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劫》几日停驻

22、第二十二章 所见即所得吗？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就被叩响了，山玉正跟着江离扫雪，听到声响时她还跟江离问：“大年初二会有谁来找你呀？”
　　结果一开门，几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喜气洋洋地映入眼帘。
　　“新年好！”
　　小白带头，和几个孩子一起冲山玉拜年。
　　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邻里邻居的都熟悉，也都是江离的学生。
　　“哎呀，诸位也新年好！”山玉学着他们几个小不点的样子也作揖躬身。
　　“光这样可不行。”江离从身后走出来，和气地笑着，从荷包里数出来几枚铜钱，一人一枚，挨个发下去，“新年好啊，诸位。”
　　“夫子新年好！”几个人收到了压祟钱，自然是不枉此行，一高兴，几双眼睛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又瞧瞧山玉和江离，小白率先开口，“师娘新年好！”
　　剩下的也都一齐跟着喊起来，“师娘新年好！”
　　见状，江离笑着在山玉耳边说：“师娘的荷包也要守不住了。”
　　山玉嘛，头一次过年，头一次被拜年，又是被一声“师娘”喊得晕头转向，荷包恨不能全都给这帮古灵精怪的给腾干净。
　　“师娘，这是我爹娘让我给你和夫子带来拜年的，是新鲜的豆腐和腊肉！”小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玩闹之中也拿出一个小竹篮递给山玉。
　　“夫子，师娘，这是我家的！”
　　“还有我家的呢！”
　　山玉还没见过这阵仗，江离倒是习惯了，前两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两人一一收下礼，等到孩子们都走了，山玉还站在院门口，目光追随着他们追逐打闹的身影。
　　一打眼，好像就跟看到江离小时候一样，他小时候有没有这样的同伴?有没有给别人拜过年?有没有在雪地里跑得气喘吁吁却两眸晶亮?
　　像是看到了，却又没看到，人无再少年，时光不能回溯，江离过去的人生一去不复返了。
　　“怪不得你在这里两年，要是我，我也不肯走得，这么好的地方。”山玉转身对江离说道。
　　江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在厨房里都安置好了，才回答道：“是，地方好，人更好。”
　　山玉闻言揽过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掰着指头跟他算：“地方好，人更好，你最好了。”
　　江离去捏她的指头，“又嘴贫。”
　　“我说真的呀！”山玉要解释，却看到江离泛红的面颊，她向来是个藏不住话的，指着江离不怀好意地笑，“原来你是害羞了。”
　　江离推开她继续扫院子，她就跟在江离身后亦步亦趋，“江离，你害羞的样子真不好认，明明脸红了，但是眼神跟语气都很平常哎，你好厉害。”
　　江离睨她一眼。
　　她忍着笑又说，“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你生气的时候，你冷淡的时候，你害羞的时候，你高兴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哦，不对哦，昨天就不是一个样子了，昨天你的眼睛红红的……”
　　终于忍无可忍，江离扔下扫帚来追她，她哈哈大笑着跑开，院子那么小，江离却追不上她，只能听到她得意的笑声。
　　“江离，我真的说的是实话嘛！”她还在说，笑得眼泪都出来。
　　直到江离狠狠摔到了地上。
　　冬天是最怕摔到，磕到的，总是比平时疼许多，或许是冬天一冷，骨头也变得脆弱。
　　山玉彻底止了笑，连忙冲过去扶起江离，江离还是那副表情，抱着膝盖，看不出好坏，但大概还是疼的，否则他也不会皱眉。
　　“是不是很痛，你等下，我给你变个戏法你立马就不痛了。”跟哄孩子似的，山玉吹吹他的膝盖，食指一点，江离顿时感觉痛感尽消。
　　“还有哪里痛?快告诉我，有没有哪里出血?我们进屋去看……啊！”
　　天翻地覆间，她人被江离按倒在雪地里，这回轮到他得意地笑了，细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使坏地挑了挑右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洋洋自得地说罢，俯首，轻轻咬在了山玉的脖颈。
　　“下回我要告诉小白他们，师娘总是欺负夫子。”他小声地说。
　　“欺人太甚，我好心给你疗伤，你恩将仇报就算了，还要坏我名声！”山玉一把就推开了江离，一翻身麻利地就站了起来，双手插着腰，不服气地说，“明明是夫子更坏！”
　　她看上去瘦弱，推开他的手劲却不小，江离先是被推开得一愣，随后看着她摸脖子的样子，嘴里还在嘟囔，“夫子是小狗，夫子爱咬人！”
