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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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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无限思思
宇文玉罄付了银子,我牵着小红马和他一起走出驿站。
什么叫哀梨蒸食。
这就是了,宇文玉罄付了十几两银子,那老板就宣布这匹马不再是他的了。
不出我所料的话,这枣色马应该有汗血宝马的血统,下次带回宫叫长老认一认。
太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我们悠然地上路,像在走一条多年熟悉的老路,又像是结伴出去游行,十分自然的样子。
我心里在默默盘算着父亲会给的惩罚。
私自下山,已是大过,重者驱逐重火宫。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么?
只怕以父亲现在的性情,一定又是艴然大怒。
从来不忤逆父亲的我决定,就再任性一次吧。
我举着鞭子抽了一下马屁股。
“师弟,这马这么依赖你,你就这样子爱惜它?”宇文侧目看了我一眼,他最终选了那匹公马——身高一丈宽八尺有余,有着健壮的身躯和有力的腿,只是跑起路来畏畏葸葸,始终不敢超越小红马。
这畜生的疼痛,又管我什么事儿。
它不是生来就给人骑的嘛。
几十里的路也只是一个数字。很快我们就进入长安城,已经是沉沉的暗夜,街上不见有多少游荡的行人,只有街旁勾栏院中楼宇坊间仍然灯火通明。
京师的热闹远非登封可比。
我们下了马,踱上了一座造型华美的木制拱桥。
就算已是夜晚,埠头仍有人在工作,紧跟不暇的卸载、装运,穿着麻布衣服的工头喊着空号指挥着。
桥的斜对面,坐落着一栋三层高的楼宇,窗轩错落,灯火辉煌。
飞檐而上的屋顶如同蝎虿之尾,绵延而上。不断有玉酒笙歌之音传来,其乐融融,不绝如缕。
兰芳楼似是京城纨绔子弟最爱的场所。
至此亥时已过,仍不断有辘辘的马车载着年少的富家公子前往此处。
宇文玉罄也拉着我前往。
我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听着那觥筹轇轕和嘤嘤女子歌喉,只道除了烟花之地又会有什么地方是这样的呢?
周围的街衢已被兰芳楼满墙的暖黄色的灯笼照的亮若黄昏,我看了看我的小马,原来被那些意欲征服它的家伙抽得满身是伤,现在走一步路都定承受着莫大的痛楚,我方才……是怎么狠得下心抽打他的……
宇文玉罄将我们的马交给了出门迎客的店伴,拉着我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有好多女子带着浑身的脂粉味儿和酒味儿靠了过来,热情地招呼大师兄。
台子上有盛妆的女子正在表演舞技,这样千篇一律的表演,甚是空洞乏味,台下的公子哥儿却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左拥右抱,形骸放荡。
女子们的脸上涂抹着厚重的脂粉,浑身散发着刺鼻的香味儿。虽然满面堆着笑脸,双眼之中却是无边的麻木,透出死去般地沉寂。
我转过头问宇文玉罄:“你经常来这里看望她们?”大师兄点点头。
“你喜欢这些女子?”
他笑笑:“她们很寂寞,非常寂寞。寂寞的人很容易便走到一起。”随即宇文玉罄叫住一个姑娘,低声道:“今天……有思思的舞场吗?”
姑娘礼貌地笑了笑,正欲开口,身后便传来了油腻的声音。
我回过头,一个浑身似乎动一动就会都出肥肉的女子向我们走来,还一步一作态、扭动着身躯,真是不符合这青楼的氛围。
“宇文公子,今天又来看思思吗?”女子头上插满了簪子,像极了一只刺猬。
宇文玉罄隐晦地笑了笑,又问:“今天思思上场吗?”
“思思今天告假说身子不舒服,没上台。”女子玩味地笑了笑,“不过宇文公子想见的话,妈妈我…………”
宇文玉罄低了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在了胖女人手里。
胖女人拍了拍手,大笑了两声,连声叹道:“好!好!宇文公子请随我来!”
