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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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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是某种特异的空气,伸手往虚空一托就可以感觉得到,沉甸甸坠得人透不过气来,用书面语言表达的话,那就叫做“肃穆”。
夜的心里乱糟糟的,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接二连三,仿佛每个人都被名叫“爱情”的怪物搞得神魂颠倒。
“卧谈会”上,离离抢先说出了喜欢A君的话,还拜托这段时间跟A君走得近的朋友,当然还包括夜,替她:“制造机会”。
“我觉得自己喜欢上A君了呢。”离离说。
听到这样的话,夜的心情复杂。一方面,她对离离可以将感情的事轻易诉诸于口感到惊异也感到羡慕;另一方面,她不能否认自己不安、难过、甚至有点生气的原因是出于嫉妒。
为什么呢?
不是已经“决定”不要“喜欢”A君了吗,那为什么还会心里难过?不喜欢他因此将他让给别人去喜欢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为什么心里还翻腾着不可遏止的怒火?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疑惑痛苦的眼神,夜大声质问离离说。
“那我是女孩子嘛,女孩子改主意有什么希奇。”离离回答,轻快的溜一溜眼珠。
夜闭上嘴巴,气急败坏的想:我也改变主意好了!说话不算话的人是小狗,我才不要将A君让给小狗!
当然这只是一时赌气的想法。夜是女生,拥有女生所有的优点及缺点,但她还不至于这么快主意说变就变。
但可能是这一刺激的关系,夜的态度变得没那么坚决,堵上耳朵,“不听、不看、不理会”的三不政策,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有所松动,这就是夜此刻站在这里,站在这里面对这个人的原因。
她脸上阴晴不定,一下子笑微微,一下子又发愁,突然眼睛发亮,警惕的打睫毛底下瞄他,脚下悄没声息的挪开距离。A君又好气又好笑,站着不动,过了一会儿,大概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了,于是又偷偷摸摸的踅回来。
A君知道她在等待自己开口,问题是他一时也开不了口,就这样呆呆站着,脑海里充斥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思想,譬如女生的嘴唇是比较厚(盯着夜嘴唇太久的后果),脸那么白,是不是扑粉了一类。突然想起一件危险的事,是关于每个男生寝室必备的折叠式望远镜,除了在某某歌星开演唱会的时候占据制高点,平时最重要的一个用途是携此利器,打望校园里的花花草草。想到两人在天澜路上的纠缠很有可能被某人摄入眼中,A君立刻脸色发白。
在把夜叫出来之前,A君已经找过葱谈话。当然只是旁敲侧击的那种,A君没有勇气也不可能直接问他,“你和夜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按照想好的思路,A君首先提起葱几天没落家的事情,他婉转的向他指出其恶劣影响,即容易叫人联想到违反校规的那件事情上去。
A君指的是部分男女学生在校外租房同居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葱没有做这个,但希望用这种线引让葱自动自发说出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但葱不接话茬。开始他一直垂着头默默的任A君口沫横飞,岂止淡淡的,根本就是神色木然。后来就打断A君,问到分配的事。
“大家都在积极的一边上课一边跑单位,但你好象没甚么动静的样子,你不着急?”
“我想,我是要读保送研究生了。”
奇异的眼色,葱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问,“已经决定了。”
“是,已经向班导报备过了,据说大部分有资格被保送的同学都放弃了,因此,听说我要读,老师很开心。”A君用平实的语言叙述说。其实,老师岂止是“欢喜得疯了”,简直就是“惊异得侧目以视”。
葱点点头。突然说,“还是你好,我都只有回北京,听说部里的月薪只有千多块,又没房子,还是合同制,老实说我真不甘心,学得多辛苦最后只为吃一口安乐饭?那种地方,真是呆不上两年就废了。不过,”他悠悠叹气,然后说,“……伤了心的人,大概也只有回家的份儿了……”
最后一句话葱含在嘴里没吐出来,因此A君并不知道导致他长吁短叹的深层因素。他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难道说“现在公务员都是合同工,例行公事而已,进了政府就跟进保险箱似的”,或者说“是啊很遗憾你没赶上福利分房的末班车,还好你家里有房子住”等等干巴巴的,听上去就很假的话。
端着脸,没让人看出脑海里复杂的思绪,A君以一种很自然很流畅的态度打着哈哈,“拉倒吧您!您发什么愁啊,就是国家的人了,日后再混一小官儿,哥儿几个还指着您照应呢!先说话,只准SAY—YES!”
几句热闹的场面话下来,葱勉强展颜一笑,算是给足了A君面子。A君又往回扯,他试探的问,“这几天有看见王承吗?她在忙什么?”
葱怔了一怔,然后说,“好像也在跑工作,说是有几个单位,包括省上的□□门都有意向要她……具体我也不清楚,”他歉然的,“最近我很少见到她,你有事吗?”
——王承的事我找你干嘛!
