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劫》几日停驻

29、第二十九章 药王谷医女

　　次年宣城瘟疫蔓延，来势凶猛，七日内内死者无数，城中医者也都染病，所剩寥寥无几，每日都有尸体被焚烧。要命的是，林琛此行就在宣城。
　　消息传回林府的时候，宣城已经闭城，除了医者可进，其他人等，不得进出。
　　给朝廷呈上的折子，迟迟不见回信。
　　林琛身边的小厮赶在闭城前跑回来报信。
　　“老爷，夫人，二少爷一个人躺在客栈里，人怕是要不行了！”小厮声泪俱下，二少爷刚染上瘟疫，就叫他出城回京报信，他要留下来伺候，二少爷不肯，说生死有命，他不想连累别人。
　　这样好的少爷，孤零零地留在了客栈里，没吃没喝，客栈老板早就跑了，其他留下来的外乡人也都在染了瘟疫之后被烧得差不多了。
　　林夫人听后，急火攻心，当时就晕了过去。
　　林蓁蓁也不敢再活泼了，怯怯地躲在宛如身后，想到二哥生死不明，眼泪就悄悄地掉。
　　林琮让妻子带着孩子先回房，趁着林老爷还冷静的时候说道：“宣城离京城不远，儿子带着大夫去一趟，兴许还有办法。”
　　林老爷沉着脸，“你去问问，哪个大夫敢现在去?京中这些大夫，都被养出了娇贵模样，哪个想给自己惹一身躁?”
　　林琮不想早早放弃，“爹爹，还没试过，万一真的有医者仁心呢？”那是他的亲弟弟，还有整个宣城那么多人。
　　林老爷抬手，“不必了，我与药王谷的一位医师有过交情，我现在就给他去信，请他伸出援手！”
　　多年不用的交情，这会儿也不得不被搬到台面上，林老爷看似沉稳，实则心理也虚浮，夫人还没醒过来，等她苏醒又要担忧跟伤心。
　　药王谷地处偏远地界，飞鸽传书，一来一回也要五日，这五日内，变数未知。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从墙外经过。
　　林老爷的书房烛火不灭，林夫人还在昏迷中。
　　山玉看着她，想起那年刚入府她还年轻，现在仔细端详，她真的老了。
　　是啊，林琛都十九岁了。
　　上前给林夫人盖了被子，山玉小声地说：“为你，为他，我都会尽力一试的。”
　　当夜，她去药铺买了大量的药材，前往宣城。
　　她未走城门，原形飞进了林琛所在客栈。
　　他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点燃了烛火，山玉看到了床上那个人。
　　胸口的起伏已经很微弱了，嘴角还有溢出的血，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的嘴唇。
　　眼前一幕与上一世她看到的江离重合。
　　山玉再一次心碎。
　　她坐到床边，握住了林琛的手，先向他体内传送灵力，无论如何，要先吊着他一口气。
　　之后她下楼，烧了热水，装了药桶，又在厨房的灶上熬药。
　　上一世，她常跟着江离身边，他看书，她也看书，那些医经上所记载的，她都记得，只是没有实验过，不知到底能否有一个正确结果。
　　但眼下，别无他法，她的灵力，不能根治瘟疫。
　　山玉记得，要先发汗。如何发汗?泡药桶。
　　用川芎、苍术、白芷、藁本、零陵香各等分，煎水沐浴直至发汗。
　　其次，是催吐。瓜蒂一分熬黄，赤小豆一分上二味，各别捣筛，为散已，合治之，取一钱匕；以香豉一合，用热汤七合，煮作稀糜，去滓；取汁合散，温服之，直至呕吐。
　　最后便是排便。槟榔二钱，浓朴一钱，草果仁五分，知母一钱，芍药一钱，黄芩一钱，甘草五分。
　　忙活完这一通，已是日出时刻。第二天如法炮制，第三天，林琛脸上恢复了血色。
　　他能喝水了，山玉喂他喝水时，他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人影，又听到有人哄他，“喝水好不好？”
　　他不自觉喊了一声，“小玉姐姐。”
　　无人应答。
　　第五日林琛醒了，他想坐起来但身上实在乏力，多日未进食，他能挺到现在完全要归功于这副练武的身子。
