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发簪》月净沙

15、巨人肩膀事件

　　Chapter 15 巨人肩膀事件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坐在木质楼梯上的少女，异常瘦弱，她垂着头，两只手握住脚踝，无精打采，一只大大的书包靠在身侧。

　　A君收住脚，看到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没事吧，夜，你没什么事吧？很有可能，他给予了一个错误的假象给她，很有可能，他将比断然拒绝更严重的伤害到她。但是他禁止自己过多的考虑少女的感受，比照顾各人情绪更重要的，难道不是照顾好我们现实的人生？他放弃了想要询问的冲动。

　　在A君被莫名其妙的伤感侵袭心脏之前，夜抬起了头，迅速转换为笑颜，“你来了”，她跳起来，以活泼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A君默默的点个头，走上楼梯，经过她身边，领头走进了自习教室。

　　这里是南方人俗称的阁楼，是华彩的飞檐下隔出的低矮的长方形房间。跟悠久的历史成正比的，是怎么打扫也无法清除的呛鼻的灰尘味道，久远年代传递过来的气息。年轻的学生们敬畏这种味道，同时也痛恨这种味道，但从此一时刻起，这个房间，连同这种味道，就永久的留在了夜无穷无尽的思念里。

　　想起来跟做梦一样。难道他真的说了“好吧，让我们交往吧”的话么？当真他以为如此，自己又该如何自处？然而，他经过她身边，碰也没碰她的走进了教室，表情是趋于热情反面的冷淡的迹象。

　　那天晚上，在突然其来的暴雨的激励下——后来知道是一泼冷水（估计是？）——夜冲口而出，提到了“part-lover”云云。哎，全是日夜夹攻的听力磁带惹的祸，不自觉的她使用了不熟悉的表达方法。

　　都说讲肉麻话的时候，外国语比母语实用，但夜委实没有做假洋鬼子的资质，一段热情如火的话被她讲得摇摇晃晃，到底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说清楚……A君……我喜欢你……

　　后来她真恨不得将A君扯回来重来一遍，当然，用中文。

　　到底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无论怎样冷的洗脚水都无法阻止夜行走在恋爱路上的热情。

　　这样的距离，挺好。两个人，两张桌子，一前一后，他偶尔回过头来问一问她的功课，已让她充分享受到被关注的感觉。

　　在他宽大的肩膀后面，夜忙忙碌碌，除了功课，还有，余泽及他页，笔记本空白处，东倒西歪的线条，在在都是画痴某女临摹下来的A君的影象。

　　笑眯眯的对着他，百看不腻的侧面，专注讲解的样子，他，好认真。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夜“嗯嗯”“嗯嗯”的答应，却完完全全的心有旁骛焉。

　　真想伸手碰碰那又长又密美丽的睫毛，夜在心里叹着气对A君说，一个男孩子，不要长这么可爱好不好？

　　“你没什么吧？”A君突然停下来问。他难道竟能接收到自己发出的讯息？美梦不长久，她手忙脚乱的收拾心情。“啊？啊没什么，继续，你继续。”

　　A君却不再往下讲，他怀疑的看看她，最后决定把问题交到夜的手中，“那好，你来讲讲看。”

　　开、开什么玩笑？面色突然变红又突然苍白下去，夜的眼睛里流露出软弱迷茫兼且恳求的神气。

　　“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A君加重语气，态度强硬的说。

　　“这样啊。哎。”夜叹着气从A君手中取得满是圈点的打印稿，确定了题目，摆出一副“这样不好吧”的死样子，跟着一口气不喘的一气讲下去。

　　岂止像表演，简直就是炫耀。A君闭紧了双唇。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又说错了？”

　　“没错。你还蛮聪明，只不过我觉得……”

　　“呵呵～～”无视A君犹豫的表情，夜昂起头，乱笑一把，“我没听错吧，你表扬我了？管它什么但是可能只不过，你夸我聪明就好——”

　　A君教育她，“光有聪明是不够的，做人得勤奋，一分天才九分努力。”云云。

　　“知啦知啦，每天都听你讲用功啦勤奋啦一百章，傻瓜都背得住啦。”夜说。A君摇摇头，得意嘴脸，这人已经不可救药。

　　但就在这个时候，意得志满者命中的魔星，斜喇喇杀将出来。这颗星星，看到夜，立刻双眼放光，就仿佛看见女菩萨，扑过来要抱菩萨大腿的样子。

　　幸得夜眼明手快，一掌推开。

　　瞧那人被推得呲牙咧嘴，还能发出“笔记还来！”的呼声，委实是个奇迹，这就是A君的感想。

　　“什么跟什么呀，走走，我都不知道你说什么。”慌慌张张的说道，夜一下子站起来，“哐嘡”一声，带翻板凳，堵嘴、直接ＫＯ掉、跟着大卸八块，企图将这颗煞星打包回家，粉饰太平，又冲他傻笑，“没事没事，你先看着，我就过来。”

　　但事实证明她的运气不好，要不就是晦星当头照的功率实在太强。那颗星星被扯着领口拖走的时候，于挣命中漏出声来，“小师弟，呜呜，我咬你啊！不是讲你，我们一导师的，听说李师把苏州那个工程交给你了，呜呜——”

　　夜尖叫着甩着手跳开，然后那颗星星就无忧无虑的一气说完，“前面算法的部分是我做的”，他一边跟A君套交情一边自我炫耀，又表扬夜说她细心，“你看你的伙伴对你真好，早早寻我拿资料——”

　　表情从气急败坏变成无可奈何，在A君带着笑意的目光审视下，夜差一点就哭出来了。苍天可鉴，她的想法极其单纯，想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结果他的目光当真落到自己身上，却是在她恨不得隐形消失的尴尬时候，毁天灭地的当儿。

　　夜脸色绯红，恨恨绞着手指，真想一脚把那颗叽嘁的星星踹到银河外面去。

　　于是她就这么做了。“啊，对不起。”毫无悔意的跟这颗倒霉的星星道歉，而后者低着头，呆呆的看着干净的裤管上半只清晰可见的脚印，一脸的欲哭无泪。

　　考虑了很久措词，A君终于开口，“不错的学习方法。”他评价说。

　　夜同学做了一个有尊严的人类女性都会做的事情，她嘿嘿嘿嘿的笑了起来，妄图蒙混过关，胡言乱语道，“那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的风景难免有些巨大……”

　　“你这个女子哟。”间中A君有种冲动，很想伸手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个人和一只猫。

　　煞星嘴巴张张，瞪直了眼，大概还在哀悼自己不幸阵亡的裤管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