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幽枫念晴

19、第 19 章

　　江遇一直都没有说话，可陆逢川此刻倒反而希望他能说点什么。那份满得都快溢出来的压抑感仿佛一条无形的沟壑，横跨在两人之间。
　　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陆逢川此刻也有些无措。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次的事情有多么严重，理智来看，他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即使在设计圈内，背景和名望也是很重要的东西。这几年获得金奖的作品本身固然出色，但真正看一看金奖归属，晟铭、泽远、锦欣，哪一个不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势力。这次锦欣的小少爷要参加这个比赛，几乎是业内半公开的秘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做这个顺水人情。晟铭本就跟锦欣交好，如果真送出个非常优秀的作品去拆台，明显也不合适。
　　江遇那边，他自然会给与最大的补偿，不论是金钱还是平台，他都有办法弥补，甚至他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无论怎么权衡利弊，这都只有唯一的选择。
　　本质上他是个商人，利益最大化是本能，一些微不足道的牺牲对他而言真的无足轻重。
　　甚至江遇本来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如果是他私下跟江遇好好解释的话，他应该是能理解的。所以陆逢川打算带江遇离开。只是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江遇已经侧了侧身让开了。
　　陆逢川看着江遇冷淡的眸子，蓦地想起他不久之前他见到过这样的眼神。江遇第一次跟他提分开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那天的江遇也是打扮地格外精致，就像今天一样。
　　怎么好像每次江遇盛装出席，都是为了来跟他告别似的。
　　陆逢川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这次他在江遇开口之前狠狠攥住了他的胳膊，江遇却没有要跟他走的意思。就在两人暗暗较劲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还在想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甘心跑去当一个实习生，还要受这种莫名的委屈。原来，是冲着陆总的面子。”
　　陆逢川转过身，看到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子。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看上去英挺自若又温文尔雅。他此刻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含笑看着的，却是江遇。
　　陆逢川皱了皱眉，慢慢从记忆中搜寻出一个人来——泽远集团的继承人，江澈。他对江澈有印象是因为，在他拿到金奖的第二年，江澈就凭借“星河”以绝对的优势摘得了第二年的桂冠，分走了一半原本属于他的关注度。相仿的年纪、相似的背景、相当的能力，被拿来炒作比较再合适不过。偏偏又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互相都不服气，一有机会就在各个项目上你争我夺，后来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和剑拔弩张也直接影响了晟铭和泽远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较量也一直持续到江澈收到名校的邀请出国深造为止。
　　江澈出国的这几年，泽远的资本和地位都还在，但也确实没再出过什么惊艳四座的作品，慢慢也就被晟铭甩在了后面。
　　这一晃，都快三年了吧。
　　可是，为什么他会认识江遇。陆逢川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有些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果然，江遇咬了咬下唇，良久之后才极其不情愿般小声喊了一句，“哥。”
　　陆逢川有些震惊，他从来没听说过泽远还有个老二，江澈还有个弟弟。他跟江遇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也从来没听江遇提到过任何跟泽远有关的信息，所以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但如此一来，江遇身上表现出的过人能力和天赋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澈的目光转向了陆逢川这边，他礼貌地伸出右手，态度竟意外地温和：“陆总，多年未见，还是这么气度不凡啊。”
　　陆逢川伸手跟他虚虚一握，皮笑肉不笑：“江总客气了。”
　　“这段时间，我弟弟承蒙照顾了。”江澈的语气温和，可在陆逢川听来，那话却像带着刺，让人分外不舒服。
　　陆逢川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他看向身边的江遇，后者却只是低着头，刻意回避他的注视。
　　陆逢川想起几天之前跟赵秘书的对话，当时他对江遇有所怀疑，问自己清不清楚江遇的底细。而他当时居然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陆逢川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还以为遇到了个单纯简单的小白兔，没想到却是个演技太好的小狐狸。
　　所以，还有没有留什么后招呢？陆逢川突然好奇。
　　“爸想见你。”江澈又转向了江遇，“抽个时间回去一趟吧。”
　　“……”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毕竟血浓于水。”江澈叹了一口气。“就当卖我个面子。”
　　“当年是你让我离开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找我回去。”江遇终于抬起了头，直直地看着江澈。
　　“因为泽远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
　　“让我考虑考虑。”
　　江澈倒也没再强迫什么，点了点头，冲陆逢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
　　晚宴还在继续，热闹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异常。
　　江遇却觉得鼎沸的人声吵的他头疼，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了起来。
　　果然今天不该来的。江遇暗暗想。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陆逢川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这就是你那时想问的答案。”江遇抬头和陆逢川对视着，墨色的眸子里酝酿着浅浅的情绪。
　　“如果你那时候就告诉我，我可能还会容易接受一些。”
　　江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好像永远都不在一个步调上。看来，真的一点都不合适呢。”
　　陆逢川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最后一个问题，设计稿泄露的事情，你怀疑过我么？”
　　“没有。”陆逢川回答得很干脆，“至少今天之前，没有。”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播下，总会开出妖异的花。他们对彼此都有了无法消弭的猜忌。
　　陆逢川，看来我的梦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江遇了然地点点头，坚定地转身离开了。陆逢川看着江遇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幕中，也没有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