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13、第二章（6）

　　高宇回过头，走进人群里,一边走一边骂咧。

　　“什么人呐！有毛病吧！”他故意讲得大声，装出很气愤的表情就是希望围观的人都能听见，省得过些日子再被问道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两名黑衣服的男子互相交流了一段时间，回过头看了一眼高宇。

　　“他有问题。”

　　“无碍，我看过他的年纪，也属于可能性人员之一，抓那两个人要紧。”

　　后边那个黑衣男招呼大背头过来，大背头像是条被招呼的狗子一样，高宇想到平日在街上看到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条胳膊搭在车窗上开警车那副潇洒的样子，一对比起来可真是好笑。

　　“刚刚那个小孩你以后帮我留意一下。”大背头连忙点头：“是是，没问题。”

　　“还有这家人全都被那东西吃了，这件事你不要声张也不要让外人知晓，那个大兽的尸体下午会有车来拉走，到那之前不要任何人进来。”

　　大背头原本长得还算方正，可现在就一幅贼眉鼠眼的样子让人反感：“二位方便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不必了，我们还有其它事情。”

　　二人态度冷淡，没有想理睬大背头，但大背头似乎还打算攀谈，就这样一来二去，那两人也不理他走上车子，他们上车前高宇觉得那人好像盯了自己一下，有种后脊背被冰柱刺穿的感觉。

　　黑色的武装警卫车开离了村子，大背头的脸又回到之前那副傲慢的态度。

　　“全都散了，别看了，也别到处瞎说，造谣就把你们都抓起来，这个地方今天都不准过人。”

　　原本一群熙熙攘攘的景象，一下子都被喝退了。高宇又瞄了一眼散去的人群，就是没有瞧见自己爸在哪儿？

　　高宇也没有继续在这儿呆着，他觉得这个大背头好像老在盯着看自己。他转身离开但没回家，走进了西边的小路，一直往西走，小路的尽头头又是另一条混凝土的道路，只有一只黑斑点的白狗，这边几家人也从现场被驱赶，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高宇想着往北绕远回家去，还是往南走从河岸边趟回家，反正他不想让大背头留意到自己。于是他决定走河岸趟回去，毕竟近一些。

　　南边的小河是以前人工运河延伸出来的一小部分，这个季节水里已经开始有浮藻，再过半个月小龙虾也会越来越多。

　　河边都是别人家的菜地和院子，二杨家的院子是离河高地最近的地方，高宇走到这里往北望了一眼，留了两个警察还在那里站着，其余的都开车往北走了，高宇心想刚刚幸好没往北走，说不定绕回来的时候会正好碰上。就在高宇暗自庆幸的时候，殊不知有双阴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高宇从河边趟到自家西边的桥上，顺着桥柱子爬上路面，一看就知道这小子之前也没少干这些事情。从河底爬上岸的时候他便瞧见有双脚在他面前，匍匐的身子在那人看来像只瘦弱的癞蛤蟆。高宇抬起头看到此人正是艾林森。

　　“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高宇一边掩饰尴尬，一边站起身来，表面从容的样子更让人觉得唏嘘。

　　“我有点不信任你，所以一直跟着看看，想确定你是不是要找的人。”

　　艾林森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高宇身上，“不怎么像。”

　　“那～你们肯定是找错人”，高宇摊手一挥，“你不跟着了吧？”

　　“我发现你好像很大胆，对这些事并不觉得惊讶。”

　　高宇大概很想笑，“哦，特摄科幻什么的以前不都有吗？见怪不怪。而且我觉得你话变得蛮多了”。

　　艾林森没再开口，从前的他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只是后来在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件让他变得不爱和别人交谈。是因为高宇长得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所以言语才不觉多了起来。

　　欧阳天在和他分开后，告诉他这个男子可能是他们想要找的人，但也不确定，而艾林森却自有打算。从看到高宇击杀蛊雕时他就觉得惊奇，在二人赶到羊棚看到那时的情况都有点不相信，艾林森也是觉得这个人眼熟，从而让他想起一些打算忘记的事。

　　他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担心这男孩会再现过去的悲剧，于是在安顿好欧阳天后，自己又悄悄跟着高宇，虽然他嘴上说是监视，倒不如说是暗中保护。

