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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遇刺 ...

  •   前厅里的花一冬都放在窗边,乐玖不在,拂影又去了将军府,院里的人也就没怎么上心,经了几月寒风,整棵枝叶都枯死干黄,只需一阵微风,那叶子便飘落下来,恰掉在乐玖脚边。
      纪融飞看着乐玖情绪稍缓,又重新开了口,“李皇无道,早失人心,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偌大王朝,并非朝夕亡殆,”说完顿了顿,见乐玖重新坐下,才继续说,“乐姑娘颇具江湖之力,手里又掌握众多朝臣的把柄,可说起来,扳倒李家,可不光在于一众佞臣,忠臣良将如顾家,亦是朝中肱骨,而今我于朝堂之上,若你我联手,李家,或不可久。”
      乐玖觑了他一眼,“你想当皇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李家下台,后事归谁,上天自由安排,”纪融飞笑的温和,言语亦是云淡风轻,“我这人,信天命,到时命数落在谁身上,便是谁的王朝。”
      纪融飞答得模糊,可掩不住野心昭昭,即使不为帝王,也必有所图谋。
      道不同不相为谋,可若目的一致,总归是另当别论的。
      “你想如何?”
      纪融飞一笑,“借李祯之手揪出秣州军中奸细,换成顾家人主事。”
      乐玖在夷地待了月余,才勉强探知李祯意图,而纪融飞看似在京都人淡如菊,却将一应消息尽数握在手里,背后势力绝不是乐玖一时半会儿能查到的,只是乐玖并不关心这些,“你就如此这么笃定届时顾家会站你?”
      “顾家忠义,若不然当年顾贵妃也不会将安王藏到边陲,李家在一天,不管是明是昏,他顾家都不会反,可若李家不在了,他顾家在一天,便不会置百姓于水火,定会令扶明君。”
      忠臣良将不去算计人,免不得别人算计他,顾家与乐玖纠葛不浅,她确是想保。
      这一局,纪融飞连她一并算计了去。
      乐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椅子把手,像是计算着时间流逝,在偌大的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忽的声音寂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清冷的声音,“礼尚往来,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
      纪融飞嘴边勾起一抹笑,“自然。”
      “生死有命,”耳边响起凤语棠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眼前,“你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乐玖抬头看他,不知什么时候,眼泪洒满了面颊,“可是……他们都回不来了……只剩我自己了……”
      只剩我自己了……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响起这句话,像是无常的勾魂索,一下一下的将她拉进深渊地狱……
      “我在……我一直在……”
      凤语棠的声音撕裂了无尽黑暗,照亮了乐玖身边的一方天地,温暖的胸膛传来的温度,像是无声的告诉她,他一直在……
      乐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时,天都黑透了。
      “醒了?”
      乐玖醒来映入眼来的就是凤语棠的俊脸,他的眼像是一汪春水,里面溢满了柔情,不大不小的床榻,躺着两个人,凤语棠只要稍一翻身就会掉下去,支着胳膊就这么看着乐玖。
      “不累?”乐玖笑着看他,像是怕他掉下去似的,下意识伸手抓了他一片衣角。
      “饿了?”凤语棠笑意不减,像是礼尚往来一般,捡了乐玖一缕头发在手里打着圈儿。
      “困了?”乐玖看着他懒洋洋的,忍不住逗他。
      凤语棠一笑,再这样问下去,可真把人问的心痒了,凤语棠捏了捏乐玖的脸,“我饿了……”
      这话说的暧昧,脸上传来的温度顿时传遍了整个面颊,烧了起来,却也忍着没将人一脚踹下床。
      凤语棠看着她红透的脸,笑意更深,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起来吃饭。”
      午间没吃多少饭,这时闻见饭香,才发觉属实饿了。
      “将军可休息了?”吃饭的时候,帐外传来小兵的问询声。
