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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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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玖覆上凤语棠的手,“不是你的错,”
世事无常,人各有命,乱世之中,生死轮回,又何尝不是解脱。
“可我占了小柏的命,”凤语棠的眼泪掉落下来,声音也有些哽咽,“最后,我连姨母也没能护好,我才是最该死的,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
十五年来,凤语棠又何尝有一天是轻松的,复的是季家的仇,又何尝不是为于舒柏报仇,可就连最近的亲人最后都想置他于死地,至死都不愿意原谅他。那日火光烧烧起来时,季晴将他推出去便关了门,她至死都不愿原谅他,还恐他一身脏污,灼了魂归处……
凤语棠将温好的酒喝完了,便喝起了冷酒,乐玖就在旁边陪着,最后夜气打了身子,凤语棠嘴里仍是喃喃,何时被扶进了屋都没有印象.
二人回了参黎,将季晴的骨灰埋在于家祖坟,于舒柏的衣冠冢是季晴亲手立的,如今季晴的骨灰和他们埋在一处,也算是团圆了。
素居的玉兰树开的盛,二人站在树下,风一吹,落下几片碎花,落在肩头,凤语棠伸手拂了拂,“此次焰笙门的事,幕后推手是纪融飞。”
“……”乐玖只觉纪融飞深不可测,可原也只是觉得此人势力处于庙堂,竟没想到触及之深,竟延进了江湖之内。
“宋榆杨传来消息说,顾泽方去岵州前,曾见过纪融飞,他二人素日没有交集,我担心顾泽方突然请命迎敌北戎,其中不乏纪融飞在背后周旋。”
“西鄚,阜原,纪融飞都有插手,如今连北戎都不曾放过。”
“昶离一夕谋反,也是纪融飞的手笔。”凤语棠补充道。
“他想称帝?”乐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若是想要称帝,他大可扶个阿斗,日后断不会成为阻碍,可昶离此人不是任人拿捏的,他日若是直面对上,他也不一定能保证自己的筹谋万无一失。”
纪融飞,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李祯派人去了岵州。”凤语棠道。
一听见李祯,乐玖莫名生出几分讽刺,“如今岵州倒是成了风水宝地。”
三日后,岵州军营迎来了两位故人。
“师父!”拂影一听参黎来了人,又听人说了有位姓乐女子,怎么觉得怎么像乐玖,故一进营就往大帐方向跑,还没进账就喊了人,待进了帐,草草给顾泽方行了礼,便冲到乐玖身边,笑嘻嘻道:“师父怎么突然来了?”
拂影在军里晒得黑了些,麦色的皮肤看着比以前英气不少,个子也长高了些,一身盔甲没来得及换,颇有些少年将军的模样,“来看看你。”
“正想着师父,师父就来看我,算不算是心有灵犀。”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的笑了,摸了摸后颈,拂影小步挪到乐玖身侧,俯在乐玖耳边小声道:“我现在是顾将军的副将。”
乐玖看了一眼顾泽方,嘴角也翘了起来。
“拂影,”顾泽方唤着拂影,后者立马板正起来,“乐姑娘和凤公子方才到岵州,舟车劳累,你去备些酒菜,为他们接风。”
拂影摸了摸脖颈,笑的腼腆,“净顾着和师父聊天,倒忘了到了饭点,我这就去准备。”
“附近的林子里有许多鸟兽,今日运气好,一头鹿直直的撞到我箭上,正好烤着吃。”拂影正忙活着架架子,一只鹿插在木棍上,上面满是调料,“将军说,师父来了,我想怎么招呼就怎么办,我就想着让师父尝尝这边的鹿肉,这可是我新学的,军中的人都说我的手艺一绝。”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凤语棠离得远,面色也不是很晴,乐玖走过来,坐在他身边,将手里的一包糕点拆开,递到凤语棠面前,“桃花糯团。”这糯团是拂影特意托人在镇上买的,此刻还是温热的。
凤语棠看都没看,淡道:“不喜欢。”
乐玖将手收回来,“挺好吃的啊,”说完又偷偷睨了他一眼,“徒弟孝敬师父的,你真的不尝尝?”
