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44、第四十四章

　　我从李琦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她本学的西洋油画，有很深的专业造诣。我由此进入了一个崭新的领域，我好奇且好学，从西洋画史、画家流派、再到中国画与西洋画的区别、比较与鉴赏，我很用心地去学习和领悟。李琦对我大为赞赏：“我原来以为美丽的女人都是无脑的，你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横了她一眼：“承宇的聪明有我的遗传。”

　　她笑我：“你还一点不谦虚。”

　　“我说的是事实！”我厚脸皮地说，我的脸肯定没有红。

　　“那他遗传你多些、还是遗产他爸爸多些？”李琦追问，但马上她意识到她唐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转变话题。

　　但我很认真地回答：“他遗传他爸爸更多些，眼睛、相貌，还有头脑、智慧。”

　　李琦瞪圆了她那双杏眼，她忽然对我很好奇。但我直接击碎了她的好奇心：“我不想讨论承宇的爸爸。”

　　“没想到你说话也这么直爽。”李琦笑了，“我喜欢。”我们的友谊真正开始了，我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姿多彩了。

　　我们有比较稳定的画源和客户，除非举办画展，平日画廊并不忙碌。

　　李琦经常邀请我参加一些派对和某些商务活动，不过，大多数的情况下我都会拒绝，我告诉她：“我要回去陪承宇。”她则是一副羡慕的不得了的模样，感叹着：“幸福的妈妈！”

　　“那你也赶快嫁掉自己，生个小娃娃嘛。”我开导她。

　　“那也得有人要我呀！”她哀叹着。

　　我灵机一动：“子斌好不好？他可是黄金单身汉。”

　　李琦狠狠地白了我一眼：“缺心眼吧你！有你在，子斌会多看我一眼吗？”

　　“你误会了。”我摇着头。

　　李琦笑了笑：“我是通过哥哥认识子斌的。第一次见到他，是两年前的事。说心里话，初次见面，我对他充满了好感。不过，两年了，什么也没有发生。那天我见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明白，子斌的幸福不在我这里。”我闷声说道。

　　“是啊，也许吧，但恐怕也不在我这里。”李琦摇了摇头，又笑了，“随缘吧，我才不会为这种事烦恼。不是我的，我抓不住；是我的，也决跑不掉。”

　　回到家中，我仍想着李琦的话“不是我的，我抓不住；是我的，也决跑不掉”。

　　我想我最大的失败就是不知道，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

　　现在承宇变得喜欢腻在我身边了。当然不是那种无时无刻都要腻在一起的样子，而是他明显地喜欢多和我待在一起，多和我说些话。这也是我盼望的，我心知我亏负他太多，但他轻易地就原谅了我。

　　晚上，他敲开了我卧室的门，站在门边，他问：“我能陪你睡吗？”

　　我摇摇头，他立刻显出失望的神情，而我接着说：“不能太经常，养成习惯不好。”

　　于是，他白了我一眼，跑回房间，很快抱着被子回来了。

　　承宇偎在我身边，我知他有话要说，我静静地等着。

　　“妈妈，子斌舅舅不好吗？”

　　听了这话，我有点紧张：“子斌舅舅很好。”我有意加重了舅舅两个字的语气。

　　“哦，不能更好一点吗？”我沉默了。

　　“我让你为难了吗？”承宇抬着小脸看着我，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还没有忘记那个人吗？”

　　我的身体一僵，我还没有和承宇讨论过这个话题。他太小，我原本想等他再长大一些。但我忽略了，他早熟且敏感。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是的，家宇，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

　　“可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傻呢？”承宇低声道。

　　我斟酌着，慢慢说出：“他没有不要你。”

　　“他不要你，就是不要我。”承宇略略提高了声音。

　　“是我离开他的。”我忽然想哭，是的，是我离开家宇的，“我离开时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

　　“如果你知道，你还会离开他吗？如果他知道，他就会要你了吗？”承宇固执地追问，但他紧接着又说：“我让你难过了？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说完他垂下了头。

　　我拍拍他的小脑袋，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而今天应该是个好时机，我不想让他误会他的父亲。

　　“我做了一件伤害他的事，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所以我离开了。”

　　“你不是故意的，对吗？你肯定是无心的。你怎么会去伤害别人呢，我总觉得那个受伤的人是你。”

　　一滴泪轻轻地滑落，我偷偷地把它擦去：“妈妈很傻，那时候有很多事都不懂。等到懂了，全都晚了。”

　　“那现在呢？你原谅自己了吗？”

　　“是的，我已经原谅了自己。”我喃喃地低语。

　　“那他不会原谅你吗？已经这么久了，你惩罚自己也够了！”

　　我心头一震，我的小承宇啊，我怎么回答好呢？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承宇乖巧地换了话题。

　　我立刻轻松了：“他啊！”我搜索着赞美的词语，在我心中家宇是那么的好，“他高大英俊，气质不凡，仪表堂堂，他有一双凤目，你像足了他——”

　　“花痴。”承宇打断了我。我吃惊地看他，我真不明白他从哪学来的这种词汇。

　　承宇很懂我的样子：“你不是要我英语、汉语都要好吗？中文网站上教的。”

　　我不屑地撇撇嘴，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网站。而承宇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样的男人有的是，子斌舅舅就很出色。”

　　可是，在我的眼里、在我的心里只有家宇，我默然。

　　“好吧，我愿意相信，他一定很优秀，很出众，所以你才会总是忘不了他。可是，如果他一直不肯原谅你，你真的要永远一个人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为他伤心了这么多年，你太死心眼儿了。”承宇把他的小脑袋埋在我的怀里，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得对自己好点，我不想你总是一个人。”

　　我搂紧了他：“我还有你呀。”

　　“那不一样。我看见杰森的妈妈经常笑，因为杰森有爸爸。可是你，我好像没见你真心地笑过。我要你快乐，妈妈，好吗？”

　　我的嘴里苦涩，我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妈妈会的，妈妈一定会的，妈妈会对自己好、对承宇好、对所有的人好，妈妈会真心地笑的。”

　　承宇困了，他轻声嘟囔着什么，我听不清，随后他睡着了。我抱紧他，低喃着：“妈妈一定会的，一定不会让承宇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