      凤语棠看了乐玖一眼,清了清嗓子,“还未,可是有什么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进了帐的小兵干笑了两声,“黄将军见乐医官迟迟未回去复命,甚是忧心将军,便差属下来问一问,可是将军这里病情严重棘手?”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他一个外来的将军,说白了就是个来装个面儿,来了就算是表个西鄚王廷的态度,谁承想竟是个弱不禁风的,一来就染了风寒,找的还是位女医官,大半夜的也没见人出来,总让人觉得这位西鄚来的将军有些……不太靠谱……
      凤语棠听了没忍住笑,凑到乐玖身前小声说道:“把我当成饿中色鬼了。”
      乐玖白了他一眼,夹了片儿冬瓜扔到了凤语棠碗里,自己则端了手边的奶茶喝了起来。
      “方才烧糊涂了,幸而有乐医官在这照顾,这才耽误了时辰,烦请回去告知黄将军,代我谢说,劳他挂心。”说罢夹起冬瓜,放进了嘴里。
      “将军客气了,黄将军还说若是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提,军中没有的,可差人到附近州县采买。”隔着帐帘都能据这声儿想出来小兵赔笑样儿,“将军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多谢。”
      “既如此,属下便回去交差了。”
      小兵走远了,一顿饭也吃完了,乐玖抱着凤语棠从西鄚拿来的奶茶坐到了坐榻上,小口酌着。
      凤语棠端了碟糕点放到了一旁的小几上,神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不冷不热道,“黄尧还挺关心你的。”
      乐玖伸手够了块糕点,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一样,眉毛一挑,不咸不淡道:“黄将军人不错,可能因是军中女眷较少,对我倒是颇加照顾。”
      刚咬了一口糕点,小几就被拉到了一边,整个人都被一股草木清香包围住,柔软的东西覆在唇上,方才乐玖一句话就把人刺激狠了,此刻恨不得将她吃干抹净才算罢休,直到乐玖喘不过气,凤语棠才有些不舍的离开。
      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到了乐玖腰间,就将人箍在自己身边。
      凤语棠作势舔了舔上唇,“这糕点做的不好,有点咸。”
      乐玖一双眼微微有些发红,里面还噙着莹透的泪,这次是给欺负惨了,“你……”
      凤语棠将人拥进怀里,凑在耳边,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碰乐玖红透了的耳尖,声音也极暧昧,“好在你甜。”
      乐玖看准了凤语棠,将一直攥在手里的糕点一股脑儿全塞进了他嘴里,“我倒看你酸的很!”说罢凭着巧劲坐到了坐榻的另一边,生怕他再扑过来,眼疾手快的把小几一拉,挡在了两人中间。
      “不是黄尧,”乐玖喝了一整杯奶茶才把脸上的红压下来,这时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见凤语棠还未反应过来,解释道:“是顾泽慕差人来问的。”
      “他怎么也这么……”乐玖斜了他一眼,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下去,话头一转,“……面面俱到。”
      乐玖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来的第一日,他便来找过我,旁敲侧击的问了我一些关于师父的事,我只推说不相熟。”乐玖如实道。
      “他不信?”糕点吃多了,语音语调都透着咸味。
      看他样子乐玖不由觉得好笑,“今儿来这一出,看样子是不信。”
      “他是你师父的亲人,又加之为顾泽方的兄长,若是愿意,坦白身份也无妨,看他态度,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怕的,就是他站在我这边。”
      顾家是凌其风母家一脉,既知晓他隐姓埋名与岵州,想来是一直有联系的,如今找上了乐玖,想来应是想替他守护住这最后一点儿念想,可亲近之人接连不在,乐玖像是被蛇咬怕了的,走一步,看十步,看见近形的都觉得心思大震。
      若因乐玖一人,让顾家背上骂名,碧落黄泉她都无颜再见师父了。
      纪融飞来找她的时候,是不是早就算准了这一点,还是这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乐玖回自己帐子的路上,果不其然的遇上了“恰巧路过”的顾泽慕。
      “将军好兴致,夜里天凉路黑,是……出来赏月?”乐伎上前行了一礼,寒暄了几句。
      顾泽慕连眼也没朝天上看,只拿手指了指天,“对,赏月,赏月。”
      乐玖低头一笑,“当真好兴致。”
      “听闻今日西鄚来的将军病了,可有大碍?”顾泽慕旁敲侧击。
      “染了风寒,又起了热,这会儿烧退了,开了药,几日便好。”
      顾泽慕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西鄚的将军……可有为难你?”
