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5、第五章

　　楚家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我扯过一张椅子，坐在他身旁。看着吊瓶中的药液一滴一滴，缓缓落下，流入他的体内，我的内心刺痛。

　　和楚家兄妹相识以来，我阴郁的心中头一次被投进了一束阳光，令我倍感温暖。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是多么希望我能抓住这幸福时光。然而，幸福从不曾在我的生命中驻留。我能抓住什么？

　　瞥了眼一旁的检测仪，一切正常，我起身推门而出。

　　沿着走廊来到窗边，身体懒散地斜倚在墙上，我抬手猛地推开窗，“吱”的一声穿透这静谧的夜。我望向夜空，无垠的天际深邃神秘。有多久不曾这样仰望星空了？站在这天际下，我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孤独、无依无靠。忽然鼻子一酸、眼睛里蒙上了一层雾气，我取下眼镜，把它丢在窗台上，使劲地眨眼，把那层雾气逼走。

　　我抽出烟来，点燃，深吸一口，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就这样一支接一支吸着烟，伫立在夜风中，任无尽的悲凉包裹着我，直至身躯被夜风穿透忍不住颤抖起来。

　　漫不经心地，我回转身，却不禁心头一震。走廊尽头的一抹身影一时使我手足无措。

　　“楚大哥？”凭着直觉，我轻喊一声。没有人回答。

　　轻抚胸口，暗自叫着镇静、镇静，我慌张地戴上眼镜，努力地堆出笑，换上一张欢快的容颜。我迎上前去。

　　楚家宇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凤目深邃如黑洞般紧紧吸引着我。他默默无语，审视着我。

　　蓦地，一种被窥视、被无情揭开伤疤、撕裂伤口的愤怒在我体内升腾。我握紧双拳，瞪视着他。

　　而他的眸光忽然变得温柔，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微笑，那么温暖、那么动人，那笑意如一缕阳光直探入我心底最幽深的一角。

　　我的拳慢慢松开，那种脆弱、无力的感觉再次袭上全身，悲凉与酸楚充斥在心头，我痴迷地与他对视，无法将视线移开。

　　夜风袭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猛然惊醒。我狼狈无措，仓皇开口而语无伦次：

　　“楚、楚大哥，家峰、他现在还好，你、你来了就好……”

　　我不知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而他轻柔地将我揽入怀中，我侧首停靠在他的胸膛，温暖、安全，如果这一刻能变成永恒，我愿付出我的所有。

　　轻轻地抬头，我仰视着他。他闪烁的眸光、似笑非笑的眼神令我琢磨不透。猛地一惊，我推开他，抽离了他的怀抱。

　　静谧的夜变得如此怪诞，是什么使我如此失态、如此不堪。我想转身离去，却发现此时的我如此混乱、竟失去了方向感。

　　楚家宇攥住我的手臂，轻声说：“我送你回去。”

　　“可是——家峰——”

　　“放心，我全都安排好了。”

　　我默默地跟随他离开。他驱车将我送回公寓。

　　车停在公寓楼前，我依旧无语，默默地下车，想着如何逃离。楚家宇却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后，双手扶住我的双肩，有力又不失温柔地将我扳过身来。

　　我们静静地站立着，注视着彼此。我能听到心跳的声音，我的，和他的。慢慢地，他身体稍向前倾，在我的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仿佛一股电流直击了我，我浑身一颤。他欲言又止，接着轻声道：“好好休息，宝贝。”随即转身，潇洒地离去。

　　我怅惘地望着路灯下他狭长的身影，心中竟然充满了依恋与不舍。

　　我二十年如死水般的心湖荡起涟漪，再也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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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落、坠落、坠落，我堕入无底的深渊。我双手无助地伸向空中，却没有一根稻草。我想喊叫，而胸口仿佛压了千钧巨石，令我无法喘息、无法出声。我猛然从噩梦中惊醒。

　　跳下床，我奔到窗前，推开窗，让晨曦温暖我的身躯。

　　眺望远方，思绪却忍不住回到昨夜。昨夜我过界了。多年来，我为自己设了一道防线，我是那么小心地隐藏和保护着我自己。而一夕之间，这道防线被攻破了。

　　不，决不可以。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我掬起一捧冷水直击到脸上。让这一切结束！做回我自己。

　　下午晴佳来了电话，她已在医院多时，家峰已经苏醒。从她轻松的语气中，我能听出一丝喜悦与甜蜜的情绪。

　　“我还要去花店，替我问候楚二哥。”我在语言上刻意保持了疏远，放下电话，心却为之一痛。

　　我哪也没去。两天，我窝在公寓中，未曾步出一步。

　　我的公寓所处位置距市中心繁华地段较为偏远，但这里环境清幽，我甚为喜爱。我从未邀请任何人到访，甚至菁萱也不例外。我不想被打扰。况且，居于此，似乎也不符合我的身份地位。

　　事实上，我买下了二十层相邻的两套住房。一套用于起居，另一套被我装修成健身房，为了有效的隔音，我投入了大量金钱。

　　两天，我拔掉电话线，关掉手机，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我剧烈地运动、对着沙袋残酷地施以拳脚。我把我所有的仇恨都倾注在上面。直到我精疲力竭，瘫软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