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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昏 ...

  •   黑暗,正如四年前,无尽的黑暗向远处延伸。
      风禾与南溪小心翼翼地走着,脚边湿软的泥沙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让人感到隐隐的不安。
      “这地方看着眼熟,确定没有印象?”南溪顺便提了那么一嘴。
      风禾打着马虎眼:“啊哈哈,应该是幻觉……幻觉。”
      在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前行了三四个小时,顿然,南溪脚步一停。
      风禾问道:“咋了?”心中的不安如同蜿蜒扭曲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身躯,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黑暗里永远藏着敌人与未知。
      话音刚落,一双手就猛地缠上了她的肩膀。
      风禾:“我*!什么玩意儿?执行官大人救我!”
      南溪无语片刻,走到风禾身后,死掰硬拽拖纸片似的把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姑娘从风禾身上拖了下来。
      小姑娘年纪不大,刚到发育窜个头的时候,生得挺漂亮,短发齐刘海,一双眼睫毛茂密的大眼睛冒着星星冲风禾无辜地眨呀眨的,鼻梁高挺,小嘴撅着,双手背在后背。
      “……这哪位啊?你认识吗?眼睫毛真长啊,真的还是假的?”风禾手欠的毛病小时候就有,没少扯过花夕的蝴蝶结,眼下见了小姑娘又长又密又黑的眼睫毛,忍不住上手揪了揪。
      小姑娘避开某人的魔爪,腼腆一笑,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讪讪地道:“呵呵,姐……我是首席大大的下属,也是忠实粉丝!我超崇拜首席大大的!不知道能不能……要个签名?”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面容仿佛纯真的天使。
      南溪懵了,她对上小姑娘炯炯的目光,心里的疑惑喷涌而出。
      “你不是2……”话未说完,小姑娘就惦记脚尖勾搭上南溪的肩膀,两人背过身去说了点什么,再转回来时,南溪的脸色差到极点,犹如刚吃了死老鼠。
      “喂,你们背着我说了什么?”风禾戳着小姑娘的额头问。
      小姑娘一边捂着额头躲避着攻击,一边说:“没什么!我说两位姐姐大人真美!”
      这解释……鬼才信。
      南溪捂住头装死,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风禾见南溪灰头土脸的样子,忍笑忍的内伤都要出来了。她咳两声,假装镇定,无情地嘲讽道:“你聋了是么?”
      “没。”
      “呀,看起来我们的执行官大人还有粉丝啊。你看,你的粉丝多可爱多正直多诚实,对你多忠诚多依依不舍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看在人家这么努力追到这来的份上,还不给人家签个名?”
      南溪板起脸,道:“不签。”
      风禾又望向小姑娘:“没关系,她不签就不签,你别理她。”
      小姑娘疑惑道:“姐,你们很熟吗?看你们这样子,平时一定很要好吧?”
      二人同时回答:“不熟才怪,要好算了。”
      说完,二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小姑娘心说这还不要好,异口同声,比双胞胎还心有灵犀。
      “你,解释一下。”南溪指着小姑娘犀利地道。
      小姑娘受了惊吓,往风禾身边缩了缩:“干嘛这么凶吗……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谁,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以及你的目的。”南溪冷冰冰地说。
      小姑娘道:“哦。我的名字叫楚楚,欧阳楚楚,楚楚动人的楚楚。你们也可以叫我小萌萌,别人都这么喊我……”她说着一个眼神飞向风禾,愣是让风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南溪打断道:“说重点。”
      “这不就是重点嘛……”欧阳楚楚小声嘟囔,被一个眼刀吓得咽下了后半句话。
      “我就……偷偷跟着你们,然后混进来的。”
      “没遇见刺客?”
      “遇……到了?”
      “长什么样?”
      “……大汉模样?没头发,长刀疤。”
      风禾哧了一声,道:“小萌萌好厉害哟。人家戴着头套,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你的目光却能穿透头套,直达目标,比机器人还精准。”
      欧阳楚楚忙摆手解释:“不不不,我瞎编的!”
      “哦?那你没跟着我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楚额间滑下一滴冷汗,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风禾留意到她可怜兮兮地偷瞄了一眼南溪。
      这小妮子的身份不简单。
      风禾一笑,眉眼中的锋芒尽数收敛。她悄悄绕到楚楚的身后,扯了扯人家的头发,随即用随身携带的缎带给她扎了一个小啾啾,放在手中盘了又盘。
      欧阳楚楚鼓着腮,要哇哇大哭的样子让风禾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金鱼。
      金鱼的腮帮同样鼓鼓的,如同一对巨大的气泡。
      风禾牵起南溪的手,向欧阳楚楚笑道:“你也清楚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没有能力看住你。”
      楚楚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风Siri同学,绑定成功了吗?”