　　可高宇只觉得这个男的真他妈奇怪，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婆娘，这让他有些不自觉地站远了些。

　　“你还有事不，没事我走了。”

　　高宇快步跑起，而艾林森只是一手掌扬出扣住高宇的右肩，只才踏出一只脚的高宇重心被拉后，宛如一根木桩被钉在地上，向前向后都是动弹不得。

　　“我话还没讲完。”

　　“那你话快讲啊！”

　　即使高宇来回耸肩，艾林森的手掌就像粘在他的身上一样，且他越用力想甩开越觉得吃力身体变重，高宇想到欧阳天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说不定这家伙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高宇想来便没有再晃动，也没打算再跑开，乖乖站着。艾林森见到如此，便继续开口。

　　“三件事，第一件蛊雕一共有两只，你杀死的是只小的，还有只大的藏着，不过它受伤了，现在你杀了小的，大的那只一定会来找你。”

　　“第二件蛊雕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到这里的，也就是说你们这个地方未来可能会出现更多的异兽。”

　　“第三件我不喜欢男的。”

　　听到最后一件事的时候高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对于前两件事他还是很忌惮的。蛊雕的厉害他已经领教过了，如果再来一只自己一定会被生吞活剥，死于对方的肚中。更别说以后还有其它不知何时何地何样的异兽再出现，难不成从今往后都要活在提心吊胆的日子里。

　　“那只蛊雕它善于隐藏，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它，但你杀了它的孩子，身上有它孩子的气味它便一定不会放过你，留着始终是个祸胎，而且蛊雕这种异兽，不分阴阳，可以单靠自身就能产下兽蛋，拖得时间越久不仅会让它恢复并且有可能产下更多的异兽，后患无穷。”

　　高宇侧着头在听艾林森讲，他也猜到对方的意图是想让他作为诱饵去吸引蛊雕，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此间危险也是不用多讲，敌在暗，我在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不定就送了，自己又没有什么特殊能力。

　　“你不是想拿我当诱饵吧！你们那么厉害就没有什么搜查感知的能力？”

　　艾林森沉默着没有讲话，高宇看他又像块木头一样，头也不回地就这么走了。这回艾林森也没有拦他，高宇没有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走出没几步就有些对自己的态度感觉后悔。

　　可当他再回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高宇这个人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甚至有些时候会过于心软，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太多，过分在乎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印象，这也无疑造就了他优柔寡断的性格。

　　高宇一路从西边翻过鸡舍周围的围网，转而再绕到自家的院子的外围花了数十分钟才到大门口。正在杀鱼的老妈看见儿子两脚都是淤泥，裤腿上还沾着浮藻喊道“你干嘛去的！先别进来，在外面把鞋子上的烂泥全抖掉再进家门。”

　　高宇只好一边抖脚，砸地，想把污泥全都散到地上，眼瞅着自己的妈一边杀鱼一边抱怨，“你们爷俩怎么这么像啊！各个都不知道回来，回来就给我找事。”

　　高宇一边被埋怨一边把鞋脱下拿在手中敲打，他知道又是他爸干了什么事情把妈给惹生气了，也不用他问，一会儿就会全抱怨出来。

　　“你说你爸，就知道每天搞鱼，弄回来自己又不收拾全留给我，还全都是指头长的，难收拾得要死，你说气不气人。要是弄几条大的还好，全是小的，放在河里的地龙呗~昨天让他倒倒看里面有没有龙虾，他说不，今天地笼里一只虾也没有，还有两个坏了的大洞。”

　　“那我爸人呢！”

　　高宇想到自己早上明明看到爸出门，以为他是去凑热闹了，但到底没在现场瞧见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去找周涛理论了，说地龙一定是他夜里偷东西弄坏的。”

　　周涛这个人是这村附近的一个渣子，年轻的时候就好偷，现在都是六七十多的老人了依然死性不改，每每都喜欢撑个船在河里划，眼睛专盯着别人家的河滩和岸上看，有人家少个鹅，少个打水泵，他家就会多只鹅多个泵。

　　也不是没进去过，但就是技痒时不时还会显点身手，后来各家都逐渐开始做护栏，用网子他也没什么出手的机会了。

　　“这个老东西门也不开，怎么有这种不要脸的人啊！偷东西！再偷我就报警！”