宇文玉罄礼貌地朝她摇了摇头,道:“不劳烦姑娘带了,我自己认得。”
“那……妈妈我不送了啊——宇文公子自己——”话说了一半,已被打断。只听得姑娘们拖长了调调的嘈嘈切切:
“宇文少爷出手真大方,见个人都好几两银子!
“妈妈,那另一个公子是谁啊——”
“是谁啊,宇文公子平时不是一直是一个人来看般思思的嘛!”
“喂,你看到另一位少爷长得如何呀——”
“唉——人家再好看也都给般思思占啦~”
“般思思那个贱女人,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男人喜欢!”
“人家~冰~清~玉~洁~”
“哈哈哈……珠儿你可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儿!”
“本来就是嘛。那般思思啊……这一次回来以后不是那个了嘛……”
…………
我皱了皱眉头,宇文玉罄神色有些慌乱,匆忙道:“师弟,你不要听那些人瞎说!思思是个好姑娘……她们她们都是乱说的!”
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还纷纷在议论什么,神情有害羞,有嫉妒,有不屑。
宇文玉罄赶忙拉着我走上楼。
顺着栈道走到底,小小的门关着。
宇文玉罄轻轻地扣了扣门扉,房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沙哑的,似乎很是遥远。
“谁。”
“是我,宇文玉罄。”
门立刻就开了,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花容袅娜,玉质娉婷。“宇文公子——”樱瓣似的口浅晕微红,露出了似贝的玉齿。
宇文玉罄摆了摆手手,“进去再说。”
女子小心翼翼地瞥了我一眼,转过身走了进去。
宇文玉罄小心地关好门,转身给般思思介绍说:“这是我七师弟,重火宫少宫主重莲。”
般思思放下手中正在倒茶的瓷壶,朝我施了一礼:“小女子般思思见过公子。”
我朝她笑了笑,点点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子。
思思。思思。
般思思继续垂下头倒茶水,金钗斜插在发间,掩映着乌丝,镶嵌着鸳鸯缕的衣袖掩着瑞雪春笋玉臂,微微晃动着。
披身蚕纱薄如翼,裙边百褶,纵纹细密如扇,内穿绸丝制墨色长裙,绒边暗花。一条墨带缠着如柳细腰,边镶金线,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公子请用茶。”这举手投足间流露的风尘完全不似一个鬻容女子,看去却带了几分憔悴和倦意。
我接过瓷杯,笑了笑,般思思的脸微微发红。
“思思,前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怎的不在这儿了。”宇文玉罄随意地坐在桌前。
“我……”般思思语似凝噎,一双星眸这下似有泪泫然。单薄的身子摇了摇。
“思思,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宇文玉罄一脸心疼地看着般思思。
般思思涨红了脸,又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我师弟他不是外人。”宇文玉罄,“今天就索性连我们的婚事一并说了罢。”
婚事?我猛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宇文。
宇文玉罄走到般思思身旁,搂了搂女子窄小的肩,道:“不用害羞,女子十七当嫁。”
“你要娶她?”我走到宇文玉罄面前,指着般思思。
宇文玉罄笑着点点头,一脸幸福的样子。
“可是,她的身份……她是……”我说不下去,宇文不会不明白。
可是宇文玉罄轻轻地摇了摇头,告诉了我一段这京华男子都知道的事儿。
般思思很小就被卖到了兰芳楼,容貌姣好且年方十六便学会了跳失传已久的鞞舞。自此红遍大江南北。
她名属的兰芳楼也在一夜之间成为长安第一青楼。
只是,般思思虽为青楼舞女,却从来只卖艺。
她虽天性柔和,却不似其余青楼女子那般放荡不拘。虽柔,却带着一丝让人觉得不可亵渎的傲气与清高。
许多江湖豪杰、风流才子纷纷前往长安,只为见识一下这女子的绝世容颜和刀鞘舞技。她一直是守身如玉。
我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
这般思思没卖过,而正好我的大师兄爱上了这个长安第一青楼第一奇女子。
般思思推开了宇文玉罄的手,脸上已划过两道泪痕。
下一刻,般思思说出了让宇文玉罄大惊失色的话:
“对不起,宇文公子,还请公子还是收回婚约吧。小女子已非清白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