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18、第二章（11）

　　在别人的故事里总会有一个主角，不论男女或是其它什么品种，大气运加身，遇到危险都可以逢凶化吉，走上开挂的人生巅峰。

　　也有部分人会加上些反套路行为，但始终离不开自己笔下那种自我代入，或许剩下的小部分心理不正常的作者，就是徘徊在以上两者之间，最后写不下去了索性恶心一下读者。

　　这个时代已经没啥有趣的电视节目可以看，自从有些新闻报道被揭穿是假的后，大家都开始喜欢研究电视里新闻的真伪，采访者与被采访者是否有表演的痕迹，很多人乐此不疲。

　　以至于民间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团体专门测评打假，对于这些所谓“权威人士”也不是所有人都买账，有人就觉得这群人收了好处，假的可以说成真的，真的也会成假的，竞争利益都是相辅相成的，什么都可以做成生意。

　　高宇因此也很少看新闻，真实性强不强另说，娱乐性也一般，他大部分闲暇时间都以看杂七杂八的书籍度过，从他爸那里有很多半个世纪前人写的小说，很多千篇一律，多看几本就像沙里淘金，但还是聊胜于无。

　　往往伟大的作品都带有极强的悲剧内核，只是希望刚刚做的决定不要让自己在今晚丧命，以上都是高宇跑了一路的内心挣扎。

　　众人推开两米多高的铁栅门，月光之下，大铁门隐隐泛着绿光，门上雕栋的飞龙在昏暗的视角下像条吐信子的小蛇。越是小心推开，铁门越是发出尖锐的噪音，像是三更半夜老猫发春的叫声。

　　王局安排一个人留在大门口，两个人围住在院子里，剩余共五个人准备进二杨家的房子。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进来抓什么人？今晚发生的事情太离谱，不是亲身参与的话，肯定会被观众认为是几家联合起来搞了个假新闻。

　　这栋房子离凶案现场也就二三十米不到，白天已经路过好几回，房子主人杨二不在家有几天了，听说还要些时候才会回来，为了以防万一，周队早就和人来检查过，一切正常什么也没发现。

　　“门又锁着了？”一人反映。

　　“让我来。”

　　没想到周队还有一手溜门撬锁的功夫，也幸好当了警察，不然指不定成了个祸祸。“咔哒”两声，进入房子的门被打开了，推开门，里面黑漆漆一片，窗帘都拉得死死的，外头的月光也进不来。

　　有人想找找门外的灯，开关在哪里，好不容易摸到，打开却没有反应。

　　黑乎乎的房间高宇心里有点发毛，如果自己猜想正确，一定有人躲在里面，而且那个人说不定会比外面的蛊雕还要危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树上枇杷花开始凋谢结出小果，下个月就能吃上枇杷了，整个双村大地被灼烧，这日子不就死路一条了嘛！

　　从正门进去，先是一间比较冷清的客厅，右前方可以看到上楼梯的过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近视飞蝇症的缘故，高宇看到一条红色的线一路从楼梯上下来，延伸到他们现在站的这个门口，可见其余几人并没反应，似是都看不到这异常。

　　“小伙子，你确定这里面有人？”王局问道。

　　“我觉得应该有。”

　　“觉得？”

　　“放心吧，我坏的直觉挺准的。”

　　高宇壮起胆子就往里走，他眼里的红线一直沿着楼梯到二楼，几人让高宇跟在他们后面，注意安全，但高宇执意不听，盯着红线就往楼上跑，见劝阻不及纷纷跟上。

　　农村的自建房每家的楼梯都不一样，有人家的很窄，是直道，直接通往二楼，有人家是两折回廊，二杨家的房子占地比较宽从楼梯口上去，需要转两个弯也就是三折，每个转弯口都是一平方大点的个平台，房子的后墙中间是开的玻璃窗，能看到麦田以及北边的大致景象。

　　跑过几节楼梯，上到第一个转口平台，这种深色的玻璃已经蒙上一层灰，外面的月光已经淡了许多，本身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高宇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这根红线，好在警务人员手上都拿着手电，几束灯光在房子里乱晃。

　　众人跟着高宇继续往上跑，人都没累，可全都停下来了，大伙都觉得不对劲，已经走了快一分钟，应该都到二楼了才对，回过身子用手电照着一看，下面还是楼梯口，几人都还呆在第一个转口。

　　“鬼打墙！”一名警员脱口而出，他年纪稍大，四十来岁。

　　“胡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哪里还有个警察样。”周队高声叱喝，但看着没几米高的楼梯，已然兜兜转转好几圈了，心里也有些慌乱。

