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20、第二章（13）

　　烈火金刚屹立人间，神鸟毕方，可燃万物。

　　毕方挥动翅膀，飓风无疑助长了火势，众人只能惊恐地躲闪。狂风抬，烈焰起，欧阳天的眼前一道火柱冲天而起，毕方张大嘴，将火柱吸入腹中。

　　就在几人稍作放心，以为可以安然无恙之际，眼见那毕方神鸟，挥舞翅膀，上到九霄之上。

　　此刻万籁俱寂，风和云的声音都停下来了。只是抬头望去，这个时间刚过中午，天空的云比晚霞还要红，艾林森心里发毛，觉得很不对劲，赶忙呼喊欧阳天。

　　“快跑！”

　　漂浮的焦屑，在空气中剧烈地抖动，一阵从天而降的威压，带着热流燃起星星之火，犹如置身于繁星之中。火星一粒粒接连爆开，众人只能着急地掸去星火，避免引燃衣服。殊不知，此刻已经大难临头。

　　毕方将吞入腹中的火焰从口中吐出，万米高空，一团团拖着红色尾巴的火球从天而降，在地上砸出一个个焦坑。欧阳天和艾林森已经跑出空地，留在那里的一群士兵被天空坠下的火球尽数吞噬，烈焰再次焚烧着这片森林，火蛇狂吐着信子，让大火在林间肆意席卷。

　　两人身后的火焰越来越猛，只觉得呼吸都是滚烫的，他们一刻不停地奔跑，前方可见的亮光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树枝被灼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着最后的火球落地，在火光中有些个倒下的士兵又重新站了起来，他们全身上下包括头发都被火焰包裹着，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没有呐喊，没有惊讶，五名火人在烈焰中奔跑，每过一处都会有火焰被吸收。

　　他们跃起，浮空，竟能在低空飞行。一路疾驰，火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朝着森林外围蔓延。两人已经看到外面停着的军车，还没来得及高兴，一发火焰从身后射出，两人及时向两侧翻滚躲掉了致命一击，但火焰击中车子引起爆炸。惶恐间，两名火人跃上另一辆车顶，下坠的冲击直接将车顶压凹。

　　反应过来的欧阳天和艾林森举枪射击，子弹穿过对方的身体没起到任何作用。五方火焰朝着两人袭来，艾林森用身体护住欧阳天，他的身体则受到烈焰的侵蚀，火焰焚烧着他的皮肤，疼痛使他忍不住发出喊声，火人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们举起双手，尽情释放着身体内的火焰。

　　大火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艾林森以自己的身躯作为欧阳天的护盾，但在烈焰的焚毁之下他的躯体逐渐开始破碎，他强行压住身体上的疼痛说道：“活下去。”

　　此刻的欧阳天情绪已经崩溃，烈火将她的泪水烧干，她此时连哭都哭不出来。艾林森以凡人之躯承受烈火焚躯的痛苦，始终没有被击倒，火人似是感觉到权威受到挑衅，只有火焰的面部烧得更旺了，艾林森推开欧阳天一人承受这五道烈火，他就站在那里，立于天地之间表情痛苦难当，原本就是黝黑的皮肤已经被烧成焦炭。

　　火人并不服气，从他们手中涌出的火焰无疑烧得更猛了，艾林森被重重火焰围住，已经看不到人样，五人停手，留下一团火在面前燃烧。欧阳天内心绝望，这个照顾了她多年的男人，就这样最后又保护了她一次，可她连声谢谢都还没说过。

　　火人自然也没打算放过她，对着她的胸口就是一记火拳。可她心里现在只有复仇一个念头，不能让艾林森白白死去。火拳的橙色火焰有足够的3000摄氏度高温，人的皮肤在碰到的一瞬间就会被烧毁，而欧阳天对着向她袭来的一拳没有躲闪。

　　她用双臂环绕，夹紧了对方的关节。熊熊火焰瞬间焚毁了她手臂上的衣服，欧阳天从小是个善良的人，在成为卧底后她的情绪更加稳定，极少会生气。常说人的善与恶之间只隔了一层纸，而那纸上写着愤怒。

　　欧阳天感到自己胸口快要炸开，一股灼热的气血涌上头颅，眼前是个燃烧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很红。她看见一个刚才要击毙她的男人，在烈焰侵袭下奔逃，火焰席卷到他的裤腿上，他的同伴被火海吞噬，在向他呼救，可他都没有停下，只是不断地逃离，他面容绝望被一颗从天而降的火球砸住，截去退路，无情的火焰瞬间包裹着他直到这副场景在欧阳天眼中模糊。

