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发簪》月净沙

18、恶吻

　　Chapter 18 恶吻

　　——但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想起那个月逝之夜靠在他胸膛上哭泣的少女，仅仅五六天的时间，A君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他的预感准确得可怕。这样说的缘故，是因为夜……被他看到……夜和葱在教室门口拉拉扯扯……

　　不是他多心。一见他就不说话了，两个人各自走开，他清楚的捕捉到夜脸上一闪而过的神情，她大吃一惊。

　　在理智上，A君判断说葱和夜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事，葱和王承的关系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另一方面，男性的本能让他感到不是滋味，既然没什么，两人又何必做出那种鬼祟的样子。

　　尽管不想往那种地方想，但思绪还是不由自主的滑向了坏的方向，蛛丝马迹，隐藏在记忆深处的一些事翻上心头。

　　例如在红原游玩的某天，大概是第三天黄昏吧，在山崖的深处，他撞见了匆匆跑开的葱，跟着夜从同一个地方走出来，她低着头，大概没看见他，他也就没有出声招呼。当时A君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但现在回想起来，这一细节，处处充满了可疑的迹象。

　　还有最近，A君惊讶的回忆起自己在校园里多么经常的目睹夜和葱走在一起，而旁边，却没有王承的出现。尽管安慰自己说她可能充当了王承和葱之间信使的角色，A君的心里，依然痛快不起来，依然满是低落，充满负面的情绪。

　　所以说，能够牵动你情绪的异性，于一个有远大目标的男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

　　烦闷不已的A君，撤漂跑去游泳散心。当时还没有为“大学生运动会”而修建的标准游泳池，方形的泳池呈倾斜状，一头深一头浅，纯粹是出于实用主义原则的作品。在起跳台即浅的这头，A君直着脚就跳了下去，立刻溅起很大的水花，伴随而来的还有愤怒的咒骂，靠着池壁意思意思的菜鸟纷纷走避。

　　A君爬起来，跟着又跳下去，就这样，一遍遍机械性的爬上、跳下，针对他而来的咒骂A君置之不理。

　　任性的做法。这种丝毫不考虑他人的任性，在A君来说，已经是极端失落的表现。

　　将身体里面的力量统统发泄出去，感到疲累之后，心情也随之趋于平稳，现在，A君可以将事情尽量往好的方面去考虑。

　　本来决定不上晚自习了，本来已经决定放她鸽子，而现在他改变了主意。天色已经很晚了，游泳馆宣布闭门，那就是快到晚自习结束的时间，A君匆忙的冲洗之后就赶往了约定的地点。

　　漫长的楼梯。每一次脚步响起都叫她敏捷的跳起来，然后又失望的坐回去。

　　他还没有来。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做人做事都一板一眼的A君，连到达教室的时间也像时钟一样精确，以致于她产生了条件反射的依赖。时间到了，如果他还没来，心中就会焦虑难安，就像丢失了什么一样心中空荡荡的难受。

　　尽管她知道，不会失约的他，一定会来。

　　踏出转弯的角落，立刻看见她，坐在高而窄的木质楼梯上的少女，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她脸色苍白，看上去既不情愿又显得冷淡。

　　“小妖没告诉你，我今晚有事吗？”

　　她跳起来，很惭愧的样子，小声说，“我、今天、我没回寝室。”

　　“是这样。”A君颌首道，想了想又说，“快下课了，你还想看书吗？我想先回去了。”

　　“那，我也不看书了。”她慌慌张张的回答说。

　　转身之前，A君仔细的看了夜一眼。她的神色是平淡的，既看不出多大的失落，更没有兴奋之情。A君开始懊恼，他觉得自己赶过来的举动如此愚蠢可笑，还有，在初初见她的一刹那，他还有“幸好赶来了”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真该叫她等。

　　A君对自己感到恼怒，于是他猛然转过头，踏着大步冲下了楼梯。

　　怒气冲冲的背影，A君让夜感到了不知所措。他走得很快，一下子就窜出了教学楼。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打早上第二节下课被A君撞到她和葱开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是我太自作多情，不可能的事情。”夜安慰自己说，但路走到尽头，一股冲动，她叫住了他，“我有话说。”

　　A君看着她。这个地方，是教学区转入宿舍区的转折之处，遥远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半明半暗之中，俯看她的A君显得那么强壮，一种险恶的却又充满了阳刚意味的美丽。

　　嗫嚅了半天，鼓足勇气，她终于说出了口，“记得吗，我们是Part—Lover来的。”

　　这样说会不会太突兀？但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促使她说出这样的话。多么怀念之前两心相知的默契和甜蜜。一方面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在将什么美好的事物破坏殆尽，一方面她又如此清醒的明白自己的义务。不能误导他，否则就是对不住他。

　　从此他再也不会理会她了吧。想必这样说话的自己一定被对方唾弃吧。故事刚刚开始，就已经走向了结束。恋爱故事开始的时候多么美好，天地间回荡着比真实还有美的想象，让人觉得充满了希望。有的时候，看着他注视自己的眼睛，就会开始微笑，对他笑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朵花，让自己也感到美丽的，不可阻挡的开放。