      沉默许久的电子音蓦然响起:“我在呢,绑定成功!”她喜悦的语气就差把“宿主快夸我”写在屏幕上。
      “知道了,回去。”风禾一巴掌给她呼噜了回去。
      南溪和楚楚:“……”
      总觉得风Siri一会儿又该“嘤嘤嘤”了。
      欧阳楚楚好奇地问:“绑定什么了啊?”
      “你的一举一动她都知道了。”南溪说。
      “What?那我用了这么久怎么还不知道有这功能?你们居然也不告诉我!”欧阳楚楚惊掉了魂似的,一脸中伤。
      风禾眯起眼:“哦- -原来小萌萌也有一个啊。”
      楚楚道:“没有!”打死不说!
      风禾在心里默默吐槽:你说的还少吗。
      韩潇脑子坏掉了派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人下来。
      远在千里之外,某人又打了一个喷嚏,险些从办公椅上跌下来。
      流水潺潺,“哗啦哗啦”地越流越远,终于彻底消失殆尽。一个枯瘦如柴的人屹立在远方的黑暗里,好似呆板的古木。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风禾心里蔓延。
      危险在靠近。
      “彭!”沉重的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呈现在眼前,软塌塌的人体组织和脏器一览无余,湿漉漉的头发水草似的黏在头皮上,脑袋一分为二,白色的脑浆与鲜红迸裂,好像一绺鲜活的姓名被剪短,就此消散,又仿佛春日落下的一庾执欲,四肢皮肉翻涌,两条手臂上叠着残缺的双腿,只剩小半血肉的左腿可见森森白骨,大拇指的位置空缺着。
      身下,大团的红艳娇花编织坼裂,凄厉中蕴含着诡谲的美感。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救我- -”欧阳楚楚化身一条小蛇,手脚并用地缠在南溪身上,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子,如同一松手人就会跑了似的。这位胆小的姑娘此刻紧紧闭着双眼,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风禾猜测应该是“南无阿弥陀佛”或者“急急如律令”亦或是“上帝保佑,阿门”之类的祷词。
      不过这里应该没有这些东西。
      “啊啊啊啊啊啊!”
      又一阵尖叫,风禾与南溪齐齐看向小萌萌。
      小萌萌涨红了脸,原来的圆圆脸蛋霎时间变成了一个放在水里煮过的鹌鹑蛋,她结结巴巴为自己辩解道:“这次真不是我!”
      “可不是你还能是谁?”风禾问。
      此话一出,三个人心照不宣地盯向刚才突然抛过来的残尸。
      不成人形的尸体惊恐地瞪圆眼睛,张开嘴大声尖叫,破碎的身躯扭动……或者说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地上站起来。
      这也怪不得两个人冤枉楚楚。
      毕竟是个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会有人变态到让一具尸体开口尖叫。
      欧阳楚楚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与尸体合唱了一曲美妙的双重唱,她叫嚷道:“快—跑—!啊啊啊啊!救命!死变态韩潇!”
      事后,韩潇曾不止一遍解释过考题不是他设计的,但无奈三人听不进,该怎么看变态就怎么看他。
      此是后话。
      欧阳楚楚猛地撒开手,从南溪身上弹下来后拔腿就跑,但小短腿蹬了半天,刺耳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回过头去一看,正好对上南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啊!”楚楚发出一声痛呼。
      南溪松开拽住她衣领的手,擦了擦衣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跑什么跑,过来研究一下。”风禾半蹲在尸体旁,冲两人招呼道。
      欧阳楚楚临近奔溃:“大姐!大姐!姐我就你放过我……”话音未落,小萌萌就被南溪整个拎起来强行拖走了,“啊啊啊!我不要!放开我!我拒绝啊!”
      尸体的上下颚还在一开一合,风禾嫌它太聒噪,干脆直接从欧阳楚楚袖口顺了一方手帕粗暴的堵住了尸体的嘴。被禁言的尸体还不安分,不停地呜呜呜呜,被南溪瞥了一眼后才消停下来。
      “尸体有被撕咬过的痕迹,是鲺奴干的。”南溪说,“你确定你没来过这里?”
      “鲺奴还会把人脑壳给砸开吗?”风禾随意打了个岔。
      “所以你怀疑?”
      “嗯,是的。”
      二人的对话被欧阳楚楚急促的声音打断:“喂!姐,你们二位别打什么哑谜了!看前面啊喂!”
      二人几乎同时抬头,南溪抓着风禾的手腕直接后移出几米,堪堪避过伸过来的一只干枯的爪子。
      是鲺奴。
      不止一只,大片的鲺奴如同潮水般涌过来,涎水流了满地。
      南溪拉起风禾就跑。
      风禾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喊到:“喂!不管小萌萌了!”