　　紧接着出现的场景，让欧阳天糊里糊涂，山林峻茂，山顶离得天空很近，六条似蛇非蛇，似龙非龙，有鳞无角的大兽牵引着一辆大车，而之前吞吐火焰的大鸟则伺候在战车旁，悠扬的琴声传入耳朵，却有摄魂夺魄的力量，欧阳天从幻觉中清醒，她好像看到了眼前这副身体主人生前的记忆。

　　还没来得及细想火人就要挣脱，她随即右臂一挥，拳头砸在对方的脸上，意料之外地起到效果，甚至打散了对方头部的火焰。

　　另外四名火人纷纷跃起，想给欧阳天致命一击，他们悬在空中，身体的颜色从橙红色变为黄白色再转成青蓝色，每变化一次颜色，他们的身形就小了几分，他们手中青蓝色的火焰摇曳，聚合到一起化成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打算一口吞噬掉欧阳天。

　　火光行至到此，欧阳天已经没有退路，青蓝色的火焰顿时笼罩住她的身躯，可就在下一秒，白光闪过，一股无形的冲击不仅击散了她身上的火焰，就连最近的那个火人也一并消散在空气中。空中的四名火人预感不妙，身形互相重叠，发出耀眼的紫光，欧阳天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那股能量是从自己的身体中迸发出。

　　眼前的紫光让欧阳天睁不开眼睛，紫色的火焰已经达到7000摄氏度，附近损毁的车辆已经化成铁水。

　　火人双手握拳，摊开双臂，游动的火焰表明他自己也无法控制这份力量，身体即将爆炸。另一边艾林森的焦躯并没有枯萎化成碎渣，待火焰褪去，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身躯，随着紫光的照耀，外壳的焦层不断地剥落。

　　一阵轰天震响，即使闭上眼睛欧阳天也能感到眼前发亮，可应该发生的热量却没能感觉到，她睁开眼睛看去，紫色的火焰定格在空中炸开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于那一刻。

　　满怀疑虑的她发现艾林森竟死盯着天空的火焰，外衣已经被烧毁，只穿着件原来的衬衫。艾林森暗自发劲，那定格的爆炸焰团，顺着他的视线迅速上移，升到万米高空，等到他神情舒展，好似瞬间脱力一样跪倒在地，欧阳天连忙上前搀扶。

　　“你没死！”欧阳天惊喜地问到。

　　“我不知道！身体感觉有奇怪的变化，应该死定了才对。”

　　两人的头顶发出剧烈的声响，爆炸的烟云遮蔽了天空。

　　他们再次穿过森林，到林子的另一端驾着车子返回堂庭。

　　南中有众多原始山脉，每条山脉都如龙似虎一样横趴俯卧于大地上，所谓堂庭就是指的无量山脉和哀牢山脉，两条山脉一前一后横亘于此。在群峰交汇处有个人工石窟，石窟上留有大小不一的洞口，找到正确的洞口进入里面还有更多的洞穴，只有属于堂庭的成员才能知道正确的前进路线。

　　他们二人进入堂庭，这个地方和蚁穴相比小了不少，也比较冷清。堂庭作为秘密的地下组织，没有四国的财力和物力，也没有林登军的人力，人员不过两百多人，且绝大多数都分布在世界各地，成员之间甚至都不知道身份。

　　这里的基地更多像一个仓库。长期留守在堂庭的人向来不超过三人，守门人，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他的面前始终放着几摞书，高高的书堆挡着他的面部，大伙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从堂庭建立起他就守在门口的亭子里，甚至有传言他不用吃喝，已经坐在这里二十多年。

　　“回来了？”问声清亮。

　　“回来了。”欧阳天回答。

　　“四号房间，夏先生在等你们。”

　　说完话，两人面前的石壁升起，一道石灰色的长廊往里延伸进去。他们踏上长廊往前走去，白色的光芒在长廊的另一端亮起，二人走进一个大展厅有个人正在等他们，那人是引接人，雷德。

　　所有新来的人或者执行任务回来的人都要经过他的带领，在他的整顿下直到离开为止。他是个上唇留着平整八字小胡子的中年老男人，举手投足间透露着端庄和优雅。欧阳天觉得自己身为二十多岁的女生，和他站在一起走路的样子却显得有些粗鄙。