　　他的房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他不认识的少年，少年戴着面巾，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他醒过来很是惊喜，“你醒了！”
　　林琛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少年给他喂饭，“我是江大夫找来照顾你的。”
　　“江大夫?”林琛不明所以。
　　“江大夫可厉害了！从药王谷而来，前来解疫情的。你是江大夫治好的第一个病人，我虽然是第二个，但是我没你病的严重，所以我好的比你快，江大夫就让我来照顾你了。”少年年纪不大，照顾起人来却是得心应手，江大夫给他治病，他给不了钱，但是可以给她帮忙分担，也算是有力出力了。
　　“现在城中疫情如何？”林琛咳嗽了两声，咳得心口发疼。
　　“得到控制了。你别担心，江大夫真的很厉害。”少年敬佩地说。
　　“那江大夫现在在哪儿？”林琛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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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大夫在那儿呢！”一个人给林琛和少年指了指路。
　　林琛顺势而望，望见了一道纤细的背影，那背影很熟悉，但林琛想不起来，江大夫转过身，戴着面纱，看不清模样。
　　“江大夫忙着呢，你别过去了，我先带你回客栈休息，等你病好了再来道谢。”找江大夫的路上，少年一直陪着林琛，他没忘记江大夫的任务。
　　林琛道了声好。
　　“江大夫，你这几日辛苦了。”山玉这边，一位姑娘同样戴着面纱，对她道谢。
　　山玉摇摇头，“我能帮上忙就是万幸了。何来辛苦。”
　　这位姑娘是疫情中的幸存者，山玉治病救人的时候，她一直跟在左右帮忙。她介绍自己说，她叫孟雨晴。
　　“医者仁心，若是每个大夫都如你这般心肠便好了。”孟雨晴感慨道。
　　山玉的话，不是自谦，而是真的感激上苍让她的记忆力没出错，让她的药方能起效果。
　　其实，她不该插手人间事物，可若她这不算插手，而是天道中的一环呢？万一就差她这一次呢？山玉赌了一把，目前看来，赌对了。
　　“我想，不出半月，城中疫情就能得到完全解除了。”孟雨晴猜道。
　　“如此甚好。”山玉扇了扇炉上的火，盯着药瓮不敢松懈。
　　“江大夫，届时你要去哪儿？回药王谷吗？”孟雨晴问道。
　　城中疫情得到控制，仅凭山玉一人是做不到的，她去官府，见了地方官，禀明了身份后，官府谴人随她一同治病帮忙。
　　现在情况有所缓解，得了空，能与江大夫多说几句，孟雨晴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跟她说话。
　　“不知道，也许是吧。”山玉如实回答，她确实不知道去向，药王谷的身份也是她盗用的，之后何去何从，她还要细细考量一番。
　　“要不你随我一起回汴安如何？”孟雨晴为自己燃起的念头而突然兴奋起来。
　　“汴安?你是汴安人?”山玉惊讶地看她。
　　孟雨晴点点头，“是呀，我都忘记跟你说了。江大夫也听说过汴安吗？”
　　山玉恍惚了一下，孟伯远和阿裴的音容笑貌浮现在脑海中。
　　“我有几位好友，也是汴安人。”山玉想起她最后一次离开汴安，人间已过了百年，孟伯远和阿裴，想来也应该入了轮回了。
　　不过，山玉想起了孟雨晴的姓氏，她试探道：“你听说过汴安的孟伯远吗？是汴安的富商大户。”
　　孟雨晴乐呵呵地回答：“那是我祖父呀！”
　　原来，原来如此。山玉不好意思地请求道：“能麻烦你……等到疫情完全解除，将面纱取下给我看一眼吗？”
　　孟雨晴当即就扯下了面纱，“这有什么难得?现在就能给你看呀！”
　　她微微抿嘴时，有两个小梨涡在脸颊上显现。
　　“冒犯了，请问你祖母……”
　　“我祖母呀，是汴安最大的酒坊老板，裴子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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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山玉回到了客栈，经过少年房间的时候，他出房迎接，“江大夫，您回来了。”