　　他终于忍不住放声笑出来。
　　正当她还要虚张声势的时候，她腰间挂的玉牌突然急促地闪起来，这是那道士发出的信号。
　　江离也望过来，只见山玉敛了神色，开口道：“恐怕是狐妖有消息了，我去找他，阿裴家包饺子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江离站起身，帮她正了衣冠，回道：“好。”
　　刚刚还在开怀大笑的人眼下看起来落寞极了，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山玉的忙，去了也是平添麻烦，于是他又嘱托了一句：“打不过就跑，命最重要。”
　　山玉点点头，这厢要走，抬头又看见江离的神色，于是抱住来了他，拍拍他的背，安抚道：“你放心，等着我，我会回来的，我还要陪你一起回清河镇。”
　　“我等你。”江离回抱住了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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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玉一路紧赶慢赶到道士在的地方，一大片枯树林，不见道士，只见他收下的那兔子精倚靠一棵树干坐在地方，虚弱不堪的模样。
　　“你师父呢？”山玉急急落身到他身边，蹲下身子问道。
　　兔子精是受了不小的伤，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山玉先帮他疗伤，待他有了些力气，才又问道：“你师父呢？”
　　还没听见回答，脑后就被人重重一袭，山玉来不及吃痛刚要转身回击，又见兔子精挥手撒出一把青灰，“实在对不住了。”他面露不忍地说道。
　　山玉彻底晕了过去，她一倒下，露出了身后的那只狐妖，“配合得不错。”她对兔子精赞许道。
　　虽然骗山玉来是假，但兔子精受伤是真，凭着刚刚山玉给他输入的灵力，他扶着树干缓缓站起身，问道：“她已经来了，我师父呢？”
　　只见狐妖艳媚一笑：“着什么急，等我办完事情了自然会还给你。现在，你守好她就行。”
　　说罢，便抬手在方寸之间结界，随后化作一股紫气离开。
　　只留兔子精低头看着倒下的山玉，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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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家厨房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坐着，桌上摆着饺子馅，饺子皮，面粉，还有包好的饺子。
　　“阿离，你跟山玉，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成亲了还是……”裴母一边擀皮，一边问。
　　左邻右舍谁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江离跟一个女子同进同出，只是大家面上不问，私底下没少议论，裴母早就有心问一问，只是没机会，今天难得山玉不在，她正好问个清楚。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小白昨天跟我说，他们去给夫子和师娘拜年了，都喊师娘了，这还用问吗？”阿裴不怀好意地嘿嘿两声，抢先回答道。
　　江离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裴母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打阿裴，“知不知羞得，天底下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阿裴调皮地吐舌头做鬼脸，“谁让小白跟我最好呢，我们之间可没有秘密。”
　　这么一打岔，裴母也忘了继续问江离，话题又转到了旁人身上。
　　三人说话间，听得前堂店铺木门啪啪作响，阿裴净了手去开门。
　　是位眼生的。
　　“裴姑娘新年好。”看模样是哪位府上的小厮，说话客气，笑容可掬。
　　“你是……”
　　那小厮回话道：“姑娘第一次见我，我是孟公子身边的人，今天替他来给您送礼问好。”
　　阿裴一听，面色沉了下来，“不需要，你走吧。”
　　她作势要关门，那小厮拎着礼，却是个眼疾手快的，按住了门边，仍旧客气道：“新年礼物哪有退回去的道理，这多不吉利啊，您说呢裴姑娘?再说了，我是奉命专门过来给您送礼的，您不收，我怎么回去交差呢?早就听说您是个菩萨心肠，还请您大发慈悲，别为难咱们。”
　　这倒是个新笑话，从来都只有说她阿裴泼辣的，头一次听说她慈善的。那小厮机敏，趁着她这一停顿的功夫，赶忙将礼都放下，急匆匆地一拱手，说道：“多谢裴姑娘，祝您新年好。”
