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后》八斤八两谷雨

11、第二章（4）

　　如果是往常遇到这景象一定会有些尴尬，但今天这气氛让他觉得有点害怕。眼前的大杨像个死人，这就是高宇的第一感受。

　　刚刚离得远看不太清，现在高宇离门口也就不到五米远的样子，大杨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个木偶玩具。对方依在门边，脖子以下只露出半个身子，高宇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像脱臼一样垂着，更令人震惊的是高宇清楚地看到对方手指上的指甲全部脱落，溢出的白色粘液中掺杂着黑血丝。

　　“大大。”

　　高宇试着喊了声，却见眼前这个怪异的大杨没有半点反应，就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

　　“大大”这是高宇喊的第二声，他不知道现在该干什么，对方血红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他，狗子不会像人考虑那么多，遇到危险要么逃要么攻击，两狗一边吠叫一边向前，高宇心里担心起狗的安全，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家伙，即使真的是大杨，也像得了什么怪病。

　　高宇连忙叫住两只狗让他们不要再向前，以免有危险，但两狗并没有回头停下。

　　大杨的眼珠像算盘上的滚珠拨动了一下，头一低望着地上的两条狗，高宇觉得不妙也没顾得上思考，握着手里的铁锹，快速跑上前去。也就是在同一瞬间大杨从门口闪进，原本两双垂着的手像是被线操作，猛地抬起，张开干瘪的嘴巴扑向狗子。

　　两条狗受到惊吓下意识地往后躲闪，而大杨的手像鬼魅一样跟着抓了过去，两狗见无法躲避又一口反咬过去，大杨脸上竟毫无表情，像是没有痛觉，他对峙着咬着自己的狗也没有甩开，倒是转准备对着大狗一口咬下去。

　　而这时高宇抡起铁锹对准大杨的天灵盖以最大的力气敲击下去，没有丝毫保留，此刻他认准了这东西不能留，它比野兽还恐怖，简直就是怪物。

　　卯足劲的一下敲在大杨的脑袋上，就这一刹那，高宇眼见大杨的脑袋像个装满水的气球一样爆开，黑色和着红色的黏液全部溅在高宇面前的大门上。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切使高宇来不及多想，明明头都爆开了，前倾的身子怎么还没有倒下。

　　高宇用铁锹推开狗子嘴里咬着的手臂，却觉得手感不对，便又用铁锹铲了几下，发现这两条手臂就像充气的一样，一压到底，连骨头都没有像是软糖。

　　高宇想打电话通知警察，但确实是自己一铁锹爆了对方的头，虽然事情比看上去的复杂，可自己明确就是杀人凶手。

　　他现在有些踌躇，这种种奇怪的事情让他对谁都解释不清楚。但不论如何离自家百来米的地方发生这种事情怎么看也不安全，高宇打算回家把这事告诉爸妈，当他打算把大杨的身体推倒时，连头都没有的身体又一次鼓动起来，没头的身体眼睛可见地一点点膨胀，不仅是高宇连狗都吓坏了，高宇用尽大力把大杨的身体顶了出去，两狗和人趁机跑了出去。

　　高宇没往家跑他担心这玩意儿跟着他回去这可就糟了。如果这时候碰上过路的，说不定还会害了别人。他赶忙驱赶两条狗快点离开，可它们就是不走。

　　眼见地上的躯体膨胀得越来越大几乎到两米多的地步，大杨的后背隆起两团，被爆头的地方一副类似鱼鳍的东西像伞一样撑开，足有手掌大小，而在脖颈喉咙处伸出一件如雕喙呈弧形突出，那口中满是锋牙利齿。

　　随着一声如婴儿啼哭的叫声，像大杨一样的外皮一下子被撑开，在高宇的眼前一只四足兽凶猛异常，对着他张牙舞爪，后背竟还有一对翅膀，银亮色的羽毛在早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两狗叫个不停，这是兽与兽之间本能的冲突。面前这展翅有两米大的怪兽似乎想把高宇生吞活剥了。本着先下手为强的观念，高宇没有迟疑，一铁锹就侧挥上去，这怪物都没有避闪，一击被打到脑袋上去，可眼瞅没起到作用，大兽却更加癫狂。

　　刚刚那一下高宇可是卯足劲了，连大兽的皮都没弄破，这一下实在是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线。这怪物的叫声像极了婴儿的啼哭声，高宇确定这就是之前晚上听到的异声。

