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26、第二十六章

　　外公把我托付给了孟叔叔。孟叔叔原就读于国内某著名学府金融系，学成后结婚生子，后携全家来到美国，打算在这里淘第一桶金。只是他时运不济，初到美国不久，独子竟身染重疾。他原本出生于普通家庭，靠着勤奋努力打拼出这一切，他的积蓄全用来支付孩子高昂的医药费，但仍不足。出于无奈，向唐人街的地下钱庄借了高利贷。只是，孩子的病没有好转，妻子也因忧虑操劳一病不起。在他走投无路时，从报纸上知道了外公。虽明知外公遭遇家庭不幸，仍硬着头皮前来求助。想必是同病相怜吧，外公慨然相助，他一家得以度过难关。从此，他们相交甚深。

　　外公敢于把我托付给孟叔叔，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冷眼旁观、审度考量孟叔叔的为人，最终放下心来。他的基金全都放心交予孟叔叔打理。他的眼力很准，他选对了人。孟叔叔没有辜负他。我被照顾得很好。唯有一点，外公料想不到，从小那么听话的我，却不听从孟叔叔的话。

　　我向孟叔叔问起过我的身世，孟叔叔无从回答，他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隐瞒，我不想去探究。我会自己寻找答案。我从外公与病榻上外婆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些端倪。那个人迁到了这所城市。我无意中听到，却极其有心的记在心中，我念念不忘，我等着自己长大。

　　其实，在这段岁月中，我不是一个伙伴也没有。孟叔叔的独子孟子斌比我年长两岁，和我一样，也是个早熟的孩子。但他比我幸运，不是吗？孟叔叔不可能有过多的时间关注我，但子斌却总是不着痕迹地出现在我身边。我沉默，他陪我沉默；我孤单，他陪我游戏。我的篮球、网球技艺如此的好，均拜他所赐。我学习空手道，他主动陪练。别人我打不过，但我经常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我那么小，能打的过谁，我心里明白，他是让着我。所以，心里有了那么一点小小的感动。但，我又愤怒，他对我相知太深，我所有的苦痛他都了然于胸。我想藏却无处藏身。于是，我刻意地疏远他。这似乎令他很苦恼，却无奈。

　　十八岁那年，我对孟叔叔说，我要去日本拜名师修习空手道。实际上，那是因为，日本离那个人更近一些。孟叔叔也许料到了什么，但他拦不住有一颗强烈的复仇心的我。于是他迁就了我。他帮我选择了横滨市，那里有日本最大的唐人街，也许是因为同胞多了让人安心吧。不但如此，孟叔叔还亲赴日本，为我选择学校、办理入学手续；给我购置房产，把家安顿好；还买下了唐人街最繁华的一块地皮，打算日后进行商业投资。他为我打理好了一切。他做事周全，考虑周到，只是他千算万算，就是料不到我遇到了阿郎——一个有手段帮我找寻答案的人。

　　那夜的偶遇之后，阿郎找到了我。他似乎对我有那么一点好奇。他直截了当：“你是谁？”

　　“和你无关。”

　　“那你知道我是谁？”

　　我耸耸肩：“那和我无关。”

　　阿郎哂笑：“从今之后，我们注定有关。”

　　我的过去，我没有对阿郎详述。那些痛，我根本说不出口。而且似乎也没有必要对阿郎提及。我只是告诉他，怀有身孕的母亲被父亲抛弃，生下我后过早地去世，我心中怀有仇恨，我想找到父亲，我想知道他什么样。

　　阿郎若能帮我找到父亲，我许诺出一个不菲的数字。

　　最初，阿郎对我的事不怎样上心。我在日本度过近两年的光阴，倒也不算虚度。凭借阿郎的引荐，我得以進入颇具名气的日本空手道会馆学习，阿郎还为我取了个日本名字叫川上美代子。

　　直到有一天，我烦了，我不想等待了。我告诉阿郎，我要去！其实，我真的不知道，即使找到了那个人，我要怎样做，又会有怎样的结果。但我执着于过去，我放不下。

　　我选择了这所贵族学校。为什么？因为我猜想，那个无耻的暴发户，他的孩子应该会在这里吧？

　　我让阿郎帮我伪造了在日本福利院长大的经历，我成为不知父母是谁的孤儿。因有恩人相助得以進入这所学校学习。这样就不会有人对着我的过去问东问西了。其实我本就是孤儿，不是吗？

　　于是，打点行装。我来了。我思虑缜密，想做到万无一失。然而，同样的，千算万算，我也想不到会遇到楚家兄妹。我生命中第一次，有一缕阳光穿透重重阴霾，照射进我心底最黯淡的角落。

　　慢慢地我停止了哭泣，现在，我需要仔细想想，我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