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发簪》月净沙

16、纯爱

　　chapter 16 纯爱

　　老是甜蜜的傻瓜似的神情，惹起了在同一教学楼上晚自习的离离的疑窦。中间休息的时候，两人凑堆，猫在极高的房椽顶棚上面聊天。

　　离离肯定的说，“你谈恋爱了。”

　　“哦～呵呵～～”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竟然可以抢走开心果一样傻乎乎的某人的芳心。”

　　离离自言自语的低语。这也好算表扬？夜爱娇的嘟嘟嘴，喜孜孜的要跟老朋友分享秘密，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电机系的某人”。

　　“你不认识啦。”她撇清的说，在离离问到掠夺者名字的时候。

　　“真是！”离离谓叹说，“开始的时候都是好甜，渐渐的味道变了，甜变成酸，酸变成涩，终于变得苦不堪言。”

　　夜对着表情认真的离离傻笑，“对的对的”，忙不迭附和的她，口不对心，这点子难听的话，完全无法击败超级无敌的好心情。

　　A君一直和夜保持距离。在一般的想象中，种种状况应该会使她感到沮丧，但是不，夜不仅快乐，还是轻飘飘的跟现实社会脱节的快乐。

　　在这个时间段里，人人都在为毕业分配而烦恼，在这个焦头烂额的时间段，夜最常做的事情，
　　是缩在被窝里将A君的态度拿出来琢磨。

　　他喜欢我吗？他不喜欢我？

　　这样翻来覆去的猜想，变成一项经久不衰的乐趣。

　　夜也经历过几次无疾而终的暗恋，感情夭折的原因千奇百怪，一次被男生脸上突如其来的青春痘打败，一次是败给了足球场上火力十足的茂密腿毛，还有一次更可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跟他好，那人就来试图牵她的手，就这样被吓了一跳的夜坚决的摈弃门外。

　　开玩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小手是这么轻易给人握的么？

　　但是A君呢，就不一样，即使散发汗臭，她也愿意给他靠。夜很肯定的告诉自己，这就是爱情，这就是改变一个人的力量。

　　即使知道A君愿意拨出时间给她是因为小妖用力威胁的缘故，她还是一厢情愿的想，肯把宝贵的时间花在我身上，谁说他对我没感觉？

　　“长长大，不要咬被子！”妈妈啪的一声拍下了夜的脑袋。但是翻一个身，夜又咬住了被头，傻笑。

　　突然想起了那晚路灯底下的A君，个子不算高，但包裹在牛仔裤里的双腿特别修长，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记得了在篮球场上仿佛看到过A君的身影。

　　——矮个子的篮球爱好者。

　　偷偷的在心底下，夜又送给A君一个呢称。然后她撑起手肘，跟妈妈撒娇，“妈，我好爱好爱你。”

　　“爱”的冲击使得母亲伸手来探她额头的温度，“啊，没发烧啊？”

　　打掉母亲探视的手，夜不屈不挠的追问，“妈妈也一定好爱爸爸的吧？”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爱不爱的！” 大嗓门的妈妈。有一年春节联欢，大家起哄说叫母亲亲父亲一口，那样子热闹的场面，那样子难却的人情，母亲却坚持拒绝。

　　“这样啊，那你讲给我听啊，妈妈把恋爱史讲给女儿听，那女儿不就懂得什么叫做爱了。”夜娇娇的将脑袋靠到妈妈腿上加强说服力，“到底是老爸先追的老妈呢，还是妈妈先喜欢爸爸的，我好想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平淡无奇，之后我从他们厂里出来，走着走着，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他！抄小路他追了上来，扬着手冲我笑，然后突然扔了一个馒头给我，跟着就跑掉了……”

　　“哗，一个馒头就想骗走少女的芳心，老爸还真小气呢！”

　　“那是□□的呀。你这个小年轻。再说，爱情本来就超出物质超出□□的感受，它是一条含蓄但是悠长的溪流。”妈妈说，她轻轻的哼起一首老歌，缓慢但是旋律优美。

　　“是这样的。”夜低声的说，“我也是这样想。”

　　多年以后，夜认识到自己的谬误。看着他就好，拥抱算是超出，她对这样的关系感到心满意足，“以强硬的态度粘在他身上，这样已经够了。”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少女单方面的想法。并不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保持着身体上的距离，夜在A君面前表现出来的霸道，更多是小孩子对待小朋友的亲密。

　　在寝室里的卧谈会上，因为夜打死也不肯交代自己的爱情故事，在振臂疾呼“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之后，诸女对这个小妹子，兼有死鸭子嘴硬的美德和顽抗到底之地下党素质，痛下杀手，其名上的头衔一贬再贬，从“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某人”到“春天都过去了，你还不肯回来当人么”，终于长到慷慨扣帽子的始作俑者也感到了吃力，于是她们将谜面“春天”云云，和谜底“花痴”相结合，创造性的发明了一个新词，“春花”。

　　“春花，忍笑好吗？你的眼睛原本就小，再拿乱乱的笑容一糊，妈吔，偶们汗毛倒竖还是小事，我很替你未来的另一半担心。”