　　“原来是你个畜生装神弄鬼！”

　　这怪物似乎很精通人性，它也听懂高宇的咒骂，张开翅膀挥动饱满的羽翼，只是一挥，高宇眼瞅不妙身体往后一撤，伸出手中的铁锹一挡，铁锹的木柄连同高宇胸口的衣服都被切开，要是挡的迟些自己怕已经像是铁锹一样成了两截了。

　　高宇瞧见这羽毛和寻常的飞禽可不一般，像钢铁一样坚硬，如同刀片一样锋利。大雕再挥动另一侧翅膀，想高宇手中只剩两截铁锹，这回是挡也挡不住，高宇知道幸运一次还有可能，再一次就没啥机会了。

　　羽翼锋利的一端都在外围，而高宇就借着大雕劈下羽毛的一霎那从它翅膀根下面逃出，他一个翻滚直接钻到后面，一铁锹直接铲到它的后腹部，原本只是趁势为之，不料大雕直接哀嚎起来，攥起那锋利的爪子向后扬去，高宇用铁锹一挡这爪子直接刺穿铁锹，要是扎在头上非死不可。

　　铁锹扎在爪子上，高宇连滚带爬地往后逃，之前拼命想跑出羊棚，现在不要命似的又往回跑。大雕体型庞大，高宇以为至少可以拦住一会儿，却不料大雕挥起翅膀像砍瓜切豆腐一样，羊棚的彩钢板就被截取一大块，高宇刚爬起还没站稳，大雕就准备冲过来，只是大雕一只爪子上还套着把铁锹影响了行走，才救了高宇一命。高宇翻过两道羊圈躲在水泥墙后面，自知危在旦夕。

　　大雕也没管他，铁锹套在爪子上陷得太深，它可能打算先扣掉铁锹，但奈何再强大的野兽始终没有灵活的双手，大雕体型硕大，构造怪异，再锋利的羽翼也切不到脚上的铁锹，它便打算用嘴咬碎脚上的铁板，大雕张开嘴露出四排锯齿牙。

　　高宇明白这怪物被脚上的一块铁锹限制了行动，一旦它又能自由行走，这羊圈就是他的坟。

　　“那我岂不是要死在羊屎堆里？”高宇心里想着。

　　门外的两只狗子还在对着大雕吼叫，高宇很担心会不会惹到大雕，要了他两条狗命。

　　“不行，死也要拼一拼。”

　　手上还剩半截木棍，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对面的大雕依然张嘴试图咬掉自己脚上的铁块，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高宇觉得这怪物的脑袋和身上的羽毛坚硬似铁子弹也许都打不穿，可它腹部却柔软至极一点也吃不了痛，它的牙齿也好似无比锋利，但它的喉咙说不定也遭不动打击。高宇攥紧手中的半截木棍似乎有了主意。

　　高宇捡起地上的白骨向大雕扔去，接二连三之下大雕被惹恼了，它张开嘴巴发出撕裂的鸣叫，这回不像婴儿的哭声倒像杀猪时的尖叫。

　　“你只管叫，我只管扔。”

　　大雕的撕裂叫声并没有让高宇的手上停下，一遍又一遍，大雕彻底恼怒了，它挥动翅膀跃起，径直向高宇扑来，高宇没有躲闪即使在大雕跳起的时候，他依然将骨头砸向对面，大雕在空中将咬碎的白骨吐出，张开大嘴势必要吞了高宇才肯罢休。

　　当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蜷缩在后的两条狗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跃起，也是一狗一口死死叼着它的下腹部，大雕痛到吃紧从高处坠下，两只狗死死咬住，任是大雕如何挥动翅膀也不松口，大雕嘴里也是不停发出嘶鸣哀嚎。

　　高宇眼见如此冲上前去，将那半截木棍瞅准机会，使满劲插进大雕的嘴里，整根没入，大雕刚想咬上嘴，两只狗子就是连抓带咬，大雕又忍不住痛止不住地惨叫，高宇便趁此机会再发劲，木棍塞进喉咙一半多，大雕便没再挣扎，没了声音，全身一软塌在地上。

　　“死了？”

