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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反目 ...

  •   一场春风,将草吹出了苗儿,掩了昨日痕迹。
      顾泽慕新官上任,一把火也没烧,就把底下的人治的服服帖帖,顾家向来军纪严明,谁也不敢碰这颗硬钉子,恨不得将军纪抄成册子,日日带在身上,以防哪日头脑一热,犯了浑,把自己命给作丢了。
      军中时疫大愈,西鄚那边也派了新将军,参黎那边来了令,宣乐玖回京,借着春风,踏着青。
      谁知乐玖还未到参黎,昶离便反了。
      若不是裴长云跟着,乐玖早就鞭子一扬,改道去了乐阳。
      “昶离跟他老子为这个事儿吵得不可开交,侯爷知道昶离偷了他的令牌,起了兵,差点儿跟他断绝父子关系,那小子好劝歹说的才把他爹劝下来。”万俟如扬是个万事通,拴个马的功夫就把这场造反摸了个门儿清。
      “……”等饭的功夫,两人就看着他,不是不想插话,真是这小子说的绘声绘色,紧凑无漏,连让人插嘴的空都没留。
      “……就是这样,昶离觉得如今不反,他日帝王无情,全家沦命,后悔莫及,不如先发制人,据守封地,或可图谋。”万俟如扬讲完,酒菜也正好上上来,忙倒了一碗酒给自己解渴。
      “要我说啊,这昶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万俟如扬以为乐玖与他不相识,单冲着乐玖解释。
      “听说他侯夫人原是混江湖的,风光之时,大半个江湖都是要看昶家面子的,侯爷就不必说了,有封地,有军权,虽说这几年削了不少,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今日敢反,手上必然是有兵的。”
      “再者,西鄚与他关系匪浅,如今景康上了位,别看此刻压了个将军在秣州,说不定哪日乐阳一声招呼,西鄚就成了他的助力,参黎人人见了昶离都要喊一声纨绔,可见,这人呐,不可光看皮囊行径,重要的是他精心隐藏的内心。”
      说完又凑近了乐玖两分,压低了声音,“话说你们医者可有法子剖其心而人不死?”
      乐玖借着倒酒的动作,不留痕迹的后移了几分,“能啊,”乐玖酌了口酒,“有刀就行,要不要试试?”
      “我就别了吧。”眼前的人面上确实是带着笑的,可不知为何,万俟如扬的总觉得背后起了凉风,连忙喝了杯酒,暖了暖身子。
      “说起来,外境那位将军怎么不见踪迹?”裴长云夹了片酱牛舌,扔进万俟如扬碗里,自己则撂了筷子。
      “家里给他寻了门生意,辞了官,回家操办去了。”乐玖眼皮都没抬,也夹了片牛舌嚼了起来。
      乐玖启程回参黎时,凤语棠本想一道同去,可就在前一晚,缘清来了消息,急召他回去,信里事情交代的模糊,这不是缘清的做事脾性,可看着信笺种种,皆无蹊跷,想来是出了大事,凤语棠无奈,连夜回了汵州。
      这会儿提起来,乐玖不免又生了担忧,只是面上不显,倒是一盘子牛舌全都下了肚,匆匆饮了酒,便上了楼。
      参黎城门,过往行人盘查甚严,裴长云亮了令牌,这才免去许多麻烦,顺顺利利进了城。
      乐玖直直大路走,直奔着醉乐坊的方向,裴长云见方向不对,夹了马腹,几步赶上了,“主子先前吩咐过,回来先去府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人夹在中间,半点儿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乐玖颇有些不悦,勒了缰绳,沉了片刻才道:“改道。”
      高门大户,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东府门。
      李祯正在藏书阁前逗着鹤,听见身后来了动静,也没回头,只是还没等到裴长云拜礼,李祯便开了口,“回来了。”
      裴长云行了个礼,便识趣儿的退下了,只剩下两人双鹤。
      “不知殿下召我来,有何吩咐。”乐玖像是压着火气,可以听出几分克制。
      “上次分道扬镳便是于此,算起来,有一月了。”李祯像是没看见一样,自顾自的续着旧。
      乐玖的性子被熬没了,“殿下若是无事,在下告退。”
      “等一下……”
      话音刚落,隔空射出一支羽箭,若不是二人躲闪的快,恐怕就是血溅当场了,两只白鹤也是机灵,展着翅,没了踪影。