　　此时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钟，本身就是从白天熬到黑夜，刚刚又经历与大兽搏斗，所有人是又累又困，精神都有些恍惚。高宇还想往上跑，担心时间快不够了，可被王局一把拉住。

　　“小伙子，别冲动。你再跑，也是无济于事。我们是着了道了，今晚发生了太多离谱的事情，不都解决了嘛！你别急，一定有办法。”

　　“时间来不及了！你们~你们谁有办法。”

　　昏暗的房间内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拿不出个主意。

　　“我有办法，但不知道行不行。”还是刚刚那名警员，他迟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啊！”周队用手电对着他，急得跺脚。

　　“这个是我外公讲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外公讲如果碰上鬼打墙，一个人的话就完蛋了，一群人的话还有希望。要我们所有人前后互相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大家要用力掐对方的肩膀，越用力越好，最前面和后面的人还要互相喊号子，振奋精神。”

　　说实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周队和王局从警这么多年是从来不相信什么牛鬼蛇神的，但没办法的办法下，几个人只能都照做。

　　几人排成一列，相互搭着肩膀，那手真的是发死力在捏。

　　“喔——轻点”王局排在倒二个位置，最后站的是刚出主意的警员。

　　“局长，轻点没用，我外公以前和我讲越大力效果越好”说完手上越发使劲，王局不吃劲，生生疼得他咬牙。索性把没处使的劲往前面一个人身上撒。

　　“呃！老王，你下手真狠啊。”周队被掐得脸上抽筋，“你不听见了吗？力气越大，效果越好，你就忍忍吧。”

　　就这样一个个的，你掐我，我掐他，个个忍着疼，脸都涨红了也不做声。

　　“小伙子要你喊号子，快喊啊！”高宇排在最前头，现在被掐得眉毛都拧变形了。正好有个机会可以让他喊出来，发泄一下，作为常年过活在农村的孩子，平常从没自己喊过号子，虽然听别人喊了不少，但常常由于不好意思，就没在人前开过口，现在情况特殊，所以也没啥好顾及得了。

　　“嗨嗨哩来个嗨嗨乎包”

　　“嗨嗨又来到呵”

　　“嗨嗨乎包”

　　“嗨嗨又来到呦”

　　“嗨嗨呦又来个嗨嗨乎包”

　　两人的号子声越喊越激昂，门外三人都听到里面的动静。真还别说，这劳动号子确实有种不言而说的魔力，楼梯上的几人觉得不光脑子清楚了，身上的劲又回来了。

　　再回过注意时高宇发现起初那根从大门口开始延伸的红线，正在慢慢回收，已经经过大伙的身旁，快要消失在二楼的转角，心中一急，不自觉停下口里的号子，好在自个已经踏过最后一节楼梯上到二楼。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转头其余几人已经消失在他身后，他也没带手电筒，整个楼道黑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高宇平常胆子就小，但因为有任务在身，他连怂的机会都没有。

　　“啪~啪”

　　他给了自己两嘴巴，脸上这疼痛得劲，真瓷实，这两巴掌让他想起小学体罚学生的那个女数学老师，她对待差生从不自己打骂，而是逼那些学生自己抽自己嘴巴，必须要她听到个响才可以，声音不够大不能停下。

　　要不说疼痛的优先级最高呢！高宇清楚地看见最后一点红线进了对门的房间，他现在暂时也没带怕的，就是个莽子。他嘴里哇哇叫，奋力地往前冲去，抬起一脚就往门上跺，至于门后是出现怎么样个恐怖的景象，他都没打算去想。

　　按道理来说，按照高宇这一般正常体格的一脚是破不开当前这厚实的房门的，谁料这大力一脚，整扇房门“当啷”一声，嗖地飞出。

　　正诧异自己何时变得天生神力，还是这门年久失修，或是早被损坏才这般不堪一击，房间中橙、绿两色邪火升腾，像是巨蟒咬住了黑夜的脖子，在这片气氛下高宇甚至看见黑暗中有个人在向他求救，已经伸出手乞求，那人无比挣扎，面部狰狞，可就是看不清形象。

　　被踹飞的大门定在身前一丈，门的中间开始溶解，随即整扇门都化成一滩黑色溶胶，就那样挂在半空中浮动。高宇害怕，顺手从房门边上一捞，确定手上抓到个玩意儿，应该是杯子瓶子一类的东西，不等再细想，直接大力扔出打在胶状物上。

　　瓶子却如深陷沼泽泥潭，一点点被吞进到消失不见。高宇还打算伸手再摸点东西，那吞了瓶子的黑胶开始像煮沸的开水一样沸腾，喷涌的黑胶直接炸溅到满屋子，就连站在门口的高宇也因为避闪不及，被溅到一身。