　　“小北，他今日如何了？”山玉问。
　　名叫小北的少年拍拍胸脯，“放心吧江大夫，今日喂他吃了粥，他已经好多了。”
　　山玉拿出一块肉饼给他，是今天官府送来的。
　　小北双眼发亮地接过肉饼，他都多久没有吃到肉饼了，唔，这饼子还热乎着！
　　他狼吞虎咽地边吃边道谢。
　　落在山玉眼里，既可怜又可爱，她忍不住笑了笑，“慢些吃。”
　　她刚说完，就听到林琛的声音，“小玉姐姐?”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好在有面纱，小北看不到她的表情，他还热心地拉过林琛，跟他介绍，“这就是江大夫，可是救了你命的大恩人！”
　　林琛个子高，垂下眼睑打量山玉时，让她没由来地心虚。
　　“江大夫?”他还是那副疑问的口气。
　　山玉还没整理好情绪，小北先不乐意了，“你什么口气！你这是在质疑江大夫吗？”
　　山玉拦住了小北，再开口时，声音已完全不是林琛听到的那个熟悉感。
　　“公子，恭喜你痊愈。”
　　小北饼也顾不上吃，林琛的一言不发在他看来极度无礼，“江大夫，这个人不知好歹，不懂礼貌，你跟他道什么恭喜?他到现在还没跟你道谢呢！”
　　说完他又瞪向林琛，“喂！你什么眼神！你不会因为江大夫是个女子就看不起她吧！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公子哥的派头，不仅看不起女人，还看不起人！”
　　林琛不仅没跟江大夫道谢，这一天也没跟他说过一个谢字。小北心里有怨气。
　　哪料林琛听完他的话，当下便作揖，“对不住，刚痊愈，脑子还有些混沌，多谢江大夫救命之恩，也多谢小北公子这一天的照顾，林某无以为报，身上所剩现银不多，若二位愿意，可留下住址，待某回京后，必派人送来重金酬谢。”
　　小北偃旗息鼓，他都想好这公子要是继续傲慢下去他该怎么骂他解气了，结果他态度一转变，还说有重金酬谢，小北就噎住了。
　　“医者治病，本就不为金银财宝，若公子真有意，好好答谢小北便是。”山玉不敢抬头，稳声说道。
　　林琛目光不眨地盯着她，仿佛就要等她抬头。
　　小北单纯，看不出二人之间的僵硬气氛，“既然你要答谢，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我不是大夫，我没有那什么仁心，你说你回京之后派人送重金，我也不敢相信，人心不古，这样吧你身上的这件玉佩我看值钱，你把你这玉佩留下来给我。”
　　小北指了指林琛腰间。
　　林琛和山玉同时向那块儿玉佩看去，山玉认出那是她曾经送给林琛的生辰礼，她用半年的月例买了这么一块玉佩。
　　平时没见林琛带过，不知为何他出门在外，带上了这块儿玉佩。
　　“除了这玉佩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林琛用手挡住了那块玉佩。
　　小北嘁了一声，“原来是个小气鬼，还说什么重金答谢，都是骗人的话！”
　　林琛是真的小气吗？不是，不然他也不会将他衣裳内里缝着的一枚小金锁给了小北。
　　小时候常戴在项间，长大了，就收起来了，这回出远门，林夫人不放心，生怕路上意外横生，便将这块小金锁封在了他衣裳内里，一来保他平安，二来可在危机时刻买个方便。
　　小北收下金锁，什么气都没了，他还好声好气地提醒林琛早睡。
　　他要回房，山玉见状也要走，林琛看她的眼神古怪，她不敢多留。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林琛这才想起来上午那远远一眼里的熟悉感，刚刚有一瞬间，听她说话，以为是小玉姐姐来了。
　　他手里捏着那块玉佩，心想，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似之人，不足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