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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所见非所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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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有赤口日之说,不易出门拜年,得这一幸,孟伯远能出来透口气。
“过年好啊,阿离。”孟伯远进门带进来短暂的寒气,屋内炭盆烧得旺,他脱下披风递给小厮,走到桌案旁看江离作画。
“过年好。”江离头也不抬,只在纸上慢慢下笔。
孟伯远看了看完成了一半的画,打趣道:“佳人每日在侧,还得画下来,真是一时不见如隔三秋啊。”
江离没作答,孟伯远心细,捕捉到他今日的不同寻常,他手里捂着烫好酒的银酒壶,坐到窗边的矮塌上,说道:“今日新得了佳酿,专门给你带了一壶,尝尝看?”
江离心情不佳,虽说跟孟伯远交友两年,可他自身的习惯还是改不掉,遇事只想自己消化,自己想办法解决。他拒绝道:“我不爱喝酒。”
奇了,孟伯远心下奇怪,自从山玉来了之后,难得再见江离心情不虞,不过他还算对江离有两分了解,他不愿意开口,他也强求不了。只另起话题:“今年的新年礼物喜欢吗?”
大年初一他让小厮给阿裴送了新年礼,自然不可能缺了江离,年年都如此,前年是他现在就在用的那张桌案,去年是这方矮塌,平日里小礼物时常有,大些的就挑过年的时候送。
今年,送的是全新的樱桃木衣柜,比之前的衣柜大,想着两个人的衣服,小姑娘们平时也爱美,衣柜大一些总是好的。
孟伯远想得长远,等他俩成亲,他定要再送份大礼,不同非凡的大礼。
“喜欢,多谢。”江离回道。
孟伯远摆摆手,表示客气了,随后又问道:“今天怎么没见山玉?又去找阿裴了?”他问道。
江离应了一声。
“这两个小姐妹倒是好,彼此作伴,脾性相投,你别说,长得也有些相似之处。”
孟伯远一说到这儿,江离停笔了,他看着画中人熟悉的面容,心中犹豫再三,抬头看向孟伯远,问道:“即使是一模一样的面容,但你跟阿裴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在某些时刻对她感到陌生?”
孟伯远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会,”他支着脑袋一边回想一边说:“在外人口中的阿裴,是泼辣的,得理不饶人的,是铁石心肠。可自从认识她之后,我才发现,她那不是泼辣,是在这世道中母女俩相依为命,就不得不刚强的保护色,她从不会得理不饶人,这么说的人,只是在她那里没占到便宜后气急败坏的说辞罢了。起初我新鲜于她的世俗,后来我叹于她的内在。故而时常对她感到陌生,原来阿裴有那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江离静静地听,听完发现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摇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陌生,而是,而是一种气息,就像站在你面前的,确确实实就是那个人,但你心里,却没有对她的喜爱了。”
“嗯?”孟伯远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离,“你是不是变心了?”
江离愣了一下,“我变心了?”
孟伯远点点头,“这就是变心了。阿离,世上一心一意之人本就难得,万物都在变化何况是你的心呢,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若是你变心了,你需得直视自己的内心,也要对得起山玉,千万不可拖欠别人的感情一错再错。”
“不对,不是这样的,”江离放下画笔,他心中的焦躁被逐渐放大,开始来回踱步,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
孟伯远好心安慰他,起身去拦,“阿离你听我说,这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要你……”
他的声音一直往江离耳朵里钻,钻得江离越来越心烦,忽然,他撇眼看到了桌案上的那幅画,他拿起那幅画对孟伯远说道:“我在作画的时候,都是从前她的音容笑貌,我明明是欢喜的,可为什么我只要一想到现在的她我便心生抵触?明明画上的就是她。”
孟伯远也皱起眉,“难不成现在的她不是她?可她是双生子吗?你只说你的感觉变了,没说她变了,这就说明她还是她啊,除非是双生子,不然怎么会有面容不变但你们之间的感情却发生变化的事?”
江离猛地顿住,心中明了,他盯着画中的人,说道:“除非是有人变成了她的样子。”
“有妖怪?!”
……
山玉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阿裴在她旁边坐着,看她嘴就没停过,羡慕道:“你这么能吃,但是你却一点都不会长胖,真羡慕你。”
起初山玉是抗拒吃饺子的,太俗了,她已经过了吃凡间食物的年纪,不过裴母实在是好手艺,热气腾腾的食物一进嘴,她觉得她自己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凡人了。
“你会长胖?”山玉停下来问道。
阿裴乜她一眼,“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她掐掐自己的脸,“你瞧,最近可不是发福了。”
山玉回答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心情好吗?我听人说,心宽才会体胖。”
阿裴摸摸下巴,“我是反着来的,我心情不好就会吃很多。”
“为什么心情不好?”山玉问。
阿裴霎时间有些落寞:“可能我还是暂时没能放下他吧。”
“他害你心情不好,不如我去杀了他。”山玉搁下筷子,面色严肃地说道。
阿裴被逗笑了,“好好好,谢谢你啊,有你这话我心情一下就好了。但是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他还送了我一份大礼呢。”
他派小厮送过来的礼物,她都拆了,除了冻伤膏,一些补品,还有几套首饰,而大礼,就是一张房契。
“我跟你说啊,我特别喜欢那套宅子,本以为我们俩以后我就没有机会去那套宅子,没想到他把房契给我了。改天我带你过去看看,特别好的一处宅子。”阿裴这会儿压低了声音悄悄在山玉耳边说道。
“那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人说,爱在何处,钱就在何处,他这是还喜欢你吗?”山玉不解。
阿裴不以为然地回道:“若是从前,那是喜欢我,但是这会儿,应当是封口费,一刀两断,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那你还伤心吗?”山玉问。
阿裴嘿嘿一笑:“伤心的时候一想到那房契我就都好了。”
猝不及防的,山玉抬手摸向阿裴的心口,惊得阿裴躲闪不及,“山玉你这是干什么?”
山玉收回手,说:“我只是想明白,人的心,到底是怎样的。”
有时候复杂到捉摸不透,有时候简单到一眼看透,爱恨情仇,仿佛只是在这颗心脏上短短地停留了片刻。
“可能什么时候你吃了人心,你就知道了。”阿裴说着,表情扮成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唬山玉。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明白。”山玉眉宇间迷惑不减。
阿裴没当真,只奸笑两声,伸手就要去摸山玉的心口,“那就让我明白明白!”
直到当手下并没有心跳的感觉时,阿裴才觉出古怪来,她睁大了眼,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
山玉突然笑了,笑起来是阿裴从未见过的风情,她抬手握住了阿裴的手腕,一点点凑近阿裴,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吗?”
……
裴母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着做蜜酥,等出锅了,她都在盘子里摆好,端到了阿裴的屋子里。
“新鲜出炉的蜜酥好喽~哎?”一掀帘子进屋,两人都不在,只剩空盘子在桌上放着,她以为是这俩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了,只嘴里嘟囔了两句“贪玩的”就要回厨房,又听得大门被种种拍打着,她又放下蜜酥又开门。
“裴姨,山玉跟阿裴呢?”江离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江离和孟伯远,两人面色皆焦急,往她身后不住地看着。
“原来是阿离啊,”裴母回答道:“谁知道又跑去哪里玩了,刚才还在一块儿吃饺子呢,我做个蜜酥的功夫就不见了。”
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冲她行礼,“多谢裴姨,那我们就先走了。”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裴母心中好奇,孟家公子怎么也来了?阿裴难不成还能跟他相识吗?
可她并未真正将此事放在心上,重新关上门,回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