　　溶胶物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刚沾到身上的一刹那，高宇还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东西过于黏糊，有些恶心。可等到他试图擦去这东西的时候，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直接在他皮肤上燃起，从脖子到脸再到手臂，正在被去皮腐骨。

　　高宇本能地抬手擦拭，可这黑胶竟是碰到哪里就延伸到哪里，无限增生的黑胶快速覆盖了高宇的全身上下，他除了恐慌连喊叫都出不了声音，黑溶胶不仅遮盖了他的整个表面，还继续往他的眼耳口鼻里钻。

　　那种被抑住呼吸的无力感，让高宇逐渐萎靡，跪倒在地上，他连一丝声音现在都发不出来，试图用手将口鼻中黑胶物抠出，可到现在就连双手都开始不听使唤，被压在地板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此时的高宇万念俱灰，即使想做最后的挣扎却也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唯一清醒点的就是自己的脑子，清醒地知道自己要死了。

　　先前的几次恐惧远不如这次来得直接，黑胶物剥夺了高宇的五感，甚至连内心都被覆上恐惧，他还不想死，但已经意识模糊，被封住呼吸道的高宇渐渐放弃了挣扎，随着黑胶物慢慢从他身上剥离出去，全部钻进体内，原本支撑在地板上的身体轰然瘫落在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也静止了。

　　昏暗的房间内出现一双绿色的眼睛，轻蔑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尸首，在从这人的身影中飘出一根红线，飞到高宇的尸体旁，只见那红线在没外力的情况下自己就在高宇手腕处缠上几圈。橙绿色的暗光之下，走出带着一对绿眼睛的人，皮肤苍白，眉心带着一丝黑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红线连着他的右手，也不知他是否用上力气，高宇瘫软的手臂就被他拉直，随之整个身体也被吊起，悬在半空。此人缓步向前，没在地板上发出一点脚步声，他将高宇的尸首拉至眼前，仔细查看状况，似乎并不太满意。

　　泛白的嘴唇露出一抹并不自然的微笑，显得甚是诡异。他用左手拽起高宇的头发，伸出右手食指正对着高宇的眉心。

　　就是连这人的手指皮肤也是毫无血色，甚至连指甲都没有，五指前端都是黏糊的黑胶物。指尖点到眉心，缓缓上滑，滑至额头上，那绿眼睛瞳孔竟因此一震，手指再回到高宇眉心，又试了一次。也不懂他打算干什么，只见那人慌忙撤回手中红线，退到房间一隅。

　　失去了红线的拉扯，本该坠地的高宇此刻还是那副样子悬在房间内，此种行为不禁连那绿眼睛的人也感到不可思议。原本寄居在高宇体内的溶胶也在这刻从他的身体内流出，不断向绿眼蠕动而去，如同受到惊吓的家犬。

　　似乎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绿眼此刻萌生离开的念头，但他还是瞧着到底会发生了什么？

　　高宇那条悬在空中的手臂竟突然伸直，五指握拳，原本确定死去的身体再一次做出反应，绿眼睛深知这并不是在他的操控之下发生的事情，无疑使他越发慌张。随着抬起的手臂缓缓放下，已经死亡的高宇抬起那颗耷拉的脑袋，此刻他双肩放松，双手下垂，眼神和脸上都是一片漠然，他轻轻落地，只是盯着眼前这人。

　　绿眼重新打量这个他原先瞧不上的皮囊，他身前的橙、绿两色邪火又旺了一些。

　　“外形并无变化，却又死而复生，不是我的蛊物，为何？”

　　绿眼心中默念，眼前这人给他的感觉和当时闯进来的莽小子，不是一种气息。再仔细看了几眼，始终是有些不一样。

　　“眼睛！”绿眼顿觉不妙，单手触碰到身后的墙壁，发出诡异的金属声：“你是谁！”。

　　绿眼发现这个时候的高宇，原本黑色的瞳仁周围多了一圈深邃的蓝色，至少在对方死前是不存在的，蓝色的范围很细，一般难以察觉，但始终没逃过自己的眼睛。他喜欢漂亮的皮囊，如果有一双这样天生的眼睛，在看到第一眼时他就一定会发现并挖下给自己按上。