      李祯将乐玖护在身后,“有刺客。”
      有刺客也是冲着李祯来的,乐玖总觉得这么护着她,反倒让她更危险。
      羽箭如云,密如细雨。
      一片空地,连躲得地方都没有,李祯护着乐玖往藏书阁方向撤,腕子被李祯牢牢钳住,乐玖只能用空着的一只手将地上的一支羽箭拔起来,聊以抵挡。
      路走到一半,藏书阁方向冲出一队黑衣人,这下完完全全被围成了圈。
      “殿下?”乐玖觉得李祯的手越抓越紧,终于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别怕。”李祯头也没回,手抓的更紧了。
      乐玖将他抓着的手抬起来,“我会些功夫。”
      李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攥着她的右手,不仅没帮到人,反倒成了倒忙,这才松了手。
      刺客越来越近,东府里的人像是吃了蒙汗药,一时间一个来救驾的人都没有,李祯功夫不弱,可来的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此刻人多势众,李祯几招就受了伤,乐玖功夫比他好上许多,可李祯却总觉得眼前女子是个三脚猫的水平,有意无意的帮她挡着来的刀剑。
      不过片刻,这帮刺客没了耐心,一窝蜂的攻上来,铁器相撞迸溅出的声音此起彼伏,潜在远处的一支冷箭正瞄着这边,只待时机成熟,便指着一箭毙命,可圈在圈子里的人只顾着眼前的交锋,哪里顾得上远处伺机而动的猎人。
      这边激战正酣,猎手瞧好了时机,箭离弦逝,直逼二人,李祯余光瞥见了箭矢直逼乐玖,一个箭步冲到了乐玖身前,一箭刚落,一箭又起。
      眼看着就要擦到人,箭逼至身,本来凭着乐玖的身手,这一箭易躲得很,只是此时李祯突然上来意欲救她,反倒成了累赘,箭至眼前,情急之下,乐玖只能过身一背,正中心脏……
      此时裴长云带了人冲过来,厮杀声渐息,乐玖只觉得晴日里落了雨,眼上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听到几声呜咽。
      白昼入夜,大梦将至……
      春风过山,又绿江南,汵州境内的兹云山上,新叶顶旧枝,浓墨成新绿,山脚下一片乱糟糟,若在山顶瞧,活像一窝乱蜂。
      凤语棠原是处理完门中事物才赶去的西地,可就是这月余日子,门里的人又开始不老实起来,一开始缘清还能压的住,可门中阵营越来越乱,纵使缘清生了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事情放到哪里都一样,若是一直井井有条,倒也如池水一般,半点儿惊澜不会生出来,可一旦池里落了石,涟漪一起,惊了池鱼,引了鸟兽,便再也静不下来。
      “阜原的人刚清了彻底,这次人心大抵分成两拨,一部分觉得认为邺朝大厦将倾,不愿再与朝廷有所关联,所幸专心做成江湖人。”
      “另一些人,认为乱世盈财,更倾向于与庙堂为邻,兴许还能发上一笔国难财,原来两拨人只是私底下有些摩擦,以往这种事也不鲜见,便没放在心上,谁知乐阳候一反,门内得了风声,草木皆兵,终究是酿成了今日场面。”
      缘清几句话将近段日子的事说了明白,立在一旁,只等着凤语棠决断。
      “姨母如何了?”凤语棠拇指磨着扇子,这扇子是新得的,扇骨擦着指节上的薄茧,若不是外面风吹叶声,大抵是能听见沙沙的摩擦声的。
      缘清一时摸不清凤语棠心思,只道:“此刻应是在云承苑礼佛。”
      凤语棠从参黎离开时,季晴便跟着来了焰笙门,言说参黎故地伤心处,不见神佛无诉门。便一路来了焰笙门,焰笙门东边有一处院子的,名曰“云承”,离山间近,处境僻静,季晴一眼就看中了,凤语棠着人修缮一番,便成了季敏居所。凤语棠不在的这段时间,季晴每日晨起用过饭,便浸在佛堂礼佛,一直到黄昏时分才稍作休息,趁着日光微薄,在山间小路上转了几转,待到日头垂下,最后一缕阳光渐息于地,佛堂里燃起烛火,映得一方天地清明。
      凤语棠处理事情自有一套,无非是以暴制暴最为见效,以往凤语棠或者会多走些路,采以儒者法则驭下,可天长日久就让人觉得柔善可欺。
      世人皆知“擒贼先擒王”,出头之鸟最先毙命,凡是领头闹事的大多是有些胆色的,而后追随的,多多少少都抱着这种心态,天崩之事出头之人最先遭难,余下不起眼的,多半是做的“杀鸡儆猴”的后者,不嫌事大的跟在后面周旋不止,可凤语棠平生最不喜这类人。