　　高宇有点担心这玩意使诈，便再用力将整根棍子全部塞了进去，看它好像是真的没反应了，便也放下心来。

　　两狗一直咬着大雕还没打算松口，高宇也借此机会打量这个怪物，他试着拔下这大雕的羽毛，却也拉扯不动，甚至容易割手。

　　“这下报警应该没事了吧！大兽不仅吃羊还吃了人，尸体也有了，我大致不会被当嫌疑犯抓起来了。”高宇把话说给两条狗听，也是说自己听，纯属安慰。

　　“事情有点复杂啊！我怎么才能把自己梦游的事情省略过去呢！”高宇有点头大，地球上出现怪物这种事情已经不能算是什么稀奇事情了吗？四国公布的文件里有提到，激进分子造成的影响会在以后的日子中逐渐暴露出来，就是指的这个？但已经影响到这个小乡村了吗？

　　高宇心里有点矛盾，以前的他对每天重复平淡的日子感到无比无聊，甚至是厌烦，他不想平平淡淡过完一生，自己的生活不想因为这种和那样的因素变得对这个世界可有可无。很多时间他在想世界上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应该做自己的主角，不应该沦为别人的陪衬，都是人，都会死，凭什么对方过得更好更有趣，而自己就得化作泥土。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与其说是别人定制的，不如说是为了打造某些固定事件而定，凭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思路走，还以为能走出去。走进去就陷进去了，根本出不来。

　　还妄图说好听的“只有适应规则，才能成为修改规则的人”，但又有一句“屠龙者终成恶龙”。高宇不想跟着规则走，不想碌碌无为，这种情况下这些奇异的事件的发生无疑是对现有制度规则的冲击，但他也有想过如果这只是规则的增加项呢？

　　高宇依着羊圈，没有再想那些可能性，无非是“庸人自扰”。他打去报警电话，在他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后，对方将电话转接到另一个号码。对方也很干脆只是问了地址便挂断了电话，高宇以前也没拨打过报警电话，也不清楚现在程序是怎么样的了。

　　眼前的怪物在确定不挣扎后高宇又给它塞了根铁叉，才放心离去，走时他把门关上，以免有人来被吓到。高宇和狗子打算往回走。

　　“刚刚怪物的叫声蛮大的，周围人应该有人听见，却没见到有人来凑热闹”

　　高宇觉得奇怪这和往常并不一样，农村一大早就应该有人出来干活才对，可惜等到现在也没见到路上有个人影。想到这里他有点担心自己爸妈，早上出门的时候还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自己是这么想的，边走边安慰自己，于是又走到昨晚躺着的垃圾桶旁，一头却好像撞到什么透明的墙体，是鼻疼额头痛。

　　高宇觉得鼻子一酸用手捂着下脸，却觉得一股清凉劲。

　　水流从高宇的手掌间划过，一晃神，高宇弯着腰正在自己家卫生间洗脸。

　　听着水流声，高宇捧着手掌中的水有些诧异。前一刻还是被撞到鼻子一阵酸楚，这刻只晓得自己弯着腰，他试着像平常那样洗了把脸，水温不冷不热，皮肤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呼吸，这是疲惫被松懈的感觉，实实在在，不是在做梦。鼻子也没有之前那种难受，高宇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外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宇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理解不了，他匆忙跑下楼，爸妈一个在洗衣服，一个拿着包正要出门钓鱼。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走到玄关看了一眼钟表06：00。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4月份的太阳已经挂在东边桃树的顶梢上，院子里大狗躺在大门的墙墩阴影处睡觉。高宇不觉得自己在做梦，之前的种种感受和记忆不可能是一个梦境，身上的衣服该被大雕撕开的地方却毫发无损。

　　高宇换好鞋匆忙跑去羊棚，路上有几个过路的，还有位西边的邻居大叔在自己家鱼塘边砍毛竹。

　　跑到离羊棚边上的时候，高宇就已经望见三个人影在羊棚里推着车出入，应该是大杨一家。高宇没好意思离近，从一旁的小路隔着河远远地望着，羊棚里时不时还会传出小羊的叫声。高宇觉得自己没疯，虽然从小也没啥朋友，幻想的故事情节是他主要童年的陪伴。他从不认为自己有臆想症或是精神分裂，人不都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的吗？

　　他又想起周萧萧，小学六年级突然转学过来，两人到了初中才熟络，高中又去了不同的地方，大学毕业后才又回到家乡，这家伙明明说好很快回来，都过了好几天了，人影子都没有。高宇想把这些怪事告诉他，翻了半天通讯录列表也没找到他的号码，不仅如此邮箱也没有联系记录。

　　“难道都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