　　绿眼的手掌正在背后分泌溶胶物质，覆在墙上，一点点腐蚀墙壁，他打算趁机逃跑，在对方杀死自己之前。

　　因为在看到眼前这个瞳仁附近生出蓝色的男子后，使他想起万年前自己族人被屠杀的惨剧，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使全族陷入一片焦旺火海，那时他刚睁开眼睛，只记得烈焰中有位闪着蓝光双眼的人，双手驾驭霹雳雷火，当那人转头看到自己时，为了活命他抛弃了□□化成黑气钻进地下。

　　黑胶逐渐覆盖墙壁，就在他侥幸能够再一次逃脱时，高宇漠然的脸上顿时阴沉下来，房间中一阵电光火石，实木的地板散发出一阵被灼焦的气味，而那人连同身后的墙壁被高宇用身躯直接撞飞到外面半空中，房间的墙上留下一个大窟窿。

　　伴随轰隆的巨响，原本被困在楼道间一直上不到二楼在徘徊的周王几人，发现“鬼打墙”的困境消失不见了，几人赶忙上楼找寻高宇，来到被破开大门的房间。

　　乌云散去，月光透过墙上的大窟窿洒在房间里，几人惊愕地发现这房间内竟是血迹斑斑，在那床上整齐排列着六具尸体，其中一具几人认出是失踪的那名警员。视线穿过房间墙上的大窟窿，黑夜的幕布上两颗亮星由远及近，由上到下正在疯狂撞击。

　　上空，一脸阴沉的高宇拽住对方的手臂将眼前之人甩出，随着绿眼被从高空砸下，高宇手里只抓着一条手臂的外皮，他极速落下，麦田被砸出一个大坑。

　　他只用单脚踩踏在那人的胸口，对方脸上毫无表情也不知是否痛苦，他只是稍一使劲，原本塌陷的地面更是裂出七八道口子，那人胸口的皮肤和整个胸腔直接瘪了下去，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

　　高宇抬起一掌，顿时掌心电流激增，形成一个蓝色漩涡，这一掌直接扣在脚下这人的额头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即使是始终没有表情的家伙，此刻面部也不断抽搐起来，竟从嘴里发出一声悲痛的哀嚎。悠长的哀嚎声和摇曳的电光吸引了二杨家房子里警员的注意，此刻都在往这边赶。

　　听着叫声，高宇面无表情的脸上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照亮整个麦田的蓝色亮光渐渐黯淡下去，直到消失。

　　顿时醒悟过来的高宇，只见到自己身下压着一张焦黑的人皮，双眼空洞，嘴巴里冒出黑烟。他只记得前一秒自己被黑胶物覆盖快要窒息昏死过去，现在就处在这片青色麦地中。他赶忙起身，茫然四顾之下见到有几束灯光正在往这里赶，西北方向也有吵吵嚷嚷的声音在靠近。

　　他把目光转回身下的人皮，一道黑气从坑底飘然而起，这黑气逐渐浓郁，变得像胶水一样浓稠，漂浮在眼前。黑胶状的液体在面前很快形成一具大致的人形，只是带着那绿色的眼光，散发出凶狠的杀气向高宇袭来。

　　高宇侧身躲闪，想要逃离，可身处这一米多深的大坑还不待自己翻出去，就会被这黑胶缠上，高宇担心送命，不敢背对，只能面对面在洞中周旋。

　　“你是什么东西！”

　　高宇边喊边随手抓起一把泥土扔出，泥土穿过黑胶没起到半点作用。

　　“你~不一样了。”

　　这绿眼黑气，变得大胆起来，顿时向着高宇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宇感到头顶一股无形重力正在下压，自己背靠土坑才勉强支撑住。而这团黑胶像是滩烂泥一样被压在坑底，连抽搐挣扎的反应都没有。高宇眼神向上瞟去，坑外正站着一人，黝黑的脸庞，木讷的表情正是艾林森。

　　只见艾林森从口袋中掏出骰子大小的银色金属块，抛向坑底，地上那滩黑胶竟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当中，直到银色全部变成绿色，地上的黑胶物也被吸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有巫！你受伤没有？”艾林森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高宇比划了两下，高宇顿时觉得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只是一跃，还没怎么使劲，他就跳出土坑。

　　“我没事！你怎么才来！”跳上坑的高宇又觉得身体好像没那么轻了，恢复到平常那个样子。

　　周围声音越来越近，几束灯光照在两人身上。艾林森一拍高宇肩膀，两人在原地消失不见。

　　王局和周队几人率先来到土坑，周队自己明明看到有两个身影站在土坑旁怎么就看不见了，他们还在疑惑，西北方的一群记者已经蜂拥而至，可在众人眼前只留一个大土坑，有人下到坑里发现那张人皮，有眼尖人惊呼这不就是白天车里被剥皮的那个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