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45、第四十五章

　　是的，我要快乐起来。多少年了，我没有为自己活过。而现在，我真的要为自己好好活着。我快乐了，我周围的人才会快乐。

　　周末清晨，我早早起来。这一夜我睡得不太安稳，我想到了一件事。

　　我来到承宇的房间，推门而入。他已经醒了，但还躺在床上，见我进来很不满的样子：“嗨，女士，你知不知道进一位男士的房间之前要先敲门的？你要尊重我的隐私诶。”

　　我愣了一下，随后想退出去，承宇却笑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记得哟。”然后他伸开双臂，“我很欢迎妈妈，来，抱抱。”

　　我笑了，我走上前去抱住他，久别的柔情在我内心涌起。承宇仰起头看着我：“妈妈，你有心事？”

　　我唉了一声，这孩子实在是人小鬼大：“妈妈想带你去看看外婆。”

　　“哦？”一时间承宇严肃起来，“那要抓紧时间，妈妈先回避一下，我赶快去洗漱。”

　　我开车载着承宇来到了城南的公墓。我没有要子斌同来，自从我的病情有了好转之后，子斌也日渐忙碌起来。孟叔叔日渐衰老，子斌需要处理的事务也越来越多，更何况当初他帮我收购了乔亚集团——是的，那家神秘的美资公司总经理正是子斌。他在国内还有许多事务缠身，都是我害得他还要抽身两地飞来飞去。于是我坚决不要他陪同。况且，这是我的心结，我必须自己解开。

　　我的外公去世后，和外婆合葬在了一起。我的母亲的墓与他们的比邻。我将白色的雏菊奉到他们的墓前。

　　我指着妈妈墓碑上的相片：“承宇，这是我妈妈，你叫声外婆。”

　　我又指着旁边：“这里是我的外公外婆，你叫声太公、太婆吧。”

　　承宇郑重地点点头，他轻声地说：“太公、太婆、外婆，你们好。妈妈带我来看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一定很好。你们放心吧，妈妈和我在一起，我们也很好。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望你们的。”

　　我单膝跪在妈妈墓前，我注视着墓碑上妈妈的相片。那是她年轻时候照的吧，那是我不熟悉的妈妈，她正值风华正茂、是那么的神采飞扬。我轻轻伸出手去抚摸着相片，低喃着：“妈妈，我来看你了。请原谅我这么久才来。过去我一直都在恨你，恨你抛弃我，恨你以那样的方式报复这个世界。妈妈，现在，我不恨了。我错了。我知道你是难以自拔，你控制不住自己，你不是有意而为的。你不是有意要伤害我的，我明白了。我来，想告诉你，我爱你，一直都爱你。谢谢你生下了我，谢谢你给了我生命。我活了二十七年才知道感恩，我很笨，但现在还不晚，对吗，妈妈？你和外公、外婆安息吧，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的，承宇也会好好的，一切都会好好的。”

　　承宇从背后抱住我，把他的小脸贴在我的背上：“妈妈，一切都会好的，你要相信自己，要相信我。”

　　我回身抱住他，我知道，天真的晴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手握方向盘，默不作声。承宇坐在后排座位上忽然开口问我：“妈妈，外婆是个怎样的人？”

　　我略一愣神，随即思索着如何回答：“她是个才女，是我外公的骄傲、是我外婆的掌上明珠。”

　　“你很爱她对吗？”

　　我咬了下嘴唇，慢慢说道：“我曾经一直怪她，我以为我恨她。其实，我是不肯原谅她，不肯原谅她抛下我。其实，在我心中，我很爱她。非常非常爱她。”

　　“我想外婆一定是爱你的，我相信她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就像你不会离开我一样。”

　　我的心念一动，我想起了那天在厨房的情景。承宇如此早熟，他一定什么都明白：“是的，妈妈不会离开你的，妈妈爱你。”

　　“妈妈——”承宇声音听上去似乎有点犹豫，终于他还是说出了口，“你也爱那个人，是吗？那你离开他，对吗？”

　　似乎有一个雷在我头顶炸开，我浑身僵直，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对不起，妈妈，我不该问的。”

　　“啊，没有，没什么，承宇，没有关系。”我的声音虚弱无力。接着，一路上，我们陷入了沉默。

　　夜晚，我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我爱他，可我却离开了他，我这样做，对吗？

　　转身回到房中，我来到了母亲的房间。多少年来，这里是我的禁地，我抗拒这里、排斥这里、其实我内心多么渴望这里。打开灯放眼望去，房间素雅洁净，一切都如母亲生前一样。我感受到了强烈的母亲的气息，慢慢地走进去，我坐在母亲的床上，努力回想着小时候的情景。

　　五岁前的记忆是多么的模糊、飘渺，我几乎连记忆的碎片都捕捉不到。妈妈似乎终日都躲在房间里，难得出来。有时她也会从窗户向外张望，我曾在院中仰着小脸看到她躲在窗帘后面的身影。她是在看我吗？就像我躲在一边偷偷看着我的小承宇那样？她是爱我的！只是我太笨。

　　我的目光转向梳妆台，看着镜中的我。我继承了母亲的脸庞和肤色、继承了那个人的眉眼和口鼻。母亲看着我的时候，一定想到了那个人吧。就像我看着承宇的时候，我会想起家宇。

　　我的心忽地被刺痛，我忽然疯狂地想知道，母亲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可惜，没有人会告诉我了。

　　垂下眼眸，我看到妆台上放着的一张唱片，我似乎回想起来，小时候从妈妈房间前经过，曾无数次听到房门内传来悠扬的歌声，那歌声陪伴着妈妈，动人心弦。

　　我走过去，拿起唱片，那是卡朋特的经典唱碟，封面上卡朋特兄妹灿烂的笑容直接映入我的眼帘。我拿出唱片，把它放进留声机中。低沉而略带忧郁的歌声在房间中缓缓回荡。

　　一支歌曲传入我的耳中，我静止不动，在静静的夜晚聆听着，它攫住了我的心——

　　After long enough of being alone
　　Everyone must face their share of loneliness
　　In my own time nobody knew
　　The pain I was going thru
　　And waiting was all my heart could do

　　Hope was all I had until you came
　　Maybe you can't see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You were the dawn breaking the night
　　The promise of morning light
　　Filling the world sur-rounding me

　　When I hold you, baby baby , feels like maybe
　　Things will be all right
　　Baby, baby, your love's made me free as a song
　　Singing forever,
　　only yesterday when I was sad and I was lonely
　　You showed me the way to leave the past and all it's tears behind me
　　Tomorrow may be even brighter than today
　　Since I threw my sadness away
　　Only yesterday

　　I have found my home here in your arms
　　Nowhere else on earth I'd really rather be
　　Life waits for us share it with me
　　The best is about to be
　　And so much is left for us to see

　　When I hold you, baby baby , feels like maybe
　　Things will be all right
　　Baby, baby, your love's made me free as a song
　　Singing forever,
　　only yesterday when I was sad and I was lonely
　　You showed me the way to leave the past and all it's tears behind me
　　Tomorrow may be even brighter than today
　　Since I threw my sadness away
　　Only yesterday

　　我爱上了这支歌，从此，每当夜深人静我辗转难眠时，我就会来到母亲的房间中聆听，它宛若涓涓的溪流滋润着我近乎荒芜的心田。那是我想对家宇说的：

　　Maybe you can't see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You were the dawn breaking the night
　　The promise of morning light
　　Filling the world sur-rounding me

　　我从我爱的人身边逃离，我错了，若有可能，我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