　　“欧阳女士，艾先生，辛苦了。这边走，请随我来。”

　　欧阳天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对方身后，艾林森看到这一幕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三人来到4号房间，雷德轻叩房门：“夏先生，欧阳小姐他们回来了。”

　　“哦，让他们进来吧。”这声音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严厉的豪爽。

　　雷德为两人拉开房门，房间内幽兰青碧，墙壁上写满金色的符文，两人都不清楚这是符号还是文字。夏先生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研读桌上摆着的一张发黄的老旧图纸，离远看去应该是张地图。

　　他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记忆里欧阳天认为他至少七十多岁了，但六年没见，他似乎又年轻了一些。

　　“辛苦你们了，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快坐吧。”老人脸上一团和气。

　　欧阳天和艾林森显得踌躇不安，没有落座，犹豫了一会儿，艾林森回答：“十分抱歉，任务失败了，徐主任的遗体没能带回来。”

　　夏先生似乎是早有预料一般，面露微笑：“你们能够从毕方手上死里逃生，活着回来就可以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是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夏先生。

　　“你们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不对？”夏先生站起身，走到两人身后，顿时整个房间的灯光彻底暗了下去，而墙壁四周的金色符文全都发出金光，闪亮起来。

　　欧阳天从前一直以为这些只是墙上的装饰，眼下却金光四溢。艾林森虽然加入堂庭的时间比欧阳天早一些，但也没见过或是听过这类事情。

　　“你们相信有神吗？”夏先生问。

　　作为卧底，希望揭露四国的阴谋，推翻它的统治这就是他们的信仰，神？毫无疑问他们从不相信神的存在。

　　“夏先生的意思是，您相信有神存在。”欧阳天回答。

　　“我说我见过神，你们相信吗？”，“你们应该也不会相信，其实我自己也不信，毕竟‘神’只是那些人给他们的一个称呼，还不是人自己定义的嘛。”

　　夏先生陷入一阵沉思，一枚金色符号，竟然从墙壁上飞出，落在欧阳天和艾林森眼前，两人今天遇到的奇闻异事已经够了，倒也没再表现得过于惊讶。

　　“人类历史上先人仓颉造字，引发天地异象，那时的一个文字并不代表什么准确的意思。它可能代表一个人的一生，或是一件事，一场梦。文字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包括堂庭这片基地所需要的供能也全部是你们所看到的这些文字提供的。”

　　此话一出，二人均是表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透过眼前跳动的符号他们竟看到刚刚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这到底是？”艾林森发问。

　　“神学和科学并不冲突，人们只是把自己还未理解过的事情，冠以浪漫主义色彩。六年前，我安排你们卧底进入四国的新希望工程，现在又要求你们撤离，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安排我们一是作为眼线，了解他们的计划进程，二是获得信任进入核心部位得到更多信息。”

　　夏先生点点头，表示同意：“但这些并不是主要的，你们以后也会明白。所以我再确认一下，你们异能觉醒了吗？”

　　“是的，但只使用过一次，还不能掌握。夏先生这些文字是能够展现未来发生的事情吗？”

　　“并不可以，它们记载了过去，也描述了现在，但却不可能提前书写明天。想必就是那些无所不能的‘神’，也没有预测未来的本事。好了，告诉你们一件事张思岚和黄卫东已经死亡了，连同蚁穴一同被掩埋。”

　　“什么！那他们失败了吗？四国的人当真连自己的人都下得去手。”欧阳天既伤心又气愤，作为卧底是不能和任务对象产生情感的，张思岚作为负责人在日常生活中对她照顾有佳，使她心存好感。

　　“他们最后发布到网络上的信息，被四国利用了，没有实际作用，也算是白白牺牲。我之前就觉得他们的性格并不适合堂庭，便也没试着邀请他们加入。好了，不论如何，新希望工程的第二阶段已经开始，我们必须有所应对，新的任务。”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二阶段一旦开启，带有N基因的人类会和你们一样觉醒异能，觉醒的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异常的情绪和濒临死亡之际的爆发。孢子的散发是从南中开始，但传播速度需要一年才能传遍地球，他们一定会通过各种手段将那些吸入孢子的人觉醒能力，组成一支军队。”

　　“但人类的这种进化，是被干预的结果，不符合自然规律，地球本身沉睡的力量也会逐渐醒来，就像你们今天遇到的神鸟毕方。四国秘密建立的‘抵阳’组织，马上就要走到阳光下了。”

