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三国志四/楼紫]错弦 （原名《故人调》）》师傅的爱心茶叶猪

43、第 42 章

　　待到楼澈“解决”完毕推门入房之时，紫丞已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坐在惯常的位置上翻阅之前放在桌上的文书。楼澈急急搬过张椅子坐到他身侧，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弹琴的，说吧。”

　　紫丞自文书中缓缓抬了头：“楼兄可愿猜上一猜？”

　　“不愿。”楼澈拒绝的很果断，他平日里爱玩爱闹，那是闲出来的心思，而今他显然没有这份耐性。

　　紫丞叹口气，将文书随手一折：“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紫某原本打算过几日就将此事告知楼兄，不料想楼兄会藏身议事厅外……”

　　话到此处，楼澈才算记起之所以会偷听到几人的对话，正是自己窥视在先，心下不禁有些发虚，讪讪地虚咳几声掩饰过去。紫丞不理会他，续道：“那孩子是紫某在归墟泉捡到的。”

　　“归墟泉？”归墟泉既然是魔族人轮回之处，紫丞会在那儿捡到婴孩倒也并不稀奇，但打那儿来往的人何等多，他又怎么会突然起了心思要收养这个孩子？莫非……他当真动了成家的念想？楼澈一阵不安，宵明离开前望着他时嘴角意味深长的笑容倏忽浮上心头，将他本就已乱作一团的思绪搅得更是不宁。

　　紫丞点点头：“楼兄想知道的，紫某已据实奉告。”

　　据实奉告？听了这话，楼澈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姿一僵。他原本以为紫丞要讲述一个多么惊心动魄峰回路转的故事，结果他竟然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自己。原先的疑惑虽已解开，但楼澈心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愈发强烈起来。

　　“楼兄可是还有他事？”紫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对，若他当真起了成亲的心思，便没有理由收养这个孩子，更没有理由让琴瑚她们唤他为“小少主”，那么方才宵明的提议，紫丞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可疑了。楼澈看向紫丞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紫丞不闻他的答话，便径自展开之前阅到一半的文书，倒未曾注意到他越来越古怪的眼神。

　　一时间房内只余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要向弹琴的确认此事吗？问——还是不问？楼澈内心激烈地挣扎着。对面的紫丞垂着眸，眼睫投下的浓密阴影将光洁的皮肤衬得更是无暇，尤其是……浅粉色的唇看得楼澈莫名干渴起来，怎么之前没有发现，其实弹琴的长相，真的很不错呢？他开始反思，是因为视他为友？是因为他们都是男人？还是因为自己刚刚的猜测——若是真的，那么……

　　楼澈有些不合时宜地怀念起方才的茶水，舔一舔有些发干的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紫丞正提了笔去蘸墨，冷不防右手连着笔一起被人握住，手背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一时错愕，许久意识到那是楼澈的手，勉强按下莫名滋生出的慌乱：“楼兄？”

　　若是他此时仔细看对面之人，定能轻而易举瞧出他眼中与他相似的慌乱，还有怜悯、坚定之类混杂的情感——偏偏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看此时那人的表情，只有些呆怔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该作何反应。楼澈似也被自己一时念动做出的举动惊了一下——之前两人千山万水一同行过，同榻而眠也是常事，紫丞受伤时更是楼澈一路负着他走来，甚至两人初次见面便是楼澈将他自深渊水底抱起，和这些相比，牵手实在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举动，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说不上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同，可是……从前他看着紫丞喜怒悲苦，陪着他入险历劫，都是一腔义气满腹豪情，他以为这就是朋友。在从天外云海来到人界遇见紫丞之前，他没有朋友，也从不知道书上写的朋友之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伶叶于他，传授仙法武学——是半师，教诲抚养——是半父；相丹于他，有相救之恩，师徒之情，可相丹是严师，纵使楼澈幼时满心亲近却也终是被他浑身的冷冽之气吓得退避三舍；离墨于他，是师兄，是长辈，他敬他爱他，而离墨亦是视他为幼弟，百般宠溺——然而他们都不是“朋友”。只有在遇见紫丞之后，他才领会到那种不同以往的情愫。