      凤语棠道言策堂时,两拨人马各据一方,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颜色,毕竟一场厮杀,总要留些痕迹,才能证明不久前的激烈战事。
      凤语棠端起茶,润了润喉,下面的人,看着这位许久不见的主子,心里多少敲起了鼓,“今日大家聚集于此,有些事也就提上来说一说。”
      下面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凤语棠脸上挂了笑,“若是没人说,我便说两句。”
      手里的茶杯,向前一挪,掌心一垂,一声脆响,吓得满堂人更是不敢做声,“瞧,手滑了。”
      凤语棠下了上座,和众人站在一处,“说起来,好些日子没拿过兵刃,倒是连茶都端不稳了。”凤语棠路过人时,那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在这个屋里凤语棠的屋里若说是第二,恐怕没人敢说第一,况且虽鲜有人见过凤语棠出手,可当年他上位是可是将几个主事和两个护法都一夕殒命的,在场的人都不敢托大,打心眼里觉得,在场的狼狼狈狈加起来,都不是面前的人的对手。
      “什么时候来言策堂,都要带上兵刃了。”凤语棠拔出一人佩剑,剑身雪亮,中间镀着墨色金属,中间现出花纹,“子仇。”
      凤语棠看了一眼剑的主人,后者额头立马渗出了汗,“正……正是……”
      “相传“子仇”出自名匠之手,可削骨断金,”说完剑锋一转,正刺入那人肋骨之上,凤语棠单靠蛮力一点一点摩擦着肋骨,“砰”的一声声响,肋骨终是断了,剑尖一手,那人便跪在了地上,接着一声脆响,子仇与主人一道落了地,“你说这稀世名器方才割的骨头是靠蛮力生生折断的,还是,依靠剑刃锐锋,齐齐折断的?”
      众人被吓得不轻,摸不清这位爷的心思,有几个年轻想出头的,也被旁边的人拦住,压了下来。
      “欺世盗名罢了,”凤语棠淡道,“我焰笙门立世百年,乱世不乱,盛世长安,江湖闲客也好,交易朝臣也罢,都是前人走过的路,”说着又从手边拔出了一把剑,“这些本就不必你我操心,可如今既然话说出来了,动静也不小,那就把话都晾出来说一说。”凤语棠剑尖指了指手边人脚下的一片地,“不若,你来说说。”
      “属下……属下……”说话的人手臂受了伤,此刻眼神闪烁,下一瞬就成了震惊,剑气入喉,来不及反应,就归了西。
      “那就换个人。”凤语棠走几步就点个人,无论说些什么都逃不过一死。
      站的远处的几个有些阅历的卫令,凭着站的远,平素又没做过什么打眼的事,也不顾此刻紧张的气氛,聊起了闲天儿。
      “你有没有觉得门主行径越发像某人作风了吗?”
      “某事何人?”这人低着头,将一脸疑惑遮了满全。
      “乐玖乐主事,你可知晓?”另一人小声提醒道。
      “不......不是......死了吗?”那人哆哆嗦嗦道。
      另一人猛打了他一下,“不要命了,那可是从焰苼门第一个活着出去的人,要不是青天白日见到了真人,我都以为是撞了鬼。”
      那人忙看了眼周遭,确定没人听见,这才又接着说,“当初这人还在焰笙门时,那时叶姓那位还在,你当她是凭着功夫得了青眼,其实那位的手段才是一流,折磨人不比阴地鬼吏仁慈,今日这架势,十分里有九分当年的味道。”
      鲜血流了一地,一时半会儿是干不了了。
      凤语棠睨了这二人一眼,吓得两人出了一身冷汗,“今日不知明日事,朝廷纷乱,我焰笙门生意照旧,天下太平,亦是无虞,我不明白,脚下这些人,今日可曾知晓,阎王来人勾了他们的命。”
      “我不管带头的是谁,参与的是谁,如今这些人顶了过,此后今日事不再提,我焰笙门不是什么军队营地,今日若是有人想要离去,在下不拦,只是不论到了何时规矩要守,出门之前,焰笙门给你们的都要悉数还回来,恩怨两清。”
      “再者,想留之人,既往不咎,不该散出去的线,就悄悄收回来,家务事,关门说,焰笙门的眼睛是安在门前的八卦镜,容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若是无事,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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