　　“这个组织，我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三十年前四国组建时就已经存在了，倒不如说，抵阳就是四国的核心。十方法官既是四国的最高权力代表，也是抵阳的首脑。如今的四国政府由四个区域组成，其成员也只是因为流星事件联合到一起的多数国家。”

　　“而抵阳的存在可以追溯到数万年前，包括这些文字，也是我离开抵阳时盗出的一小部分。抵阳组织分为危、彭、巫三个部分，危代表的是十方法官；彭是他们的军队；巫是传承也是知识，也许你们以后会碰上，万年前就存在了，传言他们炼制成长生不老药不死不灭，但我所见过的只是不折不扣没有实体的疯子。”

　　“没有实体？怎么打败他们？”艾林森问。

　　墙壁上的文字中掉落了金光一点，艾林森伸手抓住：“这是？”，落在手掌的金光散去变为一个骰子大小的银白方块。

　　“他们是种非纯能量的液态形式，用这个可以囚禁巫。希望你用不上。万年前的地球与现在区别很大，随着孢子的释放，地球的生态会处于一个矛盾的变化中，我希望一方面减少觉醒的人数，另一方面让越少人察觉到这种变化越好。”

　　“四国政府前期一直在遮掩伪造和平，但现在他们一定会让世界乱起来，他们的最终目的会引起几十亿人的灭亡，为此我们要阻止他们。今后世界各地会异象频发，你们要在暗中遮掩，欧阳，你的能力会派上大用场。”夏先生盯着欧阳天看了一眼。

　　欧阳天先是激动，再是满脸通红，双眼也都红润了。夏先生让他们去休整几日，过几天出发，顺便对于自身的异能，希望他们能够更加熟悉。这次任务没有具体的地点，也没有时限，他们也没想好去哪里。

　　两天后，关于黄卫东和张思岚被包装成先驱者纪念的事情，也被他们知晓。欧阳天找到艾林森，说是想去祭拜一下。

　　“现在去也许会有危险。到时在场的人一定很多。你想好了？”艾林森一脸郑重的表情问道。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一个人去。”欧阳天回答。

　　“我欣赏黄卫东的为人，虽然说始终不是一路人。”

　　“这么说你也打算过去。”

　　艾林森没有回答。

　　隔天上午艾林森和欧阳天见过夏先生后准备出发，两人驾车离开堂庭。

　　“所以说夏先生，你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吗？”雷德问。

　　“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夏先生答。

　　“小夏的意思是他也不知道。哈哈。”守门人讲。

　　他们两个人开着车向蚁穴驶去，一路上遇到的车辆越来越多，当车快进到喀斯特地貌时，艾林森把车停在路边，示意欧阳天下车。

　　“到这里就可以了，再近会被发现。”艾林森走下车。

　　“那我们走过去？”欧阳天似问非问，想知道艾林森有什么打算。

　　只见艾林森伸出一只手挥动几下，停在路边的车子不仅离开地面漂浮起来，甚至连车头都调转过来了，欧阳天表示不可思议，艾林森见状解释。

　　“这几天空闲，我在想那时为什么我没死，我的异能到底是什么？我怎样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它？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夏先生只说过觉醒的关键，但没讲如何使用，于是我逼迫自己在冰水中冥想，当我的心静下来时，我发现我可以自由地控制重力和物体。”

　　艾林森注视着欧阳天，两人的身体都开始变得很轻，浮到几米高的地方。

　　“这样飘到高空，不是很惹人注意吗！”

　　艾林森扶住有些摇晃的欧阳天，显然她还不太适应这种无重力的感觉。当艾林森碰到欧阳天的手臂的时候，她的身子连同衣服竟然变得透明。

　　“这是我发现的第二个能力，我现在可以隐形，包括我接触到的物体，我可以一并带着消失。”艾林森带着欧阳天在空中漂浮。

　　曾经蚁穴所在的地方竖起一座纪念碑，碑上刻着“先驱者”，欧阳天只觉得是莫大的讽刺，两人轻落到地上，在蚁穴的废墟上站了一会儿，双方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谁也没去打扰谁。

　　过了一会儿，来这边纪念的人越来越多，欧阳天小声开口。

　　“走吧，人多了。”

　　艾林森也没迟疑，扶着欧阳天的肩膀，两人像一阵风飘去，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