　　就像她现在的年纪，充满了幻想也充满了热望，她不了解自己，可是因为这种不了解，世界的吸引力对她才显得如此强大。一个完全不同于女性的男体，吸引她，一个完全不同自己的他人，吸引她。然而现在，她不得不亲手结束一切。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看着她昂着头，一副慷慨赴死的烈士模样，她以为她是什么人，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侃侃而谈，“只是Part—Lover。在大学最后一年里，好好的谈个恋爱，好好享受青春送给自己的礼物，我是这样想的。”

　　A君冷冷的注视着她。他以为自己早已长大成人，不敢说“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色”，那也差相仿佛，但此刻在心底涌动的咆哮的欲望，使他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的缺陷。

　　应该摆出无所谓的表情呵，他下过多大工夫训练自己的应变之力，如果连眼前的沟坎都迈不过去，又如何应付人生道路上的惊涛骇浪，何谈前途之言。

　　但他无法冷静，捏紧双拳试图将自己稳住，但愤怒的狂浪仍然使他濒临灭顶。

　　真是自私。主动接近他的人是他，现在慌忙要推开距离的人也是她。亏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不起，只想享受恋爱中甜蜜的部分，我就是那么想的。”

　　A君握紧了拳头。她在等待答案，他却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闷不吭声。

　　不知道他在想啥。不做声也没有表情的A君，看上去就是一个陌生人。呈现在她眼前的只有外表，掩饰了感情也隐藏了思想的一具躯体。

　　夜意识到他所拥有的力量，为娇弱的女性所不及，建设了成就了天地同时也深具破坏力的强大力量。

　　她恐惧得想要发抖。她想起了手扣着手跑过操场的老师。后来，劳燕分飞，为她所喜爱的英文老师别嫁他人，生活很富裕，却老顶着一张淤青的脸出现在学生面前。

　　据说，丈夫揍她。

　　夜轻轻的合上眼帘，勇敢的仰起了脸。来吧，她承受得起，既然是她所惹起的怒火，她也必须有勇气平息它。

　　心底，却在嘤嘤的哭泣。绝对不原谅对女性施展暴力的男人。今天以后，无论多么喜欢，她也要坚决，坚决剁断这份情感。

　　永别了，我所爱的人。

　　永别了，A君。

　　热烘烘的气息。夜惊讶的睁大了眼，在她想象之中的暴力并没有落在她身上，相反，而是软软和和的嘴唇……

　　覆盖。

　　突然放大的面孔，她只来得及张开眼睛，就像开始一样突然，他结束了吻，他放开了她。

　　夜的心情松弛下来。

　　“讨厌！还没牵手呢，怎么能……你都不按程序来……”手背在身后，脚尖一踮一踮的，她爱娇的撒娇的说。

　　言下之意，就是说按程序来，做什么都可以罗！

　　A君不仅没有发笑，反而满怀恶意的揣测她。于是，他毫不客气的再次吻住了她。

　　因为动作太猛，夜的后脑勺砰的一下碰到了树上，痛！她叫出来，哭喊声却完全被他吃进了肚子里。

　　这是一个恶意的亲吻，充满了恶狠狠的意味。夜扭转面孔逃避，但一个强硬的手势立刻固定了她的颈项，使她无法逃避。

　　夜没有屈服。但越是逃避，越是清晰的感觉到唇上传来的压力和强烈的刺痛。她的嘴巴因为被迫张大而使鄂部撕裂般的疼，她的身体被整个的压入簌簌发抖的树枝中间，因为挣扎，她的面孔不知跟多少污物亲密接触，即使紧闭着眼，也无法避免从叶片上抖落的尘灰。眼泪一下子冲出来，连口腔左边的一颗牙齿也恐惧得又浸又酸。

　　这种时间的流动已经无法用计量器具来形容。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一生时间。

　　然后他放开了她。

　　夜任自己的身体无助的滑落，她委顿在地上，咬着牙命令眼泪咽回去。

　　她没有哭。

　　……眼泪……眼泪是因为穿过睫毛落入眼睛的灰尘而致使……

　　即使没有抬头，仍然可以感觉到A君落在她身上目光的分量。

　　等待了一会儿，她丝毫没有爬起来的意思。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给她，“起来”，他命令说。夜抓住他的手，试图在他的帮助下站起来，可是腿脚虚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停止颤抖。

　　A君蹲低身子，他拿出了纸巾，替给她揩脸，仔细拂去脸上的脏东西，跟着她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抱着她A君站起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将脸蛋藏进他热气腾腾的胸膛里面。有想哭的冲动，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暴力，而是自己……

　　身上软绵绵的，力气点滴不剩，于是她只好听天由命的任A君将自己抱起来。透过夏日菲薄的衣衫，隐约可以感觉他手臂上鼓起的肱二头肌，那种突突跳跃，带动自己的心也跟着猛跳起来……

　　他的样子，仿佛很吃力，沉默着，一言不发。

　　奇异的，她竟然对他感到抱歉。

　　因为我的重量么？使你受累。我是小肥猪呵——

　　奇异的，她竟然对这个……刚才还使她感觉到难以言喻的伤害……刚才还在心中发誓永不原谅的男子……感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