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九 章 ...
-
第九章初遇砗磲
我闭着眼疯了似的往前冲,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回响。
等少宫主为了杀我。那汉子说:等少宫主为了杀我。
这汉子竟为了这。
为了送命。
是父亲安排的?
这蠢汉子。因为父亲什么都没了。父亲的三十锭银子,是用来买断你的命的。
买你的命!
你以为,重火宫的武功,人人都能学到么。
你以为,父亲,有那么善良么。
我没命地向前冲,景物流转,又迅速从眼前消逝。直到周围一片陌生,甚至连一点楼宇的影子都没了,都不愿停下。
直到我实在是没有精神力再支持自己迈动一步了,我还是一个劲地冲,一个劲地冲。
到最后浑身瘫软,摔倒在地。
地上锋利的石子划破了手掌。我的血和原本已干涸的深红色的血印记融合在一起,再分不清是何人的。
大汉死时的执着一直映在心里,我却不愿去触动。
那大汉粗犷的容貌,我连想都不愿去想。
我只觉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颤颤巍巍伸出手捂住双眼,脸上却被湿湿的涕泗浸湿。
脸上仍火辣辣地疼,屈辱在心中难以言喻。
泪水却不受控制,只把脸上打湿,咸咸的,流过的地方却滚烫的,双眼酸涩地睁不开。
头昏昏沉沉似要迸裂。血迹一如镌刻,我使劲儿抹,抹到皮肤发疼。可是,抹不掉。抹不掉!
我一时觉得无助之极。
一个人都没有,四周荒芜人烟,甚至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大道孤零零地延伸向远方。
我疲惫地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甚至连回宫的路都不认识。
一个人闯入视野,那身影似乎极为熟悉。
大师兄,是你么?
大师兄……
你终于来了。
我好怕。
我真的好怕……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竟躺在了草蓐之上,浑身仍不住地发抖。
一边坐着一个少年,也是少年模样,只是他有着异于普通孩童的眼神——孤傲而冷漠。
他穿着墨绿色的衣裳,就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窗外。眼睛不大,且毫无波澜,脸上亦看不出一丝感情,分明带着几分稚气却被坚忍掩埋,看似不易亲近。
大师兄呢……?
我直起身,环顾四周。
大师兄呢?我分明见到了大师兄的呀!
“师兄……”干涩的喉咙发出了两个音节,我茫然地环顾四周。
那少年缓缓转过头,神情淡漠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起身,疾步走到他旁边,一手拉住他的衣角,怕他逃走一般:“我大师兄呢?啊?你说话呀!”
少年看着我,眯了眯本就不大的眼,道:“你身上怎么尽是血?”
“啊……我……”我埋下头,咽了口唾沫,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难道要我告诉他,我刚杀了人?抑或是我与人发生争执,自己一不小心把人家捅死了?只怕这种理由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罢。
我的手扶上了眉头,喉口动了动:“我……不——没……没什么……”
“你不愿说就算了。”少年声音平静地很,“我帮你清理过了,伤也给你包扎好了。你走吧。”
“啊?”我抬起头。
“你回家吧。”他再不多看我一眼,视线转移到窗牖外。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一片苍茫,远处群山起伏。“我……我不认识……”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
“登封。”
“这里本就是登封境内。”少年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送我到嵩山脚可以么。”
少年霍地站起,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我赶忙跟了上去。
出了这屋子才发现,这只是一间小茅草屋,似乎久久没人打理,已是一片萧瑟,四周杂草已有了半人高,绿油油的一大片。
附近竟闻得水声,一问才知便是颍水的支流。
我默默地跟在那少年身后。自察体内真气涌动,内力充盈,似是莲神九式的功效。
原来莲神九式还有这用,我也无心多想。
前头那少年一路向前走,也没回头看看我是否跟上。那背影与宇文玉罄竟有几分相似,无怪乎我会认错。
大师兄现在在练武么。这么久没见他会不会担心我。我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心中还暗自忖度着。
“喂……你……是重火宫的人吗?”少年放慢了脚步,与我并肩走着。
我心中一凛,给人认出来了?难道我脸上有写“重火”俩字?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他脸上竟有了表情。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分期待的。
“唔……”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意欲应付过去。
“不是就算了。”少年低下头,匆匆往前赶。
我耐不住性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砗磲。”
“你问重火宫做什么。”
“我……”他担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心,“我想去拜师学武。”
“你以前学过武吗?”
“学过一点,练练身子。只可算黔驴之技。”
我打量着这个少年。笔直的腰板,身手敏捷,动作利索。似乎是个不错的苗子。
可是,就这么贸贸然带进宫,必定会给父亲斥责。
“你父母同意你进重火宫吗?”
“都死了。”
我猛然抬头,却不见他有任何感情波动。不觉泛起隐恻之心。
他的坚忍原是父母双亡的打击铸就的。
我喉间一阵苦涩,那大汉又会是谁的爹娘呢。我杀了他,是否也将一个孩子推向了深渊。
我沉默了。
父亲命令了我那么多年,我也该自己做一次主了,看这砗磲也不似坏人,带他进宫未免是件坏事儿。
终于,我下定决心,道:“我是重火宫的。”
“真的?那……”他眼里乍现的欣喜却很快被一丝怀疑所替代。
我从怀里掏出令牌,重火二字以古朴的小篆刻于鸡血红色的玉佩,绵延隆起,鲜艳炫目夺魂。
少年也不辨这令牌真伪,眼中写着兴奋。
我拍拍他的肩,说:“我可以带你进宫。”
少年也不顾生疏,一把抓起我的手腕,脚下如生风,飞速奔跑起来。
“太好了!我能学武了!”
少年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单纯而清脆,脸上不再是冷漠,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以及对武学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