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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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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挂着刚刚换下来的裤衩,后面沾有黑色的黏液,黏液里含着红丝。高宇又冲了个澡,热乎的水流能让他暂时安静下来,他没敢睡觉,房间的灯一直开到早上。这半夜他吓坏了,听到父母起床下楼的声音,也才终于敢拉开窗帘。
早晨的阳光还没有那么强烈,窗户外面只有一些由远及近的鸟鸣,青芒翻起的麦浪和星点蓝紫色的小花,整个小村子是那么地安逸祥和。昨晚的阴霾几乎被冲淡,朗朗乾坤下,高宇兴致上头,匆匆跑出房间,想再去看一遍昨天晚上的事发地。
原本红色的垃圾桶在长久的日光暴晒下逐渐褪色,显出粉红,孤零零的一枚不可回收束在拐角,里面尽是个杂货铺什么都有。地上只铺着点尘土,没有粘液的迹象,夜里的鬼手只是明日的丰收,眼前的景象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污秽,这里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乡村。
这只是别人的想法。高宇虽然胆小但也只是每个人的求生本能罢了,他觉得自己心智正常没有疯掉,这可不是做梦或者说是幻觉。
这边像个完美的犯罪现场;房间里有人被谋害,墙壁和地板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室内凌乱不堪像经过一番扯打,路人角色在发现后,急忙出去喊人报警可等到人过来了,再看房间里东西摆放有序,干净如初,尸体也不翼而飞。往往这会儿在人群挤满围观的时候,会有人路过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在好事者的交流中那个路人角色一定会听到关于这尸体的身份,这尸体会有一百种不会存在那个时间段的理由。路人角色会失心疯,也或者执拗地独自调查,却最后莫名消失在社会中,大部分人都不会发觉,这种时候只有主角或者与主角有关系的人才会出场,经过一系列侦探推理与调查揪出幕后凶手。
以上都是高宇一分钟内的幻想,自己不想做白给的路人,也没能力成为事件的主角。
四周空荡荡的路上没有其它任何人,小小的村庄里,不要说谁生了个病就是谁家狗生了几只都能传开。婴孩的啼哭声确定不可能听错,但哪里有新生的孩子,除了个别年轻人都没结婚,其它都是五十岁往上的,能不能,敢不敢都还是问题。有个孩子不还当宝贝,半夜往臭熏的羊棚里带,高于觉得做这事的人脑子显然不正常。
高宇的右侧方站着两条狗,一白一黑向着他吠叫,吵得他心烦,农村的狗极少数主动攻击人,都是敌进我退,敌退它追,它们用吼叫喝退外人。高宇经常模仿各种狗叫,他也不遗余力地回击,身体装出往前冲刺的样子,口中龇牙咧嘴,发出“呃唔——呃唔”的低沉声,快速往前跨出两大步“汪嗷”。两只狗惊得是迅速后撤,虽然是夹着尾巴但也只是一小阵后缩,随在看到高宇往后退了一步后两条狗又蛮冲上来,伴着翘起的尾巴且得意的嘶吼。
农村里钟情养黑草狗,说是辟邪。高宇家两条黄狗一大一小,在附近比较少见。黑白两条狗才往前冲了几米,跟着高宇出来的大黄狗早就按捺不住了,太像伏在丛林中等待机会狩猎的野兽,对面两条狗,头也不回地跑了,高宇把大黄狗喊了回来,远处的两条狗只是站在自家门口汪汪地叫着,也没上前。
小黄狗只是痴傻地站着看着,它喜欢低头四处闻,走几米就撒个尿做标记。眼看没有任何收获打算回去,大黄狗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撒欢,去年下半年大黄狗自由恋爱,一次发情生了十只小狗,小狗很快都被分光,明明是只黄狗,生下来地却是清一色的黑毛,除了毛色不一样小眼睛,塌耳朵,大脚板一看就是亲的。这边养羊的大杨家也要了一只,包括让高宇家大黄狗怀孕的那只黑狗,猜测八成也是他家的。所以大黄狗有机会出来的时候就经常来这家,也不知道是来看谁,也许只是单纯嘴馋被羊肉味吸引。
