然无恙，正常人怎么会提前知道未来的事情，而且整个工程已经实行二十多年了，莫不是更早就知道彗星要撞地球了。
　　带着种种疑问，蚁穴的人对着4.5层愈发好奇，那里是脑部，如果能进去一定能解决自己的疑惑。
　　陈非就是这样带着疑问的其中一人，但是进入4.5后他的疑惑更加增大了，他发现不止这里有蚁穴，世界各地都存在蚁穴，月球上什么时候已经建立了基地，他现在参与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整个“新希望工程”的内容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全球卫星都已经互联，月球电机已启动，已经准备就绪，就差你的一把钥匙，激活中继器。”黄卫东眼前的这个女人正是张思岚，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重，尽管如此，黄卫东还是能看出这个女人已经疲惫到极点。
　　“准备激活中继器”黄卫东来不及思索，脱下手套把手掌按在中控屏上，黄卫东的掌纹就是钥匙，天生的掌纹在他加入这个工程的时候就被抹去，利用零点五纳米激光，在他的手掌纹上一组特殊的编码。
　　陨石群近了，这时侯以天宫空间站为中继器，月球上的电机网作为能源，环绕地球的108颗卫星全部激活。卫星之间相互链接，交错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地球包裹在网内。
　　陨石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以极快的速度撞击到防护层。在地球上的人们，凭着肉眼就能看到穿过云层，陨石拖着红色的长尾似落非落，悬在天上。
　　随着最大的一块陨石撞击在防护网上，蚁穴里的人不免紧张万分，包括张思岚，她本人也参与了护盾的设计，但是一切都只是理论，能不能防住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机会实验。
　　“把电机能源加到最大！”眼看护罩快要撑不住了，张思岚立即向月球发出命令。
　　月球电机功率过载，空间站作为中继器也快到负荷了，护盾确实增强了，但作为连接点的卫星已经到极限了，即使是太空材料，硬度耐高温是目前地球上能找到最好的，但也就到这里了吗？
　　“只要再坚持几分钟就可以了！”黄卫东的掌纹是实时读取的，他不可以移动，但他急迫的心情，已经紧张到流出了汗。
　　看着快要解体的卫星和空间站，没有人敢喘一口气。
　　稻田里，看到晕倒的高宇，周萧萧连忙奔过去，卸掉他身上的药水桶，摸着他的颈动脉，又把手指放在他的鼻下感受鼻息。
　　“心跳正常，还有呼吸！”周萧萧顿时不知所措，将手掌放在高宇的胸口，用另一只手握拳一下一下捶着，嘴里还喊着“高宇，高宇，醒醒啊！喂......”。
　　在周萧萧的刺激下，高宇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像睡了一觉，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脑子迷糊了十来秒，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怎么回事儿？”说着高宇便要起身，竟还有点站不稳。
　　“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有什么病！怎么突然晕倒了！”
　　“不知道啊？只是突然好困，就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是不是低血糖，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妈的以为你要死了，吓死我了”
　　“哦~没事，噢，你看彗星了没！好像炸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天空，没有看到彗星，却发现天上的云全部被染红，如同火烧云一般。
　　“下雪了？”周萧萧望着从天上飘落的白色雪花，眉毛都快拧到一块。
　　“这才8月份，怎么会下雪。”高宇伸手去摸，“一点也不凉，这不是雪，倒是像尘？”
　　“说好的彗星也没看见！还莫名其妙地下起灰来了！算了，回去吃饭了。”周萧萧看了眼高宇，两人觉得这雪越下越大，急急忙忙往回跑。
　　蚁穴里，黄卫东移开自己的手，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欢呼雀跃。
　　彗星危机结束了，第一阶段也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