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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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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思情思变
滔滔运河水哗哗地翻滚,映射着兰芳楼的辉光。
駪駪流船鸣着笛,楼下男子的吆喝声女子的娇笑全部混杂在一起,像绵绵的蚕丝一般似乎要把人包裹起来。
可是世界又显得那样宁静。
宇文玉罄尴尬地看了我一眼,呆愣在原地,般思思只是垂着头,地上已染上了好大一片水痕。
我看看宇文玉罄,又看看般思思,再看看宇文玉罄。
似乎一个人都不愿开口。
气氛沉重得要命。
我清了清嗓门,打算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思思,这种事……不可以开玩笑。”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得十分兀然,还是宇文玉罄先说话,剑眉锁得跟个刀似的。
般思思用帕子抹去了沾湿脸颊的泪水,将脸上擦出一片绯红来:“我没有在说笑。宇文公子,对不起……”
“思思……”宇文玉罄似乎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又陷入了沉默。
般思思咬着下嘴唇,留下了两道白痕。最终她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宇文公子,你就不想知道……我前些日子去做了什么……”
宇文玉罄斜乜了般思思一眼,站起身,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宇文公子——宇文……玉罄……”般思思叫出声,声音轻得像蛾子在飞。似要挽留,却留不住离人心,空逝相思泪。
我看着宇文玉罄消失的那扇门,呆了半晌。
这是怎么回事?
宇文玉罄跑了,留下我和般思思两个呆在她的小闺房。
我一脸僵硬地环顾了下四周,考虑是离开还是等宇文玉罄回来。
这虽说是女子的房间,装饰得却非常朴素。素色门帘,素色帐子,只有窗前的帘子是深墨绿色。
没有脂粉味儿,房间正中的案几上摆着一只香炉,淡淡的烟从孔中冒出来。
我深吸了一口,实在闻不出是什么香料。
眼角却瞟见般思思跌坐在地上,斜倚着木头床柱,正默默地流着眼泪,完了还咳一咳的,柔弱得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张本是娇花般的脸似露垂滴。
我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女子哭。
这该如何是好?
我顾自倒了一杯茶,几次想站起来拿给般思思,实在是迈不出步子,只好自己慢慢小口啜饮着。
喝了大半又看见深褐色的茶水里飘着茶叶末末,像风后阳光下的尘土,要归于宁静却仍翻飞翩跹。
不仅觉得有些不干净,就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磕出好大一声响。
这一声响惹了般思思抬头看着我。
我只好不好意思地对她笑笑。
般思思却像怕又惹我不高兴似的,想哭又不好意思哭了。
我扶了扶额头,轻声道:“呃……般姑娘……”
般思思的眼睛已经哭成了红色的,说话声音也断断续续、不冷不热:“公子……”
我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姑娘方才说的……你前些日子不知去向……”
般思思低了头,似乎觑见自己坐在地上很不雅观,伸手抚了抚裙子站起身,站在床边,单薄的身子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
“姑娘能……告诉我么?”我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心里默默地诅咒宇文玉罄,你的烂摊子,叫我来收?!
般思思避开了我的眼睛,顺着窗户望出去,只是缄默。
我叹了一口气,宇文玉罄,我可亲可爱的大师兄,你的烂摊子到底还是只有你自己才能收拾啊。
“也许我能给大师兄说说?”我试探性地说了句。
般思思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我都以为她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了,她却开口了,讲得很慢,声音也沉闷得异常。
“我一直,一直……去寺庙里许愿。希望能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我都不曾等到……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找不到那样的人了……
“她们会对男子曲意逢迎,我不会。稍懂人性,我便已生存在这兰芳楼下。
“楼里和我一个时期进来的姐妹……都已经被人赎了身,就算当小妾也好过卖笑给那么多男人……她们都笑我。
“哼……她们又有什么资格笑我。我从小没有父母供我撒娇,没有弟妹供我差遣,要我一个人生存……”
“要看脸色,被人欺负。长枫……长枫他肯给我赎身……我以为我要等的人来了……我真的好高兴,我立刻答应了他,跟他回他的家乡。
我点了点头,这长枫大抵是她的情郎?
“你知道他爹娘怎么骂我的吗……婊子!下贱!不要脸!不干不净……当时我真连死的心都有了……长枫他好像原来有爱的人……就是到他家那天晚上……我实在委屈得不行了……
“我心里乱的很……被长枫哄了哄……我们就……
“嗯。你……后悔?”我插到。
“后悔,后悔又有什么用。长枫也不要我了……我本就是卖唱的……
“可是……我对不起宇文公子啊……宇文他对我……真的很好……
“你知道宇文公子和长枫长得有多像么…………”
我望着语无伦次的般思思,走近她的身边,想伸出手拍拍她的肩,告诉她可能事情还有转机。可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安慰女子的经验,还是一个这么有辛酸经历的女子。
我在床边坐下,看见般思思的眼泪又在大颗地掉,实在心软,拿袖子给她擦去了些。
般思思幽怨地看了我一眼,眼泪掉的更多。
我有些慌了,急道:“般、般思思,你不要哭了。”
般思思听了这话,往我身上倒来。
我……以为她一时激动晕过去了,就伸了双手接。
可是……般思思,她没有晕。
满怀。
我低头看着靠在我胸前的柔弱女子,身子僵住了。
烫手的山芋,真是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若我推开她,必定会接触到她的身子,那多不合礼数。
可是……就这么让她靠着我,好像更……不对劲。
我的手垂在两侧,不知道该干什么。
幸而这是门外响起了动静,般思思像突然惊醒一般,自己竖起了身子,我长长嘘了一口气,差点是跳起来的:“般……般姑娘,大概是我大师兄想通了回来找你了。”说着赶忙往门边逃。
宇文玉罄出去时大概是没有关好门,外面的人一推就开了。
不是宇文玉罄。
我看着门口堆着的一团肉,实在是说不出话来了。
老鸨扯着笑,唤道:“妹子!妹子!你和宇文公子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这么重的鼻音没事儿才怪呢,“宇文……他怎么样了。”
“哎哟喂嘞,我的小祖宗啊……你的宇文大少爷一个人在下面喝闷酒呢~你也不去陪陪他~”
般思思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道:“嬷嬷谢谢你,我知道了。”
那老鸨似乎这才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她顶着那张满是媒婆痣的脸对着我看了好半天,然后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思思你有另一个客人啊~~难怪宇文公子气跑了呢~~~”
我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从老鸨惊恐的表情就不难看出。
然后老鸨一脸奸笑:“你们继续吧,妈妈我不打扰了~”
门嘭得一声关上了。
又一声嘭,惊天动地。门上糊纸的木条格子出现了一个窟窿。
我一脸阴沉,揉了揉手指骨儿。
哼!这婆娘!怎的乱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