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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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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8
“你……”
A君听到自己颈部发出了可怕的咕咙声。细弱的臂落在他手中,她抬起惊惶的大眼睛,褪去血色的脸像一块青玉,散发着青幽幽的光芒。
“是你吗?”他又问。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安的舔舔嘴唇,这个动作,像一枚定时炸弹,引发了A君压抑多时的怒火。
“是你对不对?你想我死吗?想我死你直说好了,我一定如你所愿!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我看不起你!”
并没有怒气冲冲的说话,A君将声音放得格外平静,但这平静后面燃烧的可怕的怒火,却是瞎子也看得清楚,何况是被他紧紧攥住胳膊的夜。
“不。你说什么?”她答,疑惧的,“是的我要跟你分手,但是不,我不想你有事!真的,我想你好。放过我,你好,我也好。”
夜未敢抬起眼睛迎接A君挑衅般的巡视目光。她不敢直视他。他的声音里蕴藏着太过强烈的感情,痛苦、悲哀、心灰意冷,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那个亲切的伸出手来,以宠溺的态度为她拭去腮边污物的男子,跟眼前的这个怒火冲天的A君,这是多么天差地别的落差。
一霎那,她听见了脚下传来,大地撕裂的声音,就在两个人之间。我爱他,毫无指望的爱他,在突然之间她暸解到自己。但是一切已经太晚。鼻腔酸涩,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不敢哭,于是只好拼命将眼珠子溜来溜去,希冀将那不合时宜的液体压回到身体里面去。
A君放开了她。这个人,她慌慌张张的转动着眼睛,她战战兢兢于是更加显得鬼祟,这一切,这几乎同时发生的两件事,因因果果的联系起来。他好生气,但尽管痛恨着自己,他依然可以感觉到少女声音的悲伤。感同身受。
两个人在一起,同呼同吸,全心全意一起呼吸了那么久,已经不能够忽视对方的感受。已经不能够独自呼吸。
在她哀求的声音里面,他觉得自己如在冷雨夜,身心都湿透了的冰凉。听着她哀伤的声音,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受到了欺骗,没有办法违抗自己心意的他,放开了她。
“小可怜见儿。活像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活像你没有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对身边的事一无所知……”
“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吧?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不好?你说我想你死,天啦,什么事情就要生要死,我不喜欢你这样。”
听上去她还真的为他担心似的。她说她想他好,说她不想他有事。多么荒谬的话啊。自从遇上了她,他的生活就再也好不了了。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大笑还是该愤怒,他真想将一切砸它个稀巴烂。
“你真的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A君深深的深深的注视着她。经过了这么久,风风雨雨,身边经过了那么多人和事,她看起来,还是那么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自己布满血丝的眼球,已经浑浊不堪了吧,默默的A君自嘲说。
即使这么假的话,她还可以说得充满了真挚和焦急的感情。他一向知道自己对她心软,可是这一刹那,他庆幸自己没有说得太过清楚。
罢了。看到她那张稚气的脸,怒气就烟消云散,只留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罢了。是她做的也好,不是她做的也好,自己尝试过冤屈和悲愤的味道,何必让心爱的女人也……
A君软弱的说,“我有事。出大事情了,我被实验室踢了出来,保送还是没问题的,但想做钱老师的学生就,那就很难,很难实现……”
“什么?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夜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惯了意气风发的A君,相处这么久,没听他说过这种丧气话。对她的疑问不加理会,按照自己的思路A君继续说:
“在这个时候,我真希望你在我的身边。当然了,现在的我,不好耽搁你。前途黯淡,连我自己都感到茫然,怎么能要你……,我还是走开的好。”
——“哎,你不要走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告诉我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耳边回荡着这样的呼唤,是她在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吗?A君蓦然转头,然后他悲伤的发现,这声音仅仅是自己的错觉。身旁静悄悄的,她没有追上来。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她就这样看他慢慢走远吗?A君觉得脚上绑了千钧重石,越走越慢,跟着,他察觉嘴角发咸。我,哭了么?落在脊梁上的视线那样刺心。自始至终,她没有追上来。
信心在动摇。他突然觉得,他不了解这个女人。原来从头到尾,他没有真正了解到她。他的女人,他心爱的女人,他爱着的女人,却是如此难以索解的陌生。
拐了一个弯,A君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她失魂落魄的看他走远,终于消失在远方。她绞着手指尖,心头绞痛,终于“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A君。”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A君突然拔足狂奔,他就像在沉重的水下憋够了气,突然窜起的人鱼,急速而混乱的挥舞手臂,狂奔。
泪水,没头没脑的雨点一样,摔打在生疼的颊上。
“A君!”
要不要向他屈服?脸上的泪水已经纵横驰骋。跟着,她跑起来,一边跑一边用手在脸上一通乱抹,她以救火车的速度冲了出去。
可她没有找到他,哪儿哪儿的都找不到他。寝室、教室、打球的地方,这个晚上,他仿佛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他,人间蒸发。
“你在哪里?A君,出来好不好,我求你出来!”高声呼唤他的名字,像个疯婆子一样,在教学楼和宿舍区之间窜来窜去。路人以奇异的眼光打量。不管了,即使被传得再难听也不管。即使,即使会因为这个而使自己建筑了好久的屏障崩溃,也,不去管它。
屈服,是因为爱情。叶散的时候,我们懂得相聚。
她将自己的矛盾和挣扎放一边,只想找到他。一心一意,她想安慰他,想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肩上,拥抱和亲吻。
这个不认输的男子,富有领袖风范,从来是人群中最为进取的那一个,从没见过他垂头丧气走开的样子。垂头丧气。想到他的表情,夜的心都拧疼了。他是那样子的个性,安慰他就会感觉冒犯,可是他悲伤的脸,却会使人情不自禁的想使他慰籍。
“实在太差劲了,这样子伤害他,我该怎么办?”茫然的跟自己说,她却没有停止寻找他的步伐。她不想去琢磨找到他之后的事情。也许,我的命运,始终要跟他连接在一起。可是,那天晚上,她始终没有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