　　这么说着就跑远了，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裴嘴上骂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俯身将礼都提了进去。
　　“谁来了?”见阿裴回到厨房，裴母问道。
　　“叫花子。”阿裴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裴母并未起疑心，往年这时候叫花子敲门也不是罕有的事。转头又跟江离说：“一会儿留些饺子给山玉，你带回去，等她回来了煮给她吃。”
　　江离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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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是日落，江离略显疲惫地推开院门，却见清冷月色下坐着一个人。
　　“山玉?”他试探地喊道。
　　那人转过来，正是山玉的脸，开口就是抱怨：“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
　　江离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心下欣喜，快走几步上前，解开披风套在她身上，说道：“不是说好了今天在阿裴家里包饺子?你既然回来了怎么没去?大家都在等你。快进屋里，外面冷。”
　　进了屋里，烛火都点亮，将炭盆烧起来，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小屋子里就热起来了。
　　“太累了，不想去。”山玉这才慢声回答道。
　　闻言，江离以为她受伤了，急忙问道：“可有哪里受伤?”
　　山玉摇摇头，“没有，就是累。”
　　她身上也没有血迹，甚至换了一身新衣，手上也没有伤口，江离一番检查后才安下心来，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辛苦了。”
　　山玉又摇摇头，说道：“江离，今晚我们一起睡吧。”
　　江离的手顿住，迟缓地看向山玉。
　　山玉将他的手拉下来握住，看着那一双叠在一起的手，江离本该觉得欢喜，可是此刻，他却心生不宁。
　　“你从来都不休息的，怎么今晚……”江离迟疑地问。他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是又看到山玉的眼睛，他犹豫了。
　　山玉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说道：“今天太累了。”
　　——我可是山玉哎，我很厉害的，我从来不用休息的，跟你们凡人不一样。
　　刚认识山玉的时候，他赶她走，假意说成让她去休息，当时山玉就是这么神气十足地回答的。
　　可是今天，她却说她想休息。
　　她那双眼睛瞧着他，他的心就软了，他想，她今天肯定是真的累了才会这么说。
　　于是他，轻而易举地点了头。
　　同床共枕，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黑夜之中，看不清彼此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的一呼一吸，江离的呼吸绵长且平静。
　　但是有一只不老实的手，悄悄摸上了他的胸膛。
　　“睡不着吗？”他的胸膛发出震动，山玉的掌心能感受到那股震动，也能感受到那颗心的跳动。
　　“你心跳好快。”她趴在他耳边，气吐如兰。也许是因为看不到，所以才觉得她这时的声音掺杂着几分妩媚。
　　不，山玉的声音怎么会是妩媚，是他听错了。
　　江离并未多想，只翻了个身，背对着山玉，“赶紧睡吧。”
　　没成想，她的双手竟然从他背后转过来搂住了他的腰上下抚摸，同时她满足地喟叹道：“同床共枕应该是这样的。”
　　天作孽。
　　江离大概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掰开了她的手，翻下了床，赤脚站在地上，离床三尺远。
　　这真的是山玉吗？他在羞愤的同时，疑惑充满了内心。
　　“你……”
　　“哎呀，你做什么~弄疼人家了。”
　　这嗔怪的声音，是山玉，是山玉没错，可是，可是为何他如此慌张。
　　“我……”凉意从脚底一点一点袭来，江离心跳越来越快。
　　“你怕什么?男女之间这种事不是常有吗？难道我情你却不愿?你不喜欢我?”山玉悠悠地开口道。
　　“不……我只是……”江离接不下去话，他只觉得夜太黑他想走到有光亮的地方去。
　　“你先睡吧，我出去一会儿。”
　　山玉嗤笑一声，没作答。江离看不见她的表情。
　　他披了披风走到院子里，他去哪儿?他哪儿都去不了。抬头，是皎洁明月高悬，一切如常。
　　他回过身看着自己的屋子，漆黑一片，像是口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