      “她不管没事,你不管会死- -你太弱了。”
      “你……好直白。”
      “承蒙夸赞。”
      “……客气。”
      二人说话间的功夫,一道紫光自西北方杀出,紫色的炽焰直冲天际。只见一身劲衣的欧阳楚楚手持一柄细长的铁棍,棍头附着紫光,每次紫光一闪便会弹出,它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干瘪的脑袋肢体轰轰烈烈炸飞一地,很快这英姿飒爽的小姑娘就硬生生从西北杀出了一条血路来。
      “首席,没事吧?”欧阳楚楚这次一开口就犹如换了一个人,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少了些许纯真软糯。
      南溪摇头。
      楚楚长长舒出一口气,道:“没事就好,东南方向没有这种恶心的东西,我们走!”
      三人一路向东南撤退,风禾一路被护在最后。然而她们撤退的方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涌出来一批鲺奴,着实把风禾吓得不轻。
      她们被包围了。
      “首席,怎么办?”欧阳楚楚问道。
      “别动。”
      “啥?”
      别出声,然后别动。”
      “……”您确定?
      这句话欧阳楚楚没有问出口,因为一只手摸索了过来。
      欧阳楚楚顿时毛骨悚然,但碍于之前南溪说的话,她只好暂时把尖叫堵在喉咙里,一张好好的脸被她蹂躏的像一个色彩缤纷的调色盘- -青了紫紫了红红了白白了黑。
      幸好那只手只是瞎摸了一阵就收了回去,否则它的主人活不过一秒。
      “咚- -咚- -”
      千万只灰褐色的手拍打着地面,低低的吼叫声此起彼伏。一只长脑袋的鲺奴歪着脖子把头凑向风禾,它模糊的五官一抽一抽,一股恶臭从张开的嘴里涌出,黏糊糊的涎水成线状,就滴落在风禾脚边。它的头还在不断地靠近,眼看就要碰到风禾。
      后面是南溪。
      风禾一咬牙,纤细的腰肢猛然往后一倾,用尽毕生之功力,把腰的弧度控制在一个危险的程度上。
      那该死的鲺奴还不打算回去吃饭,风禾简直怀疑它是自己曾经的舞蹈课老师,今天特意来惩罚她这个总逃课的学生。
      后腰一阵酸痛,再多撑几秒,她的腰非得折在这里。
      骤然,一只手托住了风禾可怜的千年老腰,承担了大部分重量。
      风禾心里松了口气,整个人卸了劲儿瘫倒。
      在她的右边,欧阳楚楚用手死死捂住了嘴,引得另外二人奇怪的目光。她貌似十分激动,在一片鲺奴流中也能两眼泛精光……准确来说是冒绿光。
      ……
      八分钟后,如潮般的鲺奴退去。
      僵持的三个人总算能喘一口气。风禾急忙直起身,奈何维持的姿势太久,乍然恢复原状让她的腰发出清脆的一声哀鸣。
      “啊……”风禾扶着腰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道:“嗯哼,小萌萌刚才表现的很不错嘛。”
      欧阳楚楚得了夸奖,脊背陡然挺直,就像是在站军姿,磕磕巴巴地道:“啊啊?没没有吖!姐你刚才的那一下才叫漂亮呢!”
      “呵……形势所迫。好久不练了,腰硬邦邦的,没之前软了。”
      “哦哦哦哦。所以姐,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啊?”欧阳楚楚眼里的绿光又如雨后春笋一般泛起,“姐,告诉我呗……!”
      她的话截然而止。
      鲺奴退去的那个方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着头。
      他穿着黑大衣黑长裤黑皮鞋,戴着黑手套,仿佛一只黑色的乌鸦,他也真的如乌鸦那样咯咯咯笑起来。那声音宛若鬼魅。他的嗓子如同被世上最锋利的铁片刮过,流出血,生了锈,一片腥臭,围了一圈秃鹰啄食。
      诡异的笑持续了半分钟。
      他突然不笑了,把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那是一张怎样扭曲的脸。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额头青筋暴起并堆满皱纹,他的嘴直咧到耳根,像是脸上裂了一道大口子,他的牙床甚至都裸露在外。
      最让人心惊胆颤的是那双眼。
      宛如死水的眼中没有光,只有一片漆黑的漩涡。如果把他画成一幅画,那么画家一定只需要用一种颜色- -
      大片压抑的黑。
      无声的笑容往往最深入人心,因为没有了声音的干扰,这幅画面会永远被人刻在脑中。
      一束昏黄色的光忽然闯入这片无声之地,这让风禾三人齐齐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鬼地方怎么会有光?”欧阳楚楚道。
      南溪最先移开视线:“……看前面。”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空落落的前方,一座高楼拔地而起,光线越来越明亮,趁几人未留神之际便已弥漫,占据了半边天空。
      身后的小径不见了。
      半人多高的杂草飞快生长,眨眼就到了胸口。
      风禾看着变化的景象,一片酸涩堵在心口:“这里是……”
      这里是她的学校。
      她读的是私立学校,全校拢共一两百人,多出天才,许多名人栋梁就是这所学校培育出来的。
      当年的花夕就是她的同学。
      “日落天将晚,正是黄昏时。”她轻声念出一句诗。
      风禾回到了她做梦也想回到的地方,只可惜一切都是虚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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