      “劳将军挂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顾泽慕一幅如释重负样子,“天色不早了,乐医官早日休息。”
      “将军也早日休息。”
      顾泽慕一转身就遇上了方才去凤语棠帐里的小兵,小兵行过礼,问道:“将军这么晚了还没休息?”说完又看见了乐玖,因是皇城钦点的医官,自然营中都高看了一眼,忙行了一礼,道了句:“乐医官。”
      “出来赏月。”顾泽慕也没重新拈个说辞,直接用了现成的。
      待顾泽慕走远了几步,小兵抬头看了看天,摸着头喃喃道:“赏月……哪来的月亮啊……今夜不是阴天么……”
      夜里,乐玖刚睡下,就被人喊醒了,来的人匆匆忙忙,拎上乐玖的药箱,就往大帐那边走。
      路上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的说,到了大帐才知,黄尧遇刺了。
      大小几个将军急忙赶到帐里时,黄尧的副将刚嘱咐完军中戒备之事,顾泽慕虽来得晚,但除却黄尧,是军中军职最高的,众人见他不说话,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待几个医官诊了脉出来,顾泽慕才上前,“将军伤势如何?”
      一个年纪稍长的医官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皱着眉道:“剑就落在心脏旁,好在将军吉人天相,若再偏上一毫,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顾泽方这才转头问那位副将,“将军是如何遇刺的?刺客可抓到了?”
      “巡夜的人听见将军帐里有打斗声,便进来看,可来时已然不见刺客踪影,只见将军他……他……”
      顾泽慕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摆了摆手,止了话,转头对几位医官拱手道:“那将军就劳烦各位了。”
      那老医官放下捋胡子的手,恭敬地回了一礼,冠冕道:“我辈之责。”
      此刻,军营的另一旁,场景无两。
      “将军得罪了!”
      一队兵士将凤语棠的帐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军中来了刺客,最先怀疑的就是外来人。
      凤语棠这一来,对他们老说不可谓不是天上掉的馅饼,几个军长像是见了腥儿的狗,都想着拿他饱餐一顿,脏水一泼,手里的木盆就成了金盆,换成了功名,从此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现下就指着这一晚上,驴头面前拴着萝卜,管它前路是坑是坎,直着脑袋往前冲。
      凤语棠好整以暇的倚在坐榻上品着茶,看着这帮兵痞子乱翻。
      一个心思巧的不知从哪里翻出件夜行衣,连忙大声喊叫,“校尉,找到了。”
      校尉接过小兵手里的夜行衣,嘴角一勾,一副“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胜券在握,全然没了平日里的谦恭,“将军,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东西不是我的。”凤语棠睨了他一眼,继续品着茶。
      “证据确凿,凭你空口白牙狡辩无用,”说罢手向天一拱,“到了将军跟前,自有分辨。”
      手一摆,几个极有眼色的兵士便上前欲擒凤语棠,手还没捞到人,一支羽箭便直直射到了坐榻上的小几上,吓得一圈人慌忙地收回了手,齐齐回头看着箭射来的方向。
      “我当是谁,”清亮的嗓音响在大帐里,“西鄚来的贵客也是你们能消遣的?!”
      “顾将军,”校尉连忙赔上笑脸,“将军有所不知,今晚黄将军遇刺,里里外外都要查,偏巧就在这里查到了这个。”说着把手上的夜行衣递到顾泽慕眼前。
      顾泽慕看了凤语棠一眼,面上一哂,“谁搜出来的?”
      “我,是属下搜出来的。”小兵见着情形,忙不跌出来应了,脸上绷不住的笑,却藏不住急于邀功的热切。
      顾泽慕将夜行衣一把摔在那人脸上,“仔细瞧瞧。”
      那人像是兜头浇了一瓢凉水,表情僵在脸上,越来越垮,最后活成了苦瓜,“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校尉一看也不由得心虚起来,忙问道:“将军这是何意啊……”
      “何意?”顾泽慕长眼一眯,不怒自威,“这句话该是我问校尉吧。”
      “这……”校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实在是搞不清这位将军到底是真知道什么,还是在炸他,自作聪明的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
      “既如此便你来说。”顾泽慕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校尉,才颤颤巍巍开了口,“将……将军……这……这就是从帐子里间里翻出来的,上面的都血迹还没干透!”
      “这位将军初来秣州,是什么让你们如此构陷?”顾泽慕没了耐性,语气也阴冷起来,“张副将没说与你们,那刺客穿的是我军兵甲?你们以为找了件沾的黑衣就能胡乱攀咬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还是升官发财想破了脑袋,将里面的脑浆子磕烂了一起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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