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43、第四十三章

　　晚上，全家人都聚齐了，我们围坐在餐桌前。我抬眼看着孟叔叔，他已是满头华发。我再看看孟婶婶，她脸上的皱纹加多加深了。

　　“孟叔叔，最近是不是很忙？”孟叔叔愣了一下，随即答道：“还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我可以去帮忙吗？”

　　话一出口，餐桌前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我。我忽然泄气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子斌笑了笑：“柔，你打算去工作？”

　　“嗯。”我点点头。

　　“你确定吗？还是再修养一段时间？”

　　我思索着他的话，不知怎样回答。

　　但，有个人发话了：“依我看，妈妈的确需要有一份工作。在家里待久了，她都变笨了。还是，子斌舅舅，妈妈一直是这样笨的？”

　　我被汤呛着了，我猛地咳嗽了起来。孟婶婶拍着我的背，孟叔叔和蔼地对着承宇摇摇头，而子斌使劲忍住笑，可他的肩膀抖的厉害。

　　我狠狠地瞪着他，想着：憋着吧、憋着吧、让你憋出内伤来。

　　然后，我看向承宇，有些感伤地：“我是你妈妈，你为什么不向着我？”

　　“我就是在向着你说话呀。我是真的为了你好。你总待在家里，话都说不利索了，怎样待人接物都忘了吧？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听你关心孟叔公呢。”

　　我哑口无言了，我呆呆地看着他，嘟囔着：“我有那么差吗？”

　　“何止呀，这么多年了，我记得今天你第一次抱我呢？吓得我寒毛都立起来了。”

　　我举起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来。我知道，我真的很差劲。我想起了曾经小小的我，那时候的我多么渴望妈妈能抱抱我呀。我垮下了肩膀，我垂头丧气。

　　子斌略显严肃，正待开口。而我的小承宇却扶住桌子，从椅子上跳下来。那张椅子对他而言还是有点高。他立我跟前，安慰我：“好吧，别灰心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一点都没有。你只是没有当妈妈的自觉。谁让你那么年轻就当妈妈了呢。我再给你抱抱，让你开心一下。”

　　我有些发傻，慢慢地伸出手去。而承宇则扑进我怀里，嘴里还不依不饶：“别这么不情不愿的，等我再大点，就不给你抱了。最起码，不会让你当这么多人的面抱我。”

　　而我的鼻子一酸，我心里明白，承宇等我的怀抱等了有多久！他一直怀着希望，而我险些就让他失望了。我真的没有为人母的自觉。

　　子斌轻声咳了一声：“柔，你要是真想工作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好机会。”

　　“哦？”我和承宇都看着他。

　　“我有个朋友要在本地开一间画廊，因为资金问题，想找一名合作伙伴。我看你比较合适。”

　　“我合适吗？”我马上心虚了，“我什么都不懂呀。”

　　“不懂可以学呀。”承宇白了我一眼，“你怎么这么没有自信呢？”

　　我无语。“哎，季栀柔，你还有我呢，没什么难的？”承宇拍了拍他的小小的胸膛。

　　“好！”我点点头，下了决心。

　　过了几日，子斌抽出空来，便带我去拜访了他的那位朋友。承宇要求和我们一起去，他很坚持，子斌欣然同意。而我感觉，承宇很不放心我。我看着他，用我的眼睛说出：我有那么差吗？而他耸耸肩，又像是肯定的点点头。我彻底无语了。

　　我们直接去了画廊。子斌告诉我，画廊刚刚装饰完成，还没有正式开业。那家画廊位于市場街的南端，周边有豪华酒店与之相邻。画廊的门面并不是很大，但装饰的古色古香。推门而入，长长的走廊、柔和的灯光，给人幽深宁静的感觉。我立刻喜欢上这里。

　　子斌对这里并不陌生，他直接把我领到了办公室门前。敲敲门，随着一声“请进”我们推门而入。

　　一位身穿米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士出现在我面前——她齐耳的短发染成栗色、加了点红色的挑染，浓浓的眉毛微微上挑，下面是一双杏眼，鼻子小巧，因此嘴略略的显得有点大。她看上去一副很青春、很干练的样子。

　　她见了我们，随即一笑：“子斌，你来了。”

　　接着她转向我：“这位就是季小姐？”随即她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李琦，子斌有没有对你说起过我？”

　　“你好，叫我栀柔。”我点着头伸出手去。事先子斌已经告诉过我，李琦是他同学的妹妹。我对“同学的妹妹”这几个字有些敏感，不过当我握住李琦的手时，感觉到了力量和温暖。我立刻就喜欢上了她。

　　李琦也在好奇地打量着我：“子斌，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栀柔是个古典大美女呢。天，我真羡慕这头秀发，留了很多年了吧。”

　　很久没有人夸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脸肯定红了。我的头发长及腰部，这些年来我只是让理发师略作修剪，它们如瀑布一般倾泻在我的背上。家宇曾经轻抚我的发梢，告诉我他喜欢我长发飘飘的样子。

　　“阿姨好，我是季承宇。”承宇对我的沉默有些不满，他主动和李琦打着招呼。

　　李琦弯腰打量着承宇：“居然还有一位小帅哥。季家是不是专出俊男美女呀？我真的动心了，做我男朋友怎么样？”

　　承宇很认真地看着她：“那你需要先排队，我很抢手的。”李琦笑弯了腰，而这回我被口水呛住了。

　　我们找了家咖啡厅落座，具体谈了谈合作的细节。

　　李琦的想法很简单，她看着我开门见山：“我学的本是油画专业，在这方面有一定优势。这家画廊是靠我哥哥帮忙资助的，现在资金出了点问题，有些周转不灵。听子斌说你愿意出资做合伙人？”

　　“对，我愿意。”我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李琦似乎松了口气，她笑了笑：“栀柔，你很爽快嘛。”

　　“我想知道，你们的合伙方式、出资比例、权利义务、提成分红是怎样的。”

　　我和李琦吃惊地看着说话的那个小人儿，这话是应该从一个五岁的男孩嘴里说出来的吗？

　　子斌笑出了声：“承宇在理财方面很有天赋，他买的股票已经挣了不少钱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承宇。他眼睛里藏着些许得意，接着他很严肃地说出：“我要保护我的妈妈不会受到侵害。”

　　我看着他，目瞪口呆，我被彻底击垮了。而承宇目不斜视，他接着道：“子斌舅舅，你来起草合同吧，签字之前我要看。”

　　李琦的目光在承宇脸上逡巡着，她怀疑地开口：“小帅哥，你几岁了？你认字吗？”

　　承宇没有理会李琦，他似乎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子斌微微一笑：“承宇不到两岁就识字了，你相信吗，是自学的！我带他到专业机构做过测试，他的智商是200，真正的天才！”

　　李琦瞪圆了双眼，她吐了吐舌头：“栀柔，我好羡慕你！”哦，可为什么我满怀愧疚呢！而承宇则轻轻拍拍我的背：“没关系，你那时身体不好。”我埋头吃起了冰激淋，没有在做声。

　　后面的事情进展很顺利，子斌请律师很快拟好了合同，而承宇真的是认真地过目，好在子斌没有让他失望。我们很快达成了一致，我的出资额占了六成，李琦和我共同经营管理画廊，年底根据盈利情况按出资比例提成。

　　我终于有了一份正式的工作。每天我都会准时到画廊去，我喜欢那里的环境。李琦和我同龄，她性格爽直、带点泼辣，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和她相处令我感到轻松愉快。在她身上，我似乎看到了菁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