A君说,“我们是工科学生啊!”很意外的样子。
葱回答,“她一直是做组织工作的嘛。”只有说到这句话他脸上还有点光泽,跟着又是怏怏的。
这个谈话A君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忧的是绕了半天都绕不到夜的头上,喜的是看样子葱打算独善其身,对女朋友的安置问题并无筹划。说到这方面,自己就不同,长期抗战下来,肯定是有毅力者得之。
“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情……”A君开了口。
夜猛然抬起眼睛,眼光惊讶的落在A君线条严峻的薄唇上。她微张着口,感觉自己心脏别的一记狂跳,跟着又是一记……
想起小妖形容自己等入党申请的紧张心情,当时她认为小妖说话夸张,但现在她有了完全不同的体会。此刻,夜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站在门外等待命运被表决的人,甚至连心脏的猛烈跳动都会让自己感到害怕,产生“这或者会影响到结果”的荒谬想法。
虽然很想嘲笑自己“又不是性命交关”,可还是控制不住嘴唇紧张得发抖。她就一边儿微微颤抖着,一边儿艰难的揣测A君将要说出的话以及……以及自己……
在夜还没有决定到底要采取何种态度反应之前,A君飞快的又说了一句话,然后就紧紧的闭上了嘴。
一大片空白。两个人都不说话,于是这空白就越显出彼此的尴尬立场。夜是因为根本没听清对方讲了什么,所以无法回答,而A君,A君大概是以为自己尽了告知的义务,于是就不必开口了。
终究夜沉不住气,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了!”A君高声叫道。这一次,他又说得太大声,在夏夜的宁静中显得又响亮又刺耳,简直可以说是咆哮。
看到夜吓了一跳的表情,A君对自己完全压不住场面的表现感到很无奈。不过,他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上帝,在生下来第一天也要被大人打屁股的。兔子大神啊,姑且原谅A君毫无水准的演出吧!原谅他的初体验!
(——猪脚访谈录:
A君:她的表情?我KAO,那么黑我怎么看得清楚?好吧好吧我老实讲,我是觉得她脸上掠过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我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这不会是“三十六计”什么的吧?当然也可能是我一时看走了眼,不过,她真就是我眼中看到的那个她吗?一瞬间这样的疑惑掠过心头。你说这种话不可能写上去,怕破坏女猪脚留给读者的清纯印象,那你又问我干嘛!就算你是兔子大神,对不起我说溜嘴了,是魔女她老人家,那也不能阻止群众向你扔两烂番茄!什么,你说你正预备做番茄酱?
——于是,深受打击的男猪脚就这样表情复杂的倒在了女猪脚纤纤玉足之下
——于是,兔子大神就强行抹去了可怜的男猪脚这偶一出轨的思想,阿弥佗佛!
——扯远了,咱们回转。有时偶是会把男女猪脚拿来陪偶解闷,春愁无限啊,8过通常这种东西都见不得人,8有出头之日。又8过,兔子大神偶尔会龙颜大悦,例如吵架吵赢了对方啦,水贴又BT得痛快,于是千年难遇的大事体就发生了……)
一阵风吹过,凉爽的风带来了无比畅快的皮肤感觉,但木头一样呆站在夜色中的两个人例外:A君和夜。
又是长长的沉默,不过这一次的沉默带上了喜悦的意味,新生的意味,至少在A君的感受里是这样。
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我回去了。”夜说。她等了一会儿,A君没吭声,于是她就把他的态度当做默许,悄悄退走。
“等一等。”A君叫,回过头来,夜听见他说,“你今天写字的吧?还是用圆珠笔写的字。”
夜诧异的张大眼睛,点点头,然后看他走近,拿出纸帕又替她擦脸,嘴里还责备说,“做什么事都带出靶子来,红的蓝的涂在脸上,女孩子也不怕毁容的吗?”
他想一想又说,“写字呢,还是用钢笔比较好,圆珠笔又叫油笔,容易漏水,不过能带到脸上去,你还真叫人刮目相看!”声音带着笑意。
听到这样温和的声音,夜要紧紧抓住自己才不致于让眼里的泪光泛滥成灾。
A君注意到夜紧紧蹙起的眉头。疼的吗?他想了想,跟着恍然大悟。于是他收起纸巾,快步走到喷水池那里,用衣袖沾湿了水,然后回来给她继续擦拭。
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透明的肌肤在夜色里沉淀下来,那颜色有香气似的,摸上去十分舒服。一个雪娃娃呵!是那种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会得倒退回来再看一眼的吸引。可也是个不懂得爱惜自己的雪娃娃。总跟乱七八糟的脏东西有缘似的,又举止孩子气,因此少有人觉出她的美丽。想起照片里那个手上湿答答却也扬起笑容的她,A君的心里十分柔软。
“好了。”他说,退后一步打量。
这样灼灼的目光。夜觉得心里慌得紧,她乖乖的垂眼等待他检查完毕,等到A君宣布“你可以回去了”,她才慢慢的一步一步的离开。然后,等到她觉得距离足够远足够安全的时候,立刻拔足狂奔。逃跑中一回头,还能看见远处矗立的那个黑影……跑啊跑啊……她的不安跟慌乱在脚步里蹦蹦的大声说出……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