“这样的徒弟,真是孝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后两个加重了音。
乐玖被他逗着直笑,凤语棠看着他,“笑什么?”
乐玖强忍住笑,否认道:“没笑。”
说完捏了一块,放到凤语棠嘴边,笑盈盈的瞧着他。
凤语棠拗不过,别别扭扭的吃了下去,乐玖将手收回来,拄在下巴上,“好吃吗?”
凤语棠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嗯……”
“我小时候住在岵州,最喜欢的就是糯团,软软糯糯,不像南方糕点那般干,一块要吃下一碗茶才能顺下去,”说着将那包糯团包起来,塞到了凤语棠手里。
凤语棠看着手里的糕点,突然觉得,甜甜的东西,味道还真是不错。
“你笑什么?”乐玖打趣道。
“没笑。”凤语棠咬死不认。
“……”
一个小兵急急匆匆的跑过来,小声对拂影说着什么,每多一句,拂影的脸色就跟着沉了一分,最后拂影只说了一句,看唇口摆动应是说的“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那边小兵行了一礼跑向了帅帐方向,拂影走到乐玖身边,脸色每走近一步,乌云就散去一片,到了近前,晴朗无两,“师父,”拂影行了个礼,“帅帐那边来了消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说完指了指身后那堆火,“鹿再有一刻便好了,师父和凤公子一道去吃,不必等我。”
乐玖和凤语棠对视一眼,不必拂影多说,军营里响起的敌袭号声早就提醒着战争的到来,乐玖嘱咐了句“多加小心”,拂影再行一礼,跑去了帅帐。
二人看着烤好的鹿肉没了什么胃口,远处厮杀声起,此处虽离得远,但是轰隆声音漫天,如众鬼哭嚎,听的人撕心裂肺,这一场,好在,终是大胜。
“乐姑娘。”乐玖刚到大帐,外面就来了人。
乐玖掀了帘,对上的是一张焦急的脸,“可是有什么事?”
小兵草草行了个礼,“拂影将军方才在阵前厮杀,中了流矢,如今……”乐玖听到这,立马提步往军帐那边走,小兵一边追,一边接着道,“如今昏迷不醒,顾将军差属下来请姑娘过去,将军现今正在他平日里住的大帐。”
乐玖步子走的极快,小兵在后面跟着偶尔还要小跑几步,就这样急急忙忙终于到了军帐。
榻上的拂影小脸白的像个瘦削冷月,额上渗着冷汗,榻边为了一群男子,皆皱着眉头,乐玖拉过手腕,诊起了脉。
一旁候着的年长医官在一旁拈起袖子抹了抹额上的汗,“将军这中箭的位置凶险万分,正擦着心脏,阜原的箭矢和大邺的不同,这箭一拔,往左连着经脉,往右长着脏器,稍一不慎……稍一不慎……就……就……”一口断断续续的话像是喉咙里噎了颗红心,这话终究是没说完,就被乐玖的一句“能治”,让嗓子眼吊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乐玖让人准备了疗伤必备的东西,自己守在榻前,用帕子为拂影擦着细汗,拂影的眉头紧皱,不知是疼的,还是忧心战事,脸上还沾了些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少年脸上的稚气,被沙场磨出了棱角,下巴泛了青色的胡茬,更是添了几分老成,几年前的青涩少年长成了如今挥刀潵汗的将军,胸口上插着的断箭,将气息压得微弱,待到送东西的人重新进了帐,乐玖才将视线从那柄断箭上移开。
拂影的箭位置凶险,乐玖忙了一晚,夜空抹了灰,乐玖才将伤口包扎好,乐玖又将药喂了,眼睛又干又涩,脑子也转的慢了下来,点了安神香,这才出门透了口气。
没走两步远,就撞上了来看拂影的顾泽方,“将军。”
“拂影怎么样?”顾泽方问道。
“服了药,还没醒,性命无虞,但须静养。”乐玖对昨夜见到拂影的场景还心有余悸,明明走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笑脸,回来便是眉头紧皱,躺在榻上,额上的冷汗昭示着他的痛苦,昨日乐玖诊脉的时候,听见一旁的人说,这几次大大小小的战役,都是拂影做的前锋将领,本来军令如山,无可厚非,可如今见了施令的人,乐玖心里总是紧的很,语气也只能做到平淡。
顾泽方像是看出了乐玖心思,也没再多问些什么,“我进去看看他。”
