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莲酒红潋滟》池究

25、第廿五章

　　第二十五章飞虹桥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倦意，臃肿的女人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将一旁围观的姑娘们支走了。
　　我愕然地看着宇文玉罄，他英俊的剑眉自然地舒展着，他扬着下巴看着我，歪着头，黪发顺着脸颊流下，洒在青黧衣上。
　　“跟我回宫。”我重复着这句话。
　　“少宫主，三日后我举办婚礼，”宇文玉罄松开手中的女子，向前走近一步，低声道，“少宫主一定要赏脸赴宴啊。”
　　“你真的打算娶般思思？”我急道。
　　宇文玉罄的手指在自己头发上打着转儿，只是笑着看着我不说话，一个浅浅的酒窝在脸颊上绽放。
　　“回宫……真的有那么难么……”
　　“不难。”宇文玉罄的笑意越发明显，“到重火宫能够接受般思思，我自然同我的娘子一同回宫。”
　　“英雄大会上需要你……跟我回宫。”
　　“不，有你就够了。”
　　“为了重火宫，你不可以这么任性。”
　　“我没有。”
　　“你太固执了。”
　　“是重火宫比较固执。”
　　“宇文玉罄！你到底想怎么样！”
　　“请少宫主三日后务必前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眯了眼看着宇文玉罄，年方弱冠身子已生的修长挺拔，不再是很久以前在树下练剑的单纯少年了，他将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生活，我亲爱的大师兄是要离开我了。
　　我亲爱的大师兄是要离开我了！！我绝望地看着宇文玉罄。
　　所有人最终都会离我而去的。
　　只有我一个人了。
　　在这个时候，似乎世上就只剩了我一个人了。大师兄曾经再关心我又算什么，他现在属于其他人了。只有我一个人，来面对整个的天下，和它的冷嘲热讽。
　　一个人。
　　这个时候，我想我的确是应该做些什么了。
　　“大师兄，明日戌时，你还是回来一趟吧。”我稍稍有些恍惚，只觉得面前的宇文玉罄离我分外遥远，“我在染火林里等你。”
　　宇文玉罄，我希望你知道，背叛我、背叛重火宫是什么后果。

　　我回到兰芳楼，取来纸和笔，略一思索起草了一封信笺，约般思思午时过后在飞虹桥上见面，我有些话要对她说。拿银子打发了店伴儿，给我送到灵剑山庄去了。
　　我默默地盘算怎么对般思思开口。
　　怎么开口，才能让她改变主意不嫁给宇文玉罄。
　　曾经是兰芳楼前聚集的男子一致要求的事情，现在竟要我来动脑筋，真是讽刺之极啊。

　　我用了午膳后，我戴着斗笠漫不经心地在街上走着，不知般思思会不会如约到飞虹桥上呢？

　　我缓缓地彳亍到了飞虹桥下，遥遥地我便看见了一个颀长却柔弱的身影孤单地站在桥上，发间的青色丝带被风吹的飘起，在空气中旋转飞舞。
　　光光只是看背影，便可认出那便是般思思。

　　我暗自笑了笑，宇文玉罄啊，你在兰芳楼里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将要与你成亲的妻子却与别的男子私自会面。
　　我伫立在般思思目力所不及的地方，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耐心。

　　衣角被人拉了拉，我转过身，却看到了我完全没想到会碰见的人。
　　少年脸角俩缕红色的头发刚睡醒般微微蜷曲着，林宇凰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脸上还带着顽皮的微笑。
　　我现在戴着斗笠，按说他也明明没见过我啊，怎的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公子忙着看什么呢？”林宇凰狡黠地冲我笑了笑，“没有发现掉了什么吗？”
　　“凰弟！别闹了，把钱袋还给人家吧。”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只顾着看林宇凰，竟没发现原来林轩凤也在。
　　我伸手摸了摸腰间……呃，好像确实是不见了……
　　林宇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轩凤，伸出手把钱袋递给了我。
　　我漠然地接过钱袋。
　　“哼哼～多亏了我林大少爷把你的钱袋夺了回来，不然就给那个臭贼摸去了！”林宇凰手上挥舞着，像是在比划着打跑小贼的样子，“你难道不打算好好谢谢少爷我吗？”
　　我冲林宇凰笑了笑，不过估计他也看不到：“谢谢。”
　　林宇凰怔了怔，又似乎很大度地笑了，从包袱里摸出了几个小瓶子。
　　我将斗笠前的黑纱撩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林宇凰自顾自低着头，指着青色的瓶子说：“这是大少爷我最近才调出来的，效力是普通蒙汗药的十倍。”
　　我一惊，他这是在做什么？卖东西？随即摇摇头：“我不需要，谢谢。”
　　林宇凰又指指俩白色的瓶子，道：“这是我按照书上调了一个月才调出来的药粉，名为‘鸳鸯合欢散’，可以把人接触到的任何人都变成自己最爱的人的样子，那些药材很难搞到的，像龙骨、姜蚕、枯矾——”
　　林轩凤一声爆喝打断了林宇凰的话：“凰弟！你在做什么！”
　　我继续摇头道：“我不需要，谢谢。”
　　林轩凤听了我的话，一脸怜悯地摸了摸林宇凰的脑袋，道：“真可怜，凰弟，这是第十二个了。”
　　林宇凰抬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比我矮了一个头，得抬头仰视我才能看到我的脸。他怔了怔，随即道：“公子，真的不买吗？很有效果的！我可以便宜给你～”
　　我无奈地笑了笑：“真的不要啊。”
　　林轩凤道：“凰弟，走吧，人家都已经拒绝了。”
　　林宇凰低下头，默默地转身跟在林轩凤身后，走了一段还幽怨地回过头来看了我两眼。