　　当日在月陵渊底，他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中，不提防睁开眼便瞧见那晶莹的冰中封印的人影——而那冰块正因了水面化冻而缓缓向下沉去。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紧紧一攥，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感瞬间遍及全身，不知因何而来，不知如何能解。他揉一揉酸痛眼睛，毅然决然向下游去。——他以为，这叫做朋友的预感。

　　尽管向苏袖她们抱怨着怀中之人破坏了自己原先的计划，脸上勉强拉扯开的笑意却在低头看到怀中之人容颜时，险些再难稳住。他想，自己应该是忘记了什么——一个声音带了千万年沉积下来的苍凉，喃喃问他：为什么……要杀我……他摇一摇头，却不见身侧还有他人。——他以为，这叫做朋友的缘分。

　　再后来，为他上天入地为他叛出师门为他负伤累累，他也未曾有半分犹豫——他以为，这叫做朋友的义气。

　　直到两个人并肩站在盘古之源外，不得不做出抉择的时候。

　　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算得了什么！他想学了戏文里的模样，大笑三声拍一拍紫丞的肩，然后义无反顾地替他去入一个无尽的轮回，却被紫丞抢了先。这之后的岁月……便只剩下无尽的等待。

　　有一回，勾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许久。他心中明白，勾陈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刻在他体内不能抹灭的刻印，只因为勾陈最后说的话是：

　　“帝台，你是因何而亡，又因何而生？当年那一缕魂魄，为何不愿散去？”

　　说罢他撑了伞笑吟吟转身离去，只留楼澈一人站在原地，满是迷茫。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楼澈快速地组织好语言，缓声问道：“弹琴的，你收养那个孩子，是不是另有原因？”

　　紫丞未曾想到他会用如此认真的口吻来问这件事，难以置信过后，却又生出几分欣慰，点点头。

　　“你和宵明刚才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是为了那个原因？”楼澈见他点头，心下更确定了几分。

　　这……紫丞有些踌躇，尽管确实另有用意，但他从没指望楼澈能这么快明白过来。

　　楼澈用一种连自己听了都背后生凉的语气柔声道：“弹琴的，本大爷真的没想到，你原来……”

　　“楼兄，其实紫某——”紫丞总觉得有些忐忑，他二人的对话，似乎……在哪里出了偏差？

　　楼澈一拍胸口：“弹琴的，你放心，本大爷一定会替你保守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紫丞几乎可以肯定，楼澈和自己所说的，压根不是同一件事。R

　　然而楼澈毕竟是楼澈，他的所思所想紫丞很难从自己的思维出发去筹算，果不其然，楼澈神神秘秘地附到紫丞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话。

　　他话还未说完，紫丞一张脸已由白转红由红到紫由紫到青最后黑得几乎可与茶房的炉子拼一拼谁更纯粹——

　　“楼澈！”

　　除了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紫丞已很难寻出别的语句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复杂的心情。

　　楼澈安慰道：“弹琴的，你想过没有，你打算用立后来掩盖件事，但万一你选的那个往后把这件事往外一说……啧啧，你以后还怎么在魔界立足？要我说，这立后的事，是万万不能做的，倒不如——你以后还是专心和本大爷一道，好好管理魔界，你瞧，一个魔君一个魔后，和一个魔君一个代魔君，其实也没什么分别。而且你放心，本大爷一定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难道说……魔君传出断袖的风闻，会比传闻魔君那事儿不成来得风光吗！

　　紫丞拼命忍住将手边的砚台举起来的冲动，铁青了脸，缓缓抽出怀音。

　　楼澈也发觉势头不妙，赶紧拉开自己和紫丞之间的距离：“弹琴的，你该不会……要杀人灭口？”

　　杀人灭口？他倒是当真想！紫丞几要把琴弦拨断。

　　“弹琴的！这招冰咒•银华是本大爷还是教你的！你居然……你居然拿它来对付本大爷！”楼澈勉强转转眼珠，望着自己身上覆着的冰层，愤怒难抑。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见到此种情状，紫丞总算胸中郁结稍释，“楼兄所传的冰咒，果真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