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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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华月薛红
夜明星稀风满袖，少年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模糊。
砗磲给我打了个手势，指了指脚下的那间房。
“他们在做什么？”我忍不住问了句。
“少宫主放心，暂无总角不宜。”
我轻轻吐了口气，翻身下去。只脚踩于栏楯之上，木头竟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呻吟，我刚吐出去的那口气又生生吸了回来。
砗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拿剑挑开了窗牖。借着夜色的掩护，我们悄悄往里窥去。
铮铮的古琴奏响。案碟上是一把七弦古琴，一双瘦弱的手正轻抚于其上。顺着手往上看去，竟是一个纤细羸弱的少年。
肩膀很窄，似一手便可揽过。雪雕似的肌肤如凝脂，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室始洞然，床沿坐了一个女人。
若不是她的眼睛还在眨动，我定以为那是一尊雕塑。
这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子。
想必，此便是名为薛红者。
薛红美得高贵，美得让人不敢染指，甚至目光的侵犯便已成了亵渎。
上挑的眼角抹着淡淡的胭脂，与长长地睫毛相应。一双眼似是潭湖，却无一丝涟漪。
鬓角几缕长发描勒出完美的曲线，微微泛红的皮肤。
我问砗磲：“这个女子是……薛红？”
砗磲自顾自在一旁低低唤道：“近看的话，这薛红竟与少宫主有几分神似啊！”
“与我？”我吃惊地差点叫出声来。
“是啊。”砗磲转过头盯着我的脸瞧了一会儿，道：“尤其是眼睛啊……啊啊——简直，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我眨了眨眼，我的眼睛是那副样子的？
薛红……那压根儿就一狐狸啊……
华月还自顾自地弹着小曲儿，忧伤地让人不免觉着压抑。
薛红伴着轻轻哼着，双眸半睁，眼里流淌出的是说不出的沧桑。
我拿肘子撞了撞砗磲，道：“他们不会打算就这么一晚上吧……”
砗磲缓缓地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前几天晚上，他们……就是这么过的。”
我缓缓地伸出了手，缓缓地拍了拍砗磲的肩，缓缓地说：“啊，真是辛苦你了。”
砗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默了。
细细的声音响起，横亘在这哀伤的曲调中。
“尝思秦楼夕音弄。”华月朱唇轻启，“凭脂粉奁，悠悠掌觚奉。”
薛红眼微微睁大，睫毛在脸上撒下了斜斜的影子。一丝笑意缓缓爬上了那张满是风韵的脸。
薛红轻轻念道：“梦回楚馆雨云空。相思春暮，愁满绿芜中。(1)”
华月蓦地抬头，盯了薛红一会儿，道：“你从未有过我的经历。如何对出如此哀伤的诗。”
薛红双眼向窗户这边看来，我赶忙拉着砗磲缩起脑袋。可是隔了很久很久都再没声音发出。
我又耐不住，微微探出身。
“华月公子，你可愿随我回采莲峰？”
我眼睛瞪大了，想看清华月的表情。华月却只是一脸淡漠，巴掌大的脸上洒满了阴影。表情却很疲倦。
“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不去我也只是在此以鬻容为生，去便是卖给你。”华月顿了顿，咽了口唾沫，道，“有什么区别么。”
“绿竹动清风，华月层轩重(2)。本素无哀念，寂忧惹蟾宫。”薛红轻轻地倚在床栏上，许久，才又道：“我明日一早来最后一次，你早做决定吧。”
曲子划过一行破音，停下了。
华月低着头，一直是沉默。
我拉着砗磲，默默地离开了牡丹楼顶。
如此美丽典雅的女子，无怪乎会影响爹的一生。
只是，你影响了爹，也影响了我你知道么。
薛红也就这么离开了华月的发间，一步一步在路上走。
我和砗磲在后面跟着。
走了好久好久，薛红还在不停地走。四周的景物已掠过无数，小巷大街，野草荒树。
可是薛红就像是不会累的，一直走到天荒地老，她还在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我和砗磲也跟着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薛红停下了脚步。
我和砗磲欣喜地以为薛红到目的地了，四周环顾一下，是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薛红拉了拉衣服，在理了理头发，四周环顾一下，又继续走。
就在我和砗磲要失去耐心打算回去的时候，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几点光隐隐约约地闪着。
薛红这般女子来这荒郊野外做什么。
不远处似乎有一片竹林正哗哗作响，黑影交错如水中藻荇。
薛红绕了半天弯弯曲曲的小路，停在了一间屋子前，静静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竟又转身离开了。
我揉了揉眼睛，对砗磲说：“不跟了。回去了。明天再继续吧。”
砗磲点了点头，道：“可是，现在很晚了。怕是会被宫主责罚。”
我看了看四周黑黢黢的一片，道：“你先找到重火境再说吧。”
摸索了很久，约摸小半个时辰，我们总算看到了黑压压的一片枫叶林。
砗磲走在前面，缓缓地前进。
走了半天砗磲突然回过身子，害我差点撞上。
“少宫主，前面是一片紫藤林。没有路了。”
我绕过他的身子，往前瞅，一颗巨大的树长在那儿，四周缠满了紫藤，细细的枝条如压匾佳人所缠之臂金絮絮不断，相互交错，垂蔓连连。
我努力辨认着藤条，伸出手扯了扯，竟松了。
我拉出一条来，再拉出一条来，最后竟看见石壁和大树间的缝隙。
那缝隙小的勉强可通过一个小孩子。
我跻身进去，发现原来我很瘦，走这么窄的道儿还不觉得挤。
“少宫主，你要走到哪里去？”砗磲在后面叫道。
我回头，指着来时的路，说：“难道你想往回走吗？”
砗磲回头看了看，黑压压的林子像鬼长大了嘴巴像是要吞了我们似的，少年吐了吐舌头，也跟着挤进了小道。
脚下的路越来越陡峭，而且是上坡，我将自己的剑取下，撑着碎石树木走。
路真是难走得要命。前面不时有巨大的树枝挡道儿。还得动手清理。
一路下来，我的衣服已经被勾下的树枝扎破了，还有尖尖的刺时不时地戳到脸上。
道路到时越来越宽敞。最后走到了一个池子旁。
那个池子里都是水。
这不用说也知道，池子里不装水装什么。
神奇的是，这池子上飘着白雾。风都吹不散。
“总算走过来了。咦？这个池子好像瑶雪池啊！”
不是像。这根本就是好吧。
旁边的那个亭子，晚上仍泛着隐隐白光的重火宫建筑群。这根本就是瑶雪池。
原来我们已经回到了重火境内，那条路还真神奇啊。
“该休息了！”我绕过瑶雪池，回了焱莲阁。
注：
(1)：摘自《花容天下》第四章华月（刚进去，却听他在轻轻念道：“梦回楚馆雨云空。相思春暮，愁满绿芜中。” ）
(2)：改编自《花容天下》第五章花遗剑。原文为“绿竹动清风，层轩静华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