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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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街上奔跑，丑陋的伤疤终于被揭开，残酷的记忆被人无情地启封——
我出生在美国加州的一座滨海城市，从小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的居所环境优雅，维多利亚式的住宅宽敞舒适。只是，小小的我心中清楚，我比其他的孩子特别，我没有父亲。但我还小，没有意识到父亲于我的重要意义。
从我记事起，我从不记得母亲对我笑过，或者对任何人笑过。她注视我的眼神永远是冷冰冰的。在我的小心思里，我过早地明白她不喜欢我。
而事实上，似乎没有人喜欢我。外婆见到我，总是皱着眉头。我天性好动，而外婆总是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她的脸上应该是厌恶的神情吧。
外公似乎是惟一对我和颜悦色的人。所以，我最喜欢和外公待在一起，腻在他怀里，摸他那满是硬扎扎的胡须的下巴。但外公很忙，他没有很多时间陪我。所以，等待外公回家，也是我很快乐的消遣。
我是多么希望妈妈能对我笑一笑、甚至抱抱我。我是多么希望外婆能像对妈妈那样，用关爱的眼神看我、用温柔的话语关心我。但是，从没有过。
不过，小小的我也从没有灰心过。我努力地做好他们希望我做的每一件事。外婆不许我去烦妈妈，因为妈妈有病，我就远远地看着妈妈；外婆不喜欢我动，我就静静地坐着；外婆说妈妈很小就学习钢琴，我就直直地坐在琴凳上听从家庭教师的调教；外婆说淑女应该懂得绘画，我就拿起画笔在宣纸上勾描……真的，我非常非常地努力，希望讨得亲人的欢心。如果没有达成我的心愿，那一定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我小心地，但仍然是快乐地生活着。小小的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快乐呢？
那年七月，我将满五岁。五岁的小孩子也是知道庆生的呀。社区里邻居们的孩子，比我大的、比我小的，都有庆祝呀。于是我向外公提出了这个心愿，外公应允了我，我真高兴。早早地去约请我的小朋友们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
生日那天，我放大了胆子，请求妈妈带我上街，我想选购一些小玩意儿送给我的小朋友们。尽管我知道我很有可能碰壁，我仍向妈妈提出了请求。那是我的生日呀，过生日的小孩子总该有特殊待遇的。我期盼地看着妈妈，一旁的外婆非常不满，她斥责我说由佣人做这种事足够了。但出乎意料的，妈妈同意了。
那天，雾气浓重，但坏天气是挡不住一个孩子的好心情的。我记忆中惟一的一次，妈妈牵着我的手，带我走进繁华的商厦中。
我的快乐到达了顶点。我左顾右盼，我的眼睛不够用呢。我松开妈妈的手，在儿童区里快乐地跑着。我精心地挑选着小礼物，想象着和小朋友们在一起时热闹开心的情景。
但是，忽然我发现妈妈没在我身边，我把她丢了。我找不到她了。我慌张地四处张望，可就是看不见妈妈的身影。手中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我顾不上去拾起来。我害怕，开始大声喊着：“妈妈、妈妈！”旁边的人吃惊地看着我，似乎有保安人员向我跑来。我不管，我只要妈妈，我开始跑，不知怎的，我跑出了商厦。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闷响，接着是人们的尖叫声。很多人都在奔跑，我险些被撞倒。终于，一个保安抱起了我。我似乎安全了。而这时，我看到前方地上的血肉模糊的尸身。
我惊呆了，那是我的妈妈——在我五岁生日的那天，跳楼自尽。她以这种决绝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告别。可是，谁能告诉我，剩下一个小小的我该怎么办呢？
我亲爱的妈妈，你就这么爱我？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停尸房外，我蜷缩在地上，他们不许我进去。我瞪着前方的那扇门，我知道我的妈妈在里面，躺在那冷冰冰的床上。这扇门把我们从此隔开，永不相见。她再也不会用那冰冷的眼神看我了，我亦再也不用努力地去讨她的欢心了。我的好妈妈，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你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那扇门终于打开了，外公扶着近乎虚脱的外婆走了出来。我扶着墙胆怯地站起来。抱抱我，抱抱我，我想要有个人能抱抱我，我伸出我的手，怯怯地望着他们。外婆看到了我，她摆脱开外公搀扶的手臂，冲过来，抓着我的肩，疯了般地摇着。“记住！是你的父亲害死了你的妈妈！是你的父亲抛弃了你！记住！记住！记住！”
她不停的摇晃着我，不停地重复着那些话。我好想对她说：外婆，我记住了，我永远不会忘的。你不要再说了好吗？你停下来好吗？你停下来好不好？但是我说不出来。我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外婆，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一旁惊呆了的外公清醒过来，用力拉开了外婆。外婆嘴里仍不停地斥责着，她愤恨地怒视着我。一霎时，我懂了，我才是罪魁祸首，是我害死了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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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狂地在大街上奔跑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乔云楼？为什么是乔晓鹤？为什么是我？这迷乱的世界，我不懂。
我跌倒了，挣扎着爬起来，再一次跌倒，再一次挣扎着立起身。路人震惊地瞪着我，我不理；鞋子掉了一只，我不顾，赤着脚踉跄地前行。我感觉不到疼痛，我已经麻木到无知无觉了。
我不知我是如何回到公寓的，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公寓的房门。好久，我跪下来，摸索着我藏在门口脚垫下的钥匙。最后，终于将房门打开，我冷眼看着黑魆魆的房间。
“栀柔？”背后有人轻喊，“你怎样了？”
我回身，看到了家峰震惊的神情。
轻轻地，我笑出了声，那笑声清冷、飘渺，我怀疑那是不是我：“家峰，今天是我的生日。祝我生日快乐吧。”
家峰苦痛地摇头：“栀柔——”
我打断他，大喊：“家峰，我听说每个城市的上空都有一位天使在守候，但是天使守候的人当中从不包括我！”说着我冲进房去，甩上门，将家峰隔绝在门外。我扑倒在地上，无声地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