高宇在后面喊着,但又不好意思喊太大声,大早上的安安静静,他大喊几声怕不是周围人都能听到。大黄狗停下回头望了下,看主人跟上来没,又往回走。它兴致高昂地继续往前冲。高宇嘴里小声骂咧,小虎儿跟在脚跟旁一并走着。大黄狗冲进大杨家后院子,以往这个时候他家养的两条狗都会冲出来,有时候会吼叫,有时候会嬉闹。高宇小跑上前绕过人家的车库,大狗正在大杨家的大门前,伸进大半个狗头,吐着舌头摇着大尾巴向里张望,院子里空荡的房门紧闭没人。小黄狗畏缩在车库后面没有跟上来,四面张望了几下就跑了。大黄狗埋着低沉的吼声,似乎要叫出声来,高宇拍了两下手,“唉”了一声,示意大狗和他回去。大狗跟着主人离开的脚步,三步一回头,走的时候路过车库,门是开着的车子还停在里面,大黄狗从里面转了一圈才出来,高宇示意大狗快点跟上。
老话都是讲狗能看见人看不到的东西,这里的东西一般都指不干净的,在老人嘴里黑草狗尤其神叨,能驱邪避秽。但高宇家的大黄狗除了贪吃也瞧不出特别的本事,一次生十只狗也许能算一样特别的本事,毕竟不是每头老母猪都能生这么多的。
一大清早进入别人家院子都有点像做贼,高宇着急忙活地往回走,只才行了十几米远,瞧见小虎儿就停在此处没有回去,看到主人后就开始不住地吠叫,高宇先是觉得诧异再是奇怪,他转身瞧了眼大黄狗,大狗本只是一摇一晃地跟在后面,就在听到小狗连续不断的几声犬吠后,两条狗统一向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吼叫,高宇打量了下周围的田地除了青色的麦子一个人也没有,也许是田里的黄鼠狼,但两条狗怕不是已经扑上去了。
犬吠不停,高宇四下打量不仅没人连条其它狗也没有,往往来讲农村都是一只狗叫,接连四伏地会有狗叫声传来。高宇是看了又看都不明白。他发现两狗似乎都是仰着头在咆哮,顺着方向看去除了大杨家的房子后窗什么也没瞧见,窗子都被窗帘遮挡着也望不到里面,高宇也是越发觉得好奇。
近视,太远看不清,他掏出手机放大倍率想看看仔细,狗子的叫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叫声有点让人心烦,他盯着手机屏幕还没发现什么端倪,从晃晃悠悠的镜头中他似乎觉得窗帘被推动了一下,难不成是狗叫把房子主人惊醒了,但刚刚在大门口房子里倒也不像有人的样子。两只狗越叫越凶,长焦下的手机镜头像六十年前的电视,正播放到对面房子的窗户玻璃被窗帘砸出几道裂纹。
只是一声玻璃碎裂的撞击声,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窗帘砸了玻璃一下,难不成家里有人在吵架发脾气,高宇心想却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只是那一下更倒像是有人在恐吓他,更准确点说像是嫌狗叫声太烦在发脾气。如果是大杨家的人没理由不露个脸什么的。高宇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6:12,想到昨晚类似梦游的奇怪事件,他突然觉得有件事情该去确认一下。他看着破裂的玻璃,没顾及两条狗就跑开了。狗子见主人跑掉也就停下吼叫,追了上去。
高宇一路小跑,只觉得自己身边开始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从遇到牛首的神开始,不对,更觉得是从彗星爆炸开始他就变得有点不太一样,自己似乎还会经常晕倒,他甚至觉得自己实际梦游的次数可能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多。同时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生病了,连感冒都没有得过,他自己有遗传的鹅嗓,扁桃体天生比别人大些,也是极其容易发炎,发烧,从小到大,几乎都要挂水打针吃药。可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来从来没疼过,理论上讲春天是感冒高发季,高宇的父母也认为是孩子长大了,抵抗力强了,只是高宇自己隐约觉得好像没那么简单。
高宇跑去的地方是羊棚,从狗子在河边捡回羊头,到自己晚上梦游到这路边,再到这羊棚的主人房子里的异响,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有问题。路上的羊粪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了,夜里的炮炸也很久没响过,而且不管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或是白天其它时间,高宇在羊棚附近时都没有听到一声羊叫,棚里圈着几百头羊总不成都是哑巴羊。
