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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八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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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大汉之死
阳光斜斜地穿过扉闼,三两束光在客栈地上织下投影,光中雾尘翻飞游弋,又趋于静落。
那胖汉子正一步步向我走来,连带嘴角那一颗肉痣也一颤一颤的。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一种莫名的恐惧直窜上来。
那汉子在我面前站定,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他猛地一把拽起我襟前的衣物,我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只觉一阵掌风像右脸袭来。
“啪”的一声,我的头不自觉地向后仰去。我给这死胖子莫名其妙地扇了一漏风巴掌。
我使力儿推他,意欲挣脱他的手,他却抓的更紧了点儿。
“啪”“啪”“啪”“哐”。这汉子竟又出手了。我双颊火辣辣的如火舌在舔舐,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整个脑袋嗡嗡地转。
我竟给个陌生人打了。
羞辱。无尽的羞辱。我在重火宫被父亲打,出来又被旁人打,还是个死胖子,八竿子打不着的死胖子。
怒火涌入胸口,我一口一口呼吸着,空气也仿佛变得滚烫,炙烤着我的喉咙。
那大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伸手一推,我给摔出去几尺远,磕到了桌子,钻心的疼痛自背部蔓延,一下让我清醒了。
瞥见自己的剑正静静地躺在一边,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转过身,狠狠地握住剑柄,愤然地站起身来。
重火宫随便拣一把剑,都是削铁如泥。
黑影遮住了我的视线,阳光下一层薄薄的灰尘轻舞着。
硬剑一丝丝把冷酷传入我的掌心,我却越来越热。
我紧握着剑柄,剑穗微微摇摆。
大汉似笑非笑地瞅着我手里拿的剑,调笑道:“丫头,还想拿剑?就凭你这垃圾身手,想打过老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臭丫头!你知道老子是谁嘛!爷可是重火宫的!重火宫知道么?就凭你想打过我?”
我愣了愣,重火宫的?
“打不打得过,试了才知道。”说着,我右手举起剑便朝他刺去。
他身形一偏,衣袂拂过我的剑。仔细地看,臃肿的身躯确实有几分是重火宫的身法。他一掌拍向我的手臂,剑险些给他震落。我左手扶上,双手紧抓住剑柄,削向他的肩。却又被皮糙肉厚的肥胳臂给挡了。
平日里只是对着树枝练,真操作起来却生疏得很,几招下来,虎口震得发麻。
“你师承于谁!”匆忙间我甩下这句话。
“哼。小丫头。看你这手脚还挺利落,不过,你不配问。我可是受堂堂重火宫宫主之命出来办事的,怎可以随便告诉你这种人!”
父亲!竟是父亲的人!?
父亲派这种人出来做什么。
我心中冷笑着。全身的力气一下饱涨。
屈辱化为动力,我用尽全力,举剑向他各要害刺出。可这大汉却赤手空拳挡住了我的攻击。
这是何等惊人的内力!