　　高父气汹汹地一路从北边喊到家门口，他们娘俩老远就听到了。

　　“你喊个屁啊！他家在那么东边，你在这儿喊他又不能听到！”高母提着杀鱼刀在井上冲洗。

　　“我就是要出出他的丑，让人知道这个老东西狗改不了吃屎！”高父激情高昂，火气正上头。

　　“说白了还是怪你不好，你天天倒下地龙不就没有给他偷。快点把这些鱼拿回去，中午煮汤下面，小鱼都给猫吃。”

　　高母说完就把刀和装着鱼的塑料篮子递给了高父，他也只是接过篮子嘀嘀咕咕了几句就回厨房去了。

　　“我去摘点菜中午是吃生菜还是小白菜？”

　　“随便”高宇回答道。

　　“哪里有个叫随便的菜，什么都随便，你倒是随便找个女朋友回来啊！都这么大了”

　　高母自顾自说地往外面走，高宇冲着背影大喊大叫道“你把你儿子生得这样子，谁看得上啊！”

　　高母一听到这话就想揍他，刚要转身抬手摆出作势的样子高宇就跑进房子。

　　“鞋子啊！脱下来！全是泥！”

　　高母还在门口大声喊叫，高宇已经冲上二楼，鞋子也在进门的瞬间顺势脱下踢到门外，这套连招也不知道从小到大练了多少回才能如此得心应手。

　　房间里的高宇坐在桌子前查阅周萧萧给他的那本书，为了方便查阅他已经把电子版的图片格式全都转成文字格式，也是方便了他在页内搜索。书中关于蛊雕的记载也就几行字，都是些他已经看到过的或者从他人口中得到的信息。

　　但对于蛊雕无性繁殖这种事情书里并没有记载，也不知道艾林森是怎么知道的。当又想起艾林森，高宇心里对刚刚自己的言语觉得冒失了，总有种说不出的愧疚。他自己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答应要求，可转念又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高宇打算自己出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再碰上他们二人。至于那只还活着的蛊雕应该在大杨家和羊棚之间的某处，说不定艾林森现在还是在监视着自己，如果自己找到蛊雕遇到危险，他自然会现身。

　　“要吃饭了，你又要上哪儿去！”高母摘完菜正在门口打理。

　　“吃饭还早呢！我一会就回来！”

　　往北走正常路的话显然是不行的，不仅有看守而且路人也多，蛊雕既然有画皮的本事就要提防一下。

　　高宇准备还从刚刚回来的那条水路过去，河畔的淤泥还是比较潮湿的，他尽量走得靠岸些，起初他是打算撑自家门前的那条船过来的，但动静太大，先别说高母看见了允不允许，就是给了机会，他也划不快只会在原地转圈圈，想起以前撑船的窘样，还是认为双腿是最灵活的交通工具。

　　起初往家走的时候高宇并没有太注意，那时他只是一心想回家里，越快越好，避免别被人撞见。一路走得比较着急，裤腿和鞋子上也全都是污泥，现在他走得比较小心尽量往干燥的地方走，如果带着全是泥的鞋子进别人家留下点印记，说不定会有人一路查找，最终沿着河滩的足迹追到高宇家里。

　　可当高宇比较注意地走在河滩的时候，他发现靠近河面的树枝上有个鸟窝，本着好奇的心态他走近看了一眼。

　　鸟窝里的只剩下一些零散的蛋壳，还有几丝蛋液留在筑窝的稻草上面。高宇心里只是觉得可惜，还没出生的小生命不知道是被什么给吃掉了，一般建在河面附近的鸟窝都是些白色的大鸟叫白鹢，这些鸟即使在乡下，过去二三十年里都很少见了，偶尔才能看到一只。

　　还在想是什么样的动物吃了鸟蛋？也只是愣神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却差点要了高宇的命。

　　在他正盯着鸟窝出神，脚下一条长如蚯蚓的小东西钻出淤泥，不同于蚯蚓的棕黑，这条小东西通体近乎全是银色带有细小黑色螺旋纹路，身体仅一小拇指来宽，一端稍大似是头部。此物顺着高宇的鞋后跟贴着他的长裤逐渐上游。

　　此时的高宇还没有丝毫察觉，看腻了鸟窝的他也没发现什么东西只是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