乐玖点了点头,再往前走了几步,也没什么心思透气了,此刻正好太阳冒了个头,只消露一个边,就能晃得人睁不开眼,乐玖眯着眼,看入了神,直到露出了大半,乐玖才回过神,再往一旁的地上瞧时,险些一头扎进去。
乐玖回身又和出来的顾泽方碰了头,二人只是礼貌的打了招呼,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乐玖甫一掀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咳嗽,只是这声音虚弱极了,这一咳,牵了伤口,随着就是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乐玖三步并两步的到了榻前,拂影一见她面,就露了笑,低低叫了声“师父”。
“刚醒?”乐玖将他被子掖好,方才咳得厉害,眼下又疼出了汗,乐玖拿了帕子小心擦着。
“……”拂影的耳垂蓦的红了,顿时忘了接话。
乐玖收了帕子,全然没注意到眼前少年人的变化,将帕子折好放在枕边,“顾将军进来你就醒了?”
拂影慌乱的收回目光,“啊……嗯……嗯……”
乐玖以为他是心虚,“战场上要多留些神,下次若是再来一箭,我是无能为力了。”
拂影点了点下巴,露出了皓齿,“此次是我大意,让师父担心了。”
乐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拂影就静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了口,“师父。”
“嗯?”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师父时的场景,那个时候我连草药都分不太清,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都成了驰骋沙场的大人了。”拂影瞟见了乐玖腰间挂着的花鸟纹坠子,忍不住伸手捞了起来,“坠子旧了,等我好了,再给师父做一个。”
“好。”乐玖觉得拂影今天有点反常,可一想到他受了伤,也就没再多想,“饿了吗?”
拂影摇了摇头,“我以前以为自己会在焰笙门里过一辈子,没想到机缘巧合去了参黎,如今来了岵州,上了沙场,”拂影笑着,“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日后如何我都不后悔,我不怨任何人,”说着将那枚坠子重新放回乐玖腰间,“只是希望师父日后记得拂影,最好是只记得拂影的好。”
乐玖轻敲了他的头,“说什么呢,这是箭伤转移到脑子上了,起了胡话。”乐玖打了个哈欠,“我瞧着你这也没什么事儿,我回去补个觉。”
拂影点了点头。
“还有,忧思伤身,不利于养伤,你这伤口没什么危险了,别一副老成。”跟交代……什么事儿一样,乐玖心道。
乐玖出了大帐,揉了揉太阳穴,不禁暗叹,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多愁善感,随后又想到拂影鬼门关外走一遭,如此也正常,叹了口气,日头升到了三竿上,乐玖却像三更晚,一觉醒来,就是黄昏日落,山间掩映着最后一缕光亮,地上的光一点一点收回,最后聚在山尖上,光束掩映着蓝天,带走了地上最后一抹亮色,天,终是暗下来了。
乐玖看过拂影之后,便去了凤语棠那里,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酒味,再往里走,凤语棠趴坐榻上的小几,枕着自己的胳膊,面颊通红,看样子是醉的厉害,小几的另一边坐着的人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着进来的乐玖,“果然,等在这里,没有错。”
乐玖将凤语棠放在身后的软枕上,自己坐到了凤语棠坐到的位置上,拿起凤语棠用过的酒杯,放在鼻尖嗅了嗅。
“放心吧,没有下药,只是从下午便一直在这里喝酒,是真的醉了。”顾泽方虽久在军中,纵使焰笙门对他而言陌生,可付奕琪却是从那里来的,那里的各类药品奇多,保险起见,顾泽方只能用酒将人灌醉,以防看出端倪。
乐玖重新拿了杯子,倒了杯酒,小口抿了一口,“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