这是高宇第一次到大杨家的羊棚里来,周围都是泥土混着青草,却闻不到羊圈里该有的羊骚味。人转了一圈,在北面的彩钢板围起的墙找到了进去的大门。一般来讲除非有人在里面干活门是不会开着的,不仅是担心羊自己跳出来,也怕有人来偷。锁没有挂在门上,门是半开的,大杨家的人就是在家里也没人出门,最主要的是已经到羊棚边上了也还是没有听到一只羊的哼唧声。
高宇并不担心被人当成贼崽子,他倒是觉得门后面的事情如果符合他的猜想,那这个世界一定是出问题了。高宇推开半掩的大门,没有,果然什么也没有。离他最近的几个羊圈里一只羊也没有,空空荡荡的羊棚连羊毛儿都没剩下。高宇和两只狗一并往里走,从门口走到最里面,从东到西,每一个羊圈都看了过去,一只羊都没有。高宇并不想知道羊都到那里去了,他只关心这些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是一起还是陆续?羊棚里也没有监控,即使有他也没有权限去看别人家的东西。高宇心里这么想着,两只狗子却按捺不住地用前爪在刨地,从进羊棚开始它们就像搜救犬一样,在地上嗅个没完。狗鼻子一般形容在人身上都带着半夸赞半调侃的意思,但确实比人的鼻子要好用得多。
两狗在不同的地上刨着土,高宇猜它们可能发现了什么,抄起倒在墙边的铁锹也加入了刨土的队伍,丝毫都没顾及到这还是别人家的羊棚。随着下了几铲高宇觉得自己挖到什么硬硬的东西,当他着急地想扒开土的时候,听到大棚外面有人在靠近,脚步声比较凌乱,那人还咳嗽了两大声,像是吃完饭后清嗓子的样子。高宇觉得自己现在带着两条狗在挖人家羊棚,可能怎么也说不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拿着铁锹招呼自己的狗躲藏起来。
他们三个藏在羊棚东南角的一个小圈子里,高宇窝着身子,一手握着一只狗嘴,怕它俩叫出声来。穿过手边的铁栏子空隙,高宇得以悄悄地抬起头,透过一排空挡看见那个走进来的人是谁。像个醉酒的老汉,走路有点摇晃,手上提着个红桶看不清里头装的是什么?来人面色有点发白,没什么血色,身上的衣服像在水里泡过一般,湿哒哒的,倒又不像喝醉了的人。这人似乎是大杨,杨二高宇倒是每年都有见到,因为他是开收割机的收稻收麦,附近的人都是找的他。大杨确实很多年没见过了,偶尔能看见他儿子和老婆,所以大杨在高宇记忆里的样子还是十多年前的时候。
隐约地觉得这人的样子还是多年前差不多,可眼前这举止怪异倒不像个正常人。大杨提起红桶翻过两座羊圈,高宇觉得他几乎要跌倒的时候却每次都又没摔着,像个不倒翁。直到大杨走到刚刚一人两狗刨土的地方,土还没来得及填上,大杨看了两眼地上的坑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自顾自地走了接着又向西翻过两道低墙,他俯下身子一会儿后又站了起来,视线太低高宇也看不清他在干什么,接着他便把红桶里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地上,高宇只能贴着墙听到一堆东西散落到一起的声音。
大杨又俯下身一会儿时间,高宇在一旁偎缩着,看着他站起跌跌撞撞地提着红桶走了出去。高宇没有轻举妄动,他握着狗嘴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那个踉跄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直到消失到听不见才松开狗子,他拿起地上的铁锹,到刚才大杨倒东西的地方看看他放了什么。
“泥土明显有掩盖的痕迹,大杨刚刚是在这里挖了坑埋了东西,可刚刚他明明是空手只提了个桶,难不成他像狗一样用手刨土!”高宇带着疑惑把这块土翻开,大概挖了一铁锹深,坑里露出几根骨头,高宇用铁锹铲起几根,挑起到一边仔细看倒不像猪骨头牛骨头或者是羊骨头。
“这倒是像人骨头。”
高宇望着这堆白骨,心里默默想着,两只狗子就在这时候突然向着自己身后狂吠不止,高宇转头,整个人一激灵,门口大杨面无表情地望着高宇,双眼空洞无神,像充血的灯泡就要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