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幽枫念晴

18、第 18 章

　　温珩带着江遇又出现在了何沐的工作室。
　　冷淡的朋克少年依旧是老样子，只不过上次已经够惹眼的白毛这次直接变本加厉成了粉红色，不过配上他那一声行头，倒也有点意外的和谐。
　　“又是他？”何沐看向了温珩，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拉着江遇又去了vip室。
　　“这次我想……”江遇通过镜子瞥了一眼何沐，小心翼翼地开口。
　　“勾人点？”何沐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猜人心理这么准的，江遇暗暗腹诽。
　　“放心，我保证今晚不论谁见了你都会流口水。”何沐手上熟练地动作了起来。
　　然后，也完全实现了他说的话。
　　精致的妆容加持下，江遇一改平日的学生气息，明眸皓齿间尽显风流之态，如三月初绽的花蕾，艳而不妖，恰如其分。
　　“看上去可口多了。”何沐满意地拍拍手，转头问温珩，“真不是你现任？”
　　“干嘛？”温珩最近一直有些反常，看上去蔫蔫的。
　　“我都有点想下手了。”
　　“……少来。”温珩抬眸瞥了一眼算是警告，随后目光又轻飘飘地落在了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江遇看着镜中的自己，眸色如暮霭烟尘般沉寂深邃，看不真切。
　　锦欣这次的晚宴办得格外隆重，叶以清终于看到自己儿子长进了些，自然也是十分高兴。这次的晚宴设计圈里能够的上的，稍微有点名气的基本都被邀请到了，但关注的焦点与其说是叶子期到不如说是陆逢川。
　　毕竟，晟铭才是目前市内的龙头老大，很多人卖锦欣这个面子，也是看在他们两家是世交之上。可也许是不想喧宾夺主，陆逢川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江遇原本也只是想在晚宴上找个无人的角落静静待着，远远看看陆逢川。结果一向在哪里都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今天却偏偏遇到了好几个搭讪的。或许是因为他面生，或许是因为何沐的造型加分太多，让他博得了很多额外的关注。
　　可是这对于社恐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不善于跟陌生人相处的他，连最基本的寒暄都别别扭扭。没多一会儿他就远远地躲开人群，想一个人去小花园里透透气。
　　一直没看见陆逢川，好像今晚根本没有来的必要。可转念一想，即使看见了又能怎样，这么公开的场合，他的身份也只会是晟铭的实习生兼陆逢川的小学弟。
　　陆逢川从不会在公开场合温情暧昧，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小花园的深处隐隐传来了谈话声，江遇刚想离开，却隐约好像听到了他自己的名字。好奇心地驱使下他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小园的庭廊里看见了陆逢川和程丽。
　　“陆总，公司下个月出国进修的名额，我想推荐江遇。”
　　“江遇并不是公司的正式员工，这么做不太合适。”
　　“……”
　　“你们组的俞成锦在新人里算比较冒尖的，让他去吧。”
　　“陆总，我不明白。”
　　“怎么？”
　　“江遇是您亲自带进公司的，按道理应该算是您看中的人，为什么偏偏处处打压？”
　　陆逢川没有回话。他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江遇的能力究竟如何，但最起码他是绝对不需要去参加这种为新人准备的培训的。况且，出国三个月？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愿意！
　　程丽自然是不知道陆逢川的心思，她只觉得陆逢川对江遇太不公平，还在据理力争，“这次的比赛，您压下了他的设计稿。我能理解，锦欣跟我们是世交，叶家小少爷又跟您交好，您想给他铺个路保这个金奖。但既然这个金奖江遇已经被迫让出来了，在其他地方给他一些补偿，难道不应该吗？”
　　“这事还轮不到你操心。”陆逢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明显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如果真的有需要，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在抬眼的瞬间，看见了江遇慢慢走出来的身影。
　　明明是比平时更明艳动人的样子，明明应该比平时更让他惊艳心动，但被那双那过分冰凉的目光锁住，陆逢川却觉得格外不自在。他没想到江遇会来，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巧地听见。
　　原本他没想让江遇知道这件事。
　　“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江遇是对着陆逢川说的，“你，扣下了我的设计？”
　　大概是注意到两人之间有些奇怪的氛围，程丽识相地没有说话，反而退避了几步，默默离开了。
　　陆逢川走上前了几步，“这事，我等下会跟你解释……”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是。”
　　“为了他？”
　　“……”
　　向来雷厉风行的陆逢川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确实是，但又好像不完全是。而沉默的态度在江遇看来却与默认无疑，他紧紧盯着陆逢川良久，却突然笑出了声。只是笑意根本没有到达眼眸，更像是自嘲，与无声地控诉。
　　江遇一言不发地转身，陆逢川却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他上前一步想拦住江遇，叶子期的出现却让他缓了一下动作，最后放下了手。
　　“逢川哥，都快要颁奖了。”叶子期直接略过了江遇，拉住了陆逢川的胳膊，“难道你不来看我拿奖么？”
　　陆逢川却看着背对他没有动作的江遇，不动声色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你先去吧，我马上就过来。”
　　叶子期撇了撇嘴，明显不开心，但颁奖进程不等人，他也不想让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有什么差池，于是叮嘱了一句“快点哦”就先行离开了。
　　江遇的背影看着有点单薄，陆逢川突然很想抱抱他，可他紧了紧拳头，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走到他身旁轻声说了一句，“先过去吧。”
　　江遇一直没什么表情，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旁。
　　回到晚宴的会场，刚好看到叶子期上台领奖，在众人四起的掌声和耀眼明亮的聚光灯下向众人致意。
　　隐没在黑暗中的江遇跟着一起机械地鼓着掌，淡漠的神情里也看不出什么起伏。
　　“我只是觉得，这个奖他比你更需要。”陆逢川斟酌良久，还是决定解释一句，“你的实力远远超过他，完全够的上更好的平台和机会，这些我都可以给你提供。”
　　“既然你看过我的设计，应该看得懂吧。”江遇的声音轻轻的，几乎只有陆逢川才能听得见。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能为自己设计点什么，而我能想到的就是你。”
　　“我都没有想用自己的名字，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个奖？”
　　“这原本是我想送给你的情书。”
　　“是独一无二的七夕礼物。”
　　“我想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
　　江遇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也很少会这么直白地表达感情。只是在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话说出来，一切全都变了味。
　　颁奖台上的大屏幕开始逐一介绍前几年的获奖作品。回退到第四年的时候，江遇的目光被一件设计吸引了。
　　那年摘得金奖的作品也是一个耳钉的设计，纯银的雕刻极具古典韵味，镂空里隐隐透出红水晶的雕花，韵味与明艳恰到好处的相得益彰，让整个作品显得独具一格。
　　那件作品叫“归期”。
　　设计者，陆逢川。
　　此时的叶子期恰好在做获奖感言，他说：“我要谢谢那个一直在等我长大的人，谢谢他给了我如此浓烈的爱意。”
　　四年前，叶子期刚好18岁。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原来归的，是这个“期”。
　　原来陆逢川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在公开场合温情暧昧。
　　原来陆逢川也会用昭告天下的宣誓来表达炽热的爱意，给自己喜欢的人最好的成人礼。
　　那一刻，江遇真的恨自己视力太好，才会清清楚楚地看见叶子期耳旁那一抹耀眼的红。
　　那是对他无言的宣判。
　　那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那是陆逢川心口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