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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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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爹爹每次惹娘亲生气,娘亲上一刻还气哄哄的,下一刻便好了,还笑了。”小孩子的声音带着奶气,软软糯糯,听的人心里跟着一软。
“自然是你的娘亲大度,不愿与我一般计较。”凤儒台没想到他问出这般问题,不禁笑了起来。
“那我以后也要娶个娘亲一般的娘子。”小孩子痴痴的笑,仿佛已经娶到妻子一般。
别家小孩都是懵懵懂懂的要娶娘亲,他倒是机灵,知道娶一个相近的女子,连口头上都不与爹爹争抢,是个孝子,凤儒台暗