刀光剑影闪烁,人形衣带纷飞。
我刺出了十八剑,竟有十一剑落了空,四剑被那大汉徒手挡了回去,只有三剑,结结实实地刺中了大汉的身子。
大汉衣服被挑破,胳臂上露出了坚硬结实的肌肉,竟是个习武之人。
四周鸦默雀静,听得大汉“重火宫”三个字,竟纷纷呆了,欲一睹这名震四方的芳容。
大汉身形躲闪着,与他的身胚极其不相符的速度遁移。
又是“嗵”的一声,那汉子见了血似乎恼了,闪至我身旁,一拳打在我的胸口,用足了八分力道。我闷哼一声,喉咙口温温热热的液体涌出,我咬咬牙,硬是又咽了下去,血腥味自喉口蔓延开来。
我吞了口唾沫,体内的真气即时乱了些。但在下一刻,莲神九式的内功竟自动运转起来,内力正迅速增长着。
我懵了,不觉莫名其妙。
手却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竟举着剑一个劲儿像面前的人砍去。
力气也像使不完似的,汩汩流向手掌。
一下,一下,一下。
我把那汉子砍伤了,血从他的衣物中渗出,似乎在引诱着我。
我非但没停下来,还更用力地砍下去。
我疯了似的把剑当刀使。一个劲地砍,砍,砍。
大汉似乎也被我突然的举动惊到了,微微怔了一下。可是他就停了那么一瞬,我的剑却毫不留情地劈了下去。
血花四溅。
大汉身上的衣物已尽是鲜血。他长啸一声,伸出手便要来抓我的头发。
我本能地将剑往前送,头后仰以闪避。
我躲开了他的手,他却没能躲开我的剑。
锋利的剑还闪着冷冷的金属光泽,斑驳血迹点点,刺入了他本是硬邦邦的肚腩。他的一只手还举在空中。
我似乎还嫌刺得不够深,用力推到了剑柄。
大汉脸上溅到了几滴鲜血,眼角微微瞪大了,嘴里还喃喃道:“天……混月剑法第九重……你……是重火宫的……”那只手颤颤巍巍僵在空中。
我气急败坏地从他体内抽出剑,血也跟泉似地涌出来,几滴温热地,溅到我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那汉子似是失了力一般,竟颓然倒地,表情落拓之极。
“不管怎样,替我转告宫主……”汉子说话也断断续续,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我看着手中还在滴血的剑,突然像摸到了炙手的山芋一样甩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墙上掉落。
我回头看那汉子,勉强还有一口气在,深喘着,眼神迷离。
我无法相信,我竟用剑,捅穿了前后胸。
我无法相信,我竟出手杀了人。
就在方才,我,竟杀了人。
无力的声音响起,我颤抖着退了一步,撞翻了一张木椅。
“告诉宫主……他救了我……我却未能等到少宫主……未能……完成任务……”
说着,他摇摇晃晃,似乎要闭眼睡过去,一脸倦怠。
我摇着头,眼泪似乎都要出来,极大的恐惧包裹着我。我一步一步挪到那汉子跟前,也不顾满身的血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拼命摇头。
“你说什么!你别死!!快回答我!宫主怎么救你的!”脸上的神经似乎都在抽搐。
“他……他……花了三十锭银子……把我从原来那户人家……赎出来……还教我武功……叫我在这儿等着重火宫少宫主……”那汉子又无力地闭上眼,快要死了的样子。
“等少宫主做什么!!喂!!你别死!你说话呀!!我就是少宫主!”我用劲推着那汉子,欲把他摇醒。
那汉子似乎真的睡过去了,我手中扯着的布料也再支持不了他的体重,“刺啦”一声伴着那汉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阵灰尘扑起,又缓缓落下。
我站起身,胸前似乎有这千斤大锤在压着,练气都快喘不过来。
四周的人如惊弓之鸟,仓皇而逃。一时间足音跫然,密密麻麻,却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一脸惊恐地望着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是骇人。
太阳正当空照着,时值正午。市朝人满,车马若川。
没有人留意这家客栈。
没有人留意这个小小的角落。
甚至谁都不知道,这汉子姓甚名谁。
天空一如既往地澄澈,碧蓝。
我迈步,想急忙离开这里,把自己洗干净。
自己好脏,好脏。全是血。全是罪恶。
双手沾上了无辜生命的血。
只是因为侮辱了我几句,我便失手将其捅死。
这……还是我自己吗……
裤脚似乎被人拽住,我回头最后望了那汉子一眼,他双眼紧闭着,眉头锁着,走时带着深深地遗憾。
我用力抽出裤脚,无奈他拽得太紧,裤腿拖着他的手臂挪了了几寸。
几个被抹花了的字赫然呈现。如冬日末即将凋零的残梅,绝望而耀眼。
我犹如见到了世间极可怖的事,猛地踹开他的手,练剑都未取,头也不回地奔出了客栈。
地上只有两个字,却因血微微发干而显出殷红。
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