　　他方才说什么？让人那个的时候对方变成自己最爱的人的样子的药粉？
　　好像……是个好东西。

　　“慢着……”我叫住林宇凰。
　　林宇凰得意地瞟了一眼林轩凤，屁颠儿屁颠儿跑了回来，一脸开心道：“公子你果然回心转意了么？”
　　“我要那个白色瓶子。”
　　“公子识货啊！那个药粉很难制的……”
　　我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他手里。一旁又传来林轩凤的声音：
　　“天哪，凰弟……你真的想成为江湖第一小商贩吗？”
　　林宇凰在空中挥了挥小拳头，捏住林轩凤的脸皮子扯了扯，道：“说了多少遍了，是江湖第一欺诈师！”说完还小心地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他们一眼，放下面纱转身走开了，身后只听得林宇凰在大叫：“公子！公子别走啊！有找钱啊！”
　　我摆了摆手，看看飞虹桥上站着的般思思，捏了捏手中的小瓶子，超飞虹桥走去。

　　般思思手中攥着一锦帕子在拼命地搅着，帕子已经是皱巴巴的了。
　　她一个人在这儿竟没有男子围上来？走近一看，才发现她脸上闷着一块面纱，看不清什么相貌。她看见我走过去，露在外头的大眼睛里掠过了一闪而去的喜悦。
　　“公子……”般思思一双眼睛水灵如玲珑透漏的孔雀石，眨也不眨地看着我。
　　“般思思，我喜欢你。”我拿开斗笠，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出了这句满天下有情人间最爱说的情话。只是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女子。
　　般思思似乎吓了一大跳，看了我一眼便低了头不说话。
　　“公子……你……”
　　“叫我重莲。”
　　“重……重莲……”般思思的声音闷闷的。
　　“思思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扶上她的肩道。
　　般思思想了想，还是挣脱了我的手，低声道：“我已经答应了宇文玉罄……”
　　我笑了笑，这个回答真是愚蠢。
　　“你可知道你亲爱的宇文大公子现在在做什么。”有时人的动作确实与心中的想法大相径庭。
　　般思思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在兰芳楼。”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在二楼。”
　　“不……不会的。”般思思的眼睛扫着别处，“他说他要回重火宫办一些事情……所以……”
　　“你不信？”
　　“他不会在兰芳楼的！他不会的！”般思思拼命摇着头。
　　“只怕……这次要让你失望了！”我脸上略带笑意。
　　般思思咬着唇，眼泪从缓缓变红的眼中淌下，闪着四射的光，染湿了面纱。

　　“般姑娘。”
　　我侧过头，发现林轩凤正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似乎没注意我。我赶忙将手中的斗笠戴上。
　　般思思的脸微微发红：“林公子……”
　　“般姑娘你若是给人欺负了，千万不要憋在肚子里。”林轩凤张着一双桃花眼戒备地看了我一眼，柔柔地道。
　　我四周看了看，没见林宇凰的踪影。
　　般思思微微低了头：“谢谢林公子的关心。”
　　我不想看见林轩凤，拉起般思思的手就走。般思思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轩凤。
　　“你认识林轩凤？”
　　般思思惊慌地看了我一眼，道：“嗯。”
　　我没说话，拉着她思考该到什么地儿去，般思思却急急道：“重……重公子……我认识林轩凤……是因为灵剑山庄……宇文玉罄他……”
　　我摆了摆手，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