　　“闪啦，人家眼睛小碍你什么事？问题的关键在于春花的两只耳朵贯穿一气。浪费口水。”

　　“啊哟，我才不管她呢。我是替路上的猫猫狗狗操心，万一被小眼睛姐姐踩到怎么办？”

　　如此这般，炮轰亲亲好妹子。想也知道，大学里的爱情传说跟军中情书仿佛，从来不是当事人可以独享的权利，而是属于公众的娱乐活动。

　　姐姐们和蔼可亲的教导你，临了临了，你倒傲起不吐口，这不是吃着大锅饭思慕小金库又是什么？

　　八个女生将可疑人物一一列将出来，火眼金睛，你凑一个细节，我讲一段回忆，一夜之间，夜惊骇的发现跟她有暧昧关系——哦，用姐姐们的话说，叫“有一腿”——的男性计有十七名之多，而其中，A君的名字赫然就在上头。

　　这还真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咧！

　　居然将那抵抗到底的顽劣分子压出了一星半点，“他是大系的人啦……”

　　“机械？电机？化工？”

　　“反正是其中之一。”

　　“哦～”浓眉大眼的四姑娘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白眼望天，夜慢慢的说，“我喜欢他的温柔包容。任性也没关系，就算是说谎，不，他说口是心非是女人的天性……”

　　有些话没办法出口，例如夜最讨厌人家说她“撒谎”，有些话不想讲，有些话不方便讲，于是顺口编个理由敷衍，这怎么好算“爱撒谎”呢？她不是不喜欢王承，却无法接受她有意无意间的批评，大概做惯了团支书的人都是这样“正直”罢。

　　“喜欢他，最重要是，我喜欢他。知道你们会怎么说，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利益最大驱动。可是，讨厌功利的人。讨厌的人做什么都会让你感觉讨厌，怎么可能忍受他在身边出出入入，长久相伴。我没有办法跟不喜欢的人相处。就是这样，即使外在有什么差异也好，即使身份门第有什么不对也好，没有办法把喜欢的人仅仅当做投资看待，他不是成长股，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仍然喜欢他！”

　　夜越说越激动，声音微微颤抖，沉闷的气息弥漫在寝室里，一时间大家都没开口，各自琢磨着心事。

　　过了若干年后，依照各自的心性做出选择的女孩子们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注重实际利益的王承如愿以偿，有了好工作和好伴侣，而在大学里锋芒毕露的小妖经过若干次挫折后也学会了韬光隐晦，这两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基本上都跟着自己的初衷走没错。离离当了老师，感情上依然是混乱如昔。小五结婚生子出国伴读，日子也过得平平稳稳。

　　只有最漂亮但个性最不突出的四姑娘，一直没交男友没结婚，“讨厌功利的人”，没有说出这句话的她，竟然以此信念拒绝了一个世人眼中“前途远大”的男性的热烈追求。她的人生轨迹因此改变。这大概这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另外一个想象不到的人就是夜了，讨厌功利者的夜，因为遇到了A君，走上了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一阵沉默之后，有人开口了，她想起夜刚才所说，“喜欢年纪大的男生”。

　　“是研究生来的吧？”

　　“差不多。”夜迟疑的说，谨慎的考虑措词，跟着是小妖起身上厕所，她走开，夜就松了口气，从容编排谎言，“要大好几岁的样子，跟我们也有代沟的样子，你知道，就是不读个硕士博士就觉得没脸见人的那种。”

　　“长成什么样呢？这样好了，墙上的明星，你就挑个接近的形容好了。”

　　“拜托，样貌都要形容的话，我还不如干脆招供。”

　　“好啊，欢迎之至。”

　　“哎，我说笑的。”

　　“令人发指啊妹子，又哄我们开心！”

　　另一个人叫了起来，“我知道了，是某某。”说出一个名字，吓了夜一大跳，她怎么那么倒霉跟那颗星星扯上关系，“不是。”她否认说。

　　“那就是胖猴！”

　　“喂，我的眼光有那么低级吗？”

　　此语一出，立刻被热心人士纠正，“小孩子不要乱用形容词。胖猴会伤心的。看上胖猴算不上什么低级，顶多是个退化，返祖现象，史前猴人来的。”

　　“用词不准确吧？猴人？那叫猿人好不好？小姐，知识不够至少该有常识，少开尊口少放黄腔的常识。”

　　“表面上仿佛你对，但按你的说法，‘胖猴’就该改名叫‘胖猿’了，我没意见，喵喵CALL，只怕胖猴不干，他还没胖到那个重量级。”

　　“哈，终于给我捉到错处了，喵喵CALL？她讲你呢，小五，还不快伸手打她！”

　　嘲讽、争辩、欢叫，有滋有味的闹剧，“过关！”夜抿着嘴在被窝里偷笑。卧谈话一个优良传统就是“跑题”，从昨天的考卷开头，扯到河南的狗肉隔壁的花衣裳，那也是常有的事。但与之相反，还有一传统叫“痛打落水狗”，越是你不想谈你拼命想要扯开的话题，那些鬼越是会穷追不舍，踩死为止。今晚实在是诸君有意放夜一马。

　　哎呀，一巴掌将她拍死，明天还有什么乐趣？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