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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北戎 ...

  •   “你知道杀害小琪的凶手是谁,对吗?”顾泽方直奔主题。
      “……”乐玖握着酒杯的手因为紧张用了力,险些将里面的就洒出来。
      顾泽方看着她的反应,突然笑了,“果然。”
      “纪融飞找过你了。”乐玖肯定道。
      顾泽方冷笑一声,眼眶早就红了,“若是他不来找我,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对不起,我只是……”话还没说完,一把剑就这么横在乐玖颈间。
      “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只有小琪!”顾泽方平素一向文儒,此刻却像是冲破禁锢的猛兽,若不是一丝理智尚存,恐怕此刻就会扑到乐玖眼前,啮噬她的血肉。
      看着乐玖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不畏赴死之态,似是脱力般的将剑放下。
      “你自请岵州,便是纪融飞的授意?”待顾泽方平复了些,剑刃也从手间滑落下来,乐玖才问道。
      “也不全然,但为其一。”北戎大举攻邺的消息传来,顾泽方其实就有请战为将的念头,只是纪融飞突然造访陈述了付奕琪死因之后,反倒让他生了迟疑。
      “我说不上来我当时为什么会产生迟疑,我自小接受的是顾家的家训,但为君死,定不负国。可那一刻我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提剑入宫,让那始作俑者付出应有的代价,”顾泽方苦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我天生就是个懦夫吧,从前护不住一起征战的兄弟,如今更是护不住小琪,甚至连血海深仇也排在家训之后。”
      乐玖猛灌下一杯酒,“小琪的死,错皆在我,是我害了她。”
      “你的事,小琪总是瞒着,我隐约能感觉到她在做着什么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从来没问过她,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顾泽方顿了顿,突然笑了,“可是就算当初小琪预知了她最后的结局,她还是会帮你的吧。她走时和我说过的,她不怨恨任何人,她只是有些遗憾罢了……”遗憾没能陪他走完余生的路…...
      “奕琪的事,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那祸首毕竟是皇家,而你又在朝廷供职,就算说了,也是陷你于两难罢了。”
      还有一层,就是乐玖的私心,付奕琪的仇,她能报,但是万不可牵连的顾家,顾家,归根到底还是师父的母族,不能冒险,而且,付奕琪若是知晓,也肯定不想连累顾家,乐玖此举虽然自私,但是却可以使损失降到最低。
      “……”顾泽方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他为什么会找上你?”乐玖看着他,“或者说,你现在和他谋划些什么?”
      “现在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反倒突然变成了质问我?”顾泽方叹了口气,方才压下去的怒气又被勾了出来。
      乐玖全然无视顾泽方气愤之色,冷色问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找上你的,他要的是什么?顾家的效力?”
      顾泽方愣了许久,终是道:“对。”
      “若我没记错的话,如今的你没有兵权。”皇帝将军权调令一分为二,主将与监军各执一半,非二印合出,不得调兵,岵州的监军是皇帝的心腹,要的就是做狼崽颈上的项圈,拴住脖子,就是控住了命门,要的就是顾家的谨小慎微,“顾家如今的局势,你不是不清楚,上面有意削顾家兵权,恐养虎为患,你又有什么方法调的动这一方兵士?”
      顾泽方抄起手边烈酒,一饮而尽,“此事,我自由考量。”
      “……”看来纪融飞早就将棋盘摆好,只待收子。
      帐帘浮动,灌进来一阵凉风,虽不至于冬日那般刺骨,却也让乐玖生生打了个寒噤。
      “起来吧,人走了。”待顾泽方出了帐子,乐玖拿起小几上的扇子捅了捅身后的人。
      果然身后有了动静,一回头便是一张笑脸,“你怎么知道我没醉?”热气呼在耳畔,乐玖又是一推,却不料让人拽了一把,倒在了那人身上。
      凤语棠一只手握着乐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箍住了她的腰,偏还凑上前,小声在耳边说着,“你醉了?”
      乐玖红了脸,“别闹。”
      乐玖再一用力挣脱了他的禁锢,“他来找你可说了什么?”
      凤语棠也起了身,“谈了谈天下局势,我与他不算相熟,无非是想灌醉我,一坛子下去,我就醉的不成样子。”
      “你有没有觉得他有些反常?”乐玖问道。
      “怎么说?”凤语棠不答反问。
      “这件事他不是近几日才知晓的,为什么在参黎时不说,偏要在这个时候说,我说不上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我一时又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蹊跷。”乐玖望向凤语棠,显然是在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
      凤语棠捏了捏她的脸颊,“可能拂影受伤,让他想起了往事,这才将旧提了起来。”
      “许是吧。”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乐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拂影伤的虽重,可乐玖将方老配的药用掉了大半,伤好的极快,这伤刚好,北戎那边就迫不及待的攻了过来,顾泽方还是点了拂影在前。
      “你是何时知道的?”拂影接过顾泽方横劈过来的剑,他们战了不知多少个来回,早已精疲力竭。
      “雁过留痕。”说罢又是一击。
      那日,纪融飞除却告知顾泽方付奕琪的死因之外,还挑明了拂影的身份------北戎王第九子。
      “你早就知道了?”拂影只守不攻,战场刀剑无眼,躲得艰难。
      话锋虽剑锋齐转,“我倒是没想到你为了消除我的猜疑,竟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拂影一笑,“若是没有师父在,我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她也知晓你的身份?”顾泽方的剑顿了一下,接着又以更猛烈地攻势刺了过去,这一下,拂影没躲,正中肩头。
      鲜血染红了铠甲,顺着剑尖,滴落在地,四周弥漫着腥气,过了良久,顾泽方才重新开了口。
      “你们败了……”
      不知是说与拂影,还是自己。
      两国的边境连年征战,铁蹄踏过的地方成了死地,原本丰茂的草地如今连黄沙都不愿光顾,将士们的鲜血,染红的土地,再经几代也复不回原色。
      将士的怒吼斥退了雄鹰,可自己却哑了声音,待到风静,鹰隼重新回到这片它们曾经惧怕的土地,咬啄着新鲜的血肉,铠甲护不住将士的身躯,若不是木牌为证,阴间都都分不清眼前的魂。
      这一战,终是大邺胜了。
      夜里静的可闻针落,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像是被人拨了一下,再也静不下来。
      “师父。”拂影向乐玖行了师礼。
      乐玖低头看着手里的医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师父……你别不理我……”拂影直勾勾的盯着乐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忍着没掉下来。
      乐玖将书放下,“坐吧。”
      “谢师父。”这么一笑,眼里的泪掉在地上,若不是地上深了一块,这泪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拂影从怀里掏出一个坠子,上面镂着牡丹,仔细瞧着,还能看出上面托着一个“乐”字。
      “这是那日答应师父的,这几日刚做好,就想着……就想着给师父拿来瞧瞧。”说着将那坠子放到乐玖那边的小几上,收回的手放到脖颈上揉了两下。
      “你进焰笙门是谁安排的?”乐玖淡道。
      “……”拂影的笑僵在脸上,只得如实道:“魏荆。”
      果然,阜原和北戎早有勾结。
      “生死令。”乐玖连话都懒得说完整,拂影的脸色已经白了一半。
      “生死令时,那些人确实是我杀的。”拂影低下了头。
      乐玖问得不紧不慢,“付奕琪。”
      “确是利用了她。”每答一句,拂影的声音就沉上一分。
      “拜师。”
      “有意为之。”拂影面色虽未改上毫分,可哽咽的声音已然将他心绪显露无疑,“只是,除此之外,我待师父,并无虚情,若是再选一次,徒儿……徒儿定不会欺瞒师父。”
      乐玖没再开口,这边却是慌了神,“师父,你问我,我都会说的。”
      “狭屋窄室,不留高客,王子请便。”说罢又捧起了书。
      拂影在原地跪了半晌,“师父深恩,弟子铭刻,国虽交战,但出相布,莫敢退却。”
      乐玖将书矮下两寸,饶有意味的看着他,“若要你调转矛头,挥师阜原,你待如何?”
      “我……我……”拂影虽是北戎九王子,可北戎王膝下最不缺的就是子嗣,而的幼时便被送进焰笙门的王子,自是不受宠的,这一句,乐玖求的便是诛心。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不必紧张。”乐玖将书重新抬高几分,正将地上的拂影遮挡完全。
      “对不起……”
      “各自为主罢了,”乐玖将小几上的坠子拿起来,放在书页间,“只是你既利用了身边人,就不该心软,今天你来,终究是用的大邺身份,师徒一场,这物件我收了,你,回去吧。”
      “师父……”少年的脸上露出欣喜,只是还未多停一瞬,就被随后响起的声音没浇了下去。
      “此后,再见便是陌人。”
      “……”拂影进也不是,退又不甘,僵在了原地。
      乐玖将书合上,放到了小几上,坠子待的地方,将书撑了起来,乐玖将远处的蜡烛一根根熄灭,拂影再愚笨,也都看出了这是逐客令。
      “师父,保重。”拂影行过礼,终是没再坚持。
      最后一秉烛火灭了,夜明珠的光亮照在坠子上,勉强能看得出上面的纹络,北戎人最喜银器,好置丝银,盛香缀穗,点玉配金,只是乐玖那时并未多想,只以为是个普通的坠子,可今日新送的这一件,丝银壳子里面还有一颗夜明珠,熄了蜡,里面透出滢滢光亮,乐玖将手边的夜明珠遮起来,花纹显得更加清晰,牡丹托樂,这一颗心,总不是装的。
      长夜漫漫,荧光微微,一场梦来。
      一场兵败,北戎王斩杀数位朝廷要员,同时在外游历数年之久的九王子归朝,一回来就进了王庭,再出来时军符在手,号令三军,战火终究是越烧越盛,终于在三天后,一场奇袭,北戎过了禹成河,十万军士齐上阵,铁骑惊起漫天黄沙,两军等这一战不知等了多少年,终于在一朝爆发,不死不休。
      “我虽不曾让拂影接触军部内核,可这孩子机灵,私下里早就将兵力摸了个清,上次一战,我给他的兵力部署图,有些变动,不然,上次北戎一胜,岵州危矣。”
      大邺连年征战,兵力四散,早已是一副空壳,上次一战折损过甚,如今兵力不过五万,半数于敌,北戎显然是抱着最后一战的决心来的,成败一举。
      “将军既然早就知道他是北戎细作,何故留他到现在,一刀毙命,如今他回到北戎,对我军又熟之又甚,终究是个隐患。”军师赵岩看着眼前沙盘,一支小旗始终握在手里。
      赵岩虽是李旻烨派来的监军,明面上是皇帝的心腹,什么事都帮着做过,可实际上却是纪融飞的人,这便是所谓的考量。
      顾泽方与他相处的许多日子,总觉得此人办事滴水不漏,又深不可测,虽是文臣,可军事谋划像是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这些绝不是光靠书本上的文字便可掌握的,平日排兵布阵时,多时会是问询一二,他始终想不通,这样的人是如何甘愿做纪融飞的爪牙,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处境与他又没什么不同,也就不再自寻烦恼。
      养了这么久,总归是舍不得,加之付奕琪临走前也嘱咐过好生照顾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对他下手,上次一剑过去,刺破了拂影肩头,他本以为拂影会躲,可真到见了血,都没哼一声,如今战场相见,兵刃相接,终究是要负了付奕琪的嘱托了。
      “是我考虑不周。”顾泽方答道。
      “将军言重,只是赵某还是不得不多嘴一句,战场之上,没有私情,几万人的性命皆系此战,还望将军慎之又慎。”说罢,将手里的小旗插到北戎王庭之上。
      “不知将军将在下找来,所谓何事?”顾泽方一早差人去请乐玖,待赵岩走后,这才进来。
      顾泽方请人坐下,“北戎此举,来势汹汹,方才接到兄长消息,阜原那边也加紧了征战,西鄚坐山观虎,乐阳军也是四处征战,大邺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多行不义。”乐玖淡道。
      “此战凶险,我有一物二信想托付于你,”乐玖看了他一眼,顾泽方便露了笑,“此时军中可信者皆要随我上阵杀敌,左右思量只有托付于你,”说着拿出那一物二信。
      乐玖看了一眼,终是没接,“赵监军不上战场,可代为筹谋。”
      “……”
      “方才来的找了些,无意间听见了几句。”乐玖看见他眼中的惊诧,解释道。
      顾泽方一笑,“我不信他。”
      乐玖饶有意味的看着他,“你信我?”
      “信。”顾泽方一脸肯定。
      乐玖鬼使神差的接过东西,“送予何人?”
      顾泽方指了指上面得那封信,“战时拆开此信,到时自会知晓,顾某先在此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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