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南翔0615

23、第二十三章

　　回到公寓，我走遍每一个房间，查看每一处角落，回想着我曾和家宇在这里度过的点点滴滴。我努力地把他们搜集到记忆里珍藏，以便日后回忆。是的，我想离开。一切都是我错，我本不该踏足这个城市。是我自己一意孤行，但我又何尝料到我会遇到家宇呢？

　　来到阳台，我的目光落在了那盆绿植上，我驻足凝视。那是一盆扦插的栀子花，现已枝繁叶茂。当初我执意要离开去寻找答案，孟叔叔便送了我这盆花。它本是我外公的最爱。我出生时外公精心栽培的栀子花竞相怒放，我因此得名栀柔。也许外公是希望我的生命如栀子花般坚韧、顽强吧，也许外公是借栀子花祝福我能获得长久的爱和幸福吧。

　　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带着它。我为它浇水、施肥，我为它精心剪枝、除虫，我为它培土、换盆，我细心养护它，但它就是不肯回报我，几年了，从不为我绽放。也许，我生命的栀子花永远不会开花、结果。

　　下定决心，等到订婚仪式后，我便离开。

　　我特意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袭晚礼服，我将盛装出席家宇的订婚宴会，送上我的祝福，送走我的幸福。

　　世纪星光饭店，八方宾客汇聚一堂。好铺张的场面、好奢华的气势。

　　我寻找到一个角落，小心地把自己藏好。家峰始终在我身边，静静地陪伴着我。而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处的一道身影。司仪如何致辞，双方父母如何送上祝福，那俊男美女如何交换了订婚戒指……直至来宾热烈地鼓掌，我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我只是远远地注视着家宇，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交待？

　　一个人向我走来，用他温暖的手握住我的。在这炎炎仲夏，我的手冰冷，如同我的心。我收回目光，看着来人。智华忧虑的脸浮在我面前：“栀柔，听我说——”

　　“嘘——”我将食指按在他的唇上，低语，“我不需要解释。”智华无奈地闭上嘴。

　　晚宴开始，准新人开始向来宾敬酒。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真的打算走上前去，送上温馨的祝福，然后潇洒地转身？该看的都看到了，留在这里徒劳无益。家宇的目光投了过来，我送上我最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去。

　　家峰和智华都跟在我身后，真可笑，我回身望着他们，拒绝坚定地写在我的脸上：“我想要一个人走走。”说完，离开。

　　盛装走在大街上，不免被路人侧目。我无所谓。我不会找个地方哭泣，也不想漫无目的游荡。我只想平复我的心绪，返回公寓，收拾行装，上路。

　　走到街口，正待迈步，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我身边，挡住了去路。车窗降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丫头，上车。”我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阿郎打开车门，走到我面前，不屑地看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我了？”

　　我一时语塞，阿郎似乎已属于很遥远的过去，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迷惑不解。见我不答，他伸手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上车。“开车！”一声命令，车子飞奔而去。

　　我被带到一家日本会馆，仔细打量，原来是川上会社驻在本市的办事处。

　　坐在阿郎那宽大的老板台对面，我漠然地看着他。阿郎眯着眼睛打量着我：“丫头，打扮的这么美丽动人是为了谁？那个人对你如何？”他的声调无比嘲讽，我无语，垂下了头。

　　“怎么，认输了？不想争一争？这不像你的性格。”他喋喋不休，而我开始不耐烦。

　　我抬起头来，直视他：“你想说什么？”

　　他把一份报告扔到我面前。我想起了那日在吉田町的情景，轻轻摇了摇头：“过去了，我不想再纠缠不清了。”

　　阿郎冷冷地笑了：“你不想吗？可是过去的那些人要来纠缠你，你躲不开！”

　　他拿起了那份文件，朗声读了起来：

　　郁先民，出生于书香门第，二十岁弃文经商，投资房地产业，奋斗十年，家业盛极一时。三十岁，迎娶名门季氏之女碧华，次年生女淑宜。

　　淑宜，郁家独女，自幼聪颖过人，为郁父掌上明珠。二十岁留学英国，三年后归国，帮助父亲管理家族产业。其间，结识受雇于家族企业一工程师，一见钟情，不顾父母反对，毅然下嫁。

　　然所嫁非人。此人觊觎郁氏家产，以婚姻为契机，采取卑劣手段，巧取豪夺，最终侵吞郁氏产业。之后，抛弃怀有身孕的结发妻子，另寻新欢。

　　郁家颜面扫地，愧见乡人。于是变卖家产，背井离乡、远走美国。郁先民抛亲弃友、改名换姓，决心永不见家乡父老。

　　赴美次年，淑宜产女，取姓季氏，名栀柔。

　　起初，我只是僵坐着，被动的听着。阿郎口中说出的那些人似乎和我没关系。直至“取姓季氏，名栀柔”这几个字震痛了我的耳膜，刺进了我的心里。

　　我外公不姓郁，先民也不是我外公的名字；外婆是姓季的，名字我已记不起；妈妈也不叫郁淑宜。但栀柔是没有错的。抛亲弃友、改名换姓，这是怎样的一种决绝？

　　我怔愣着，被这错综复杂的纷扰迷乱。

　　而阿郎缓缓走到我身边，俯视着我：“你说过，你无意中听你外公说起，那个抛弃了你们母女的人，二十年前迁入了本市。你来寻找答案，我帮你找到了。”

　　他一顿，接着冷酷地宣告：“你的父亲，乔亚集团的总裁，乔云楼。”

　　我浑身一震，惊愕地瞪视着阿郎。慢慢地，我立起身，推开阿郎，冲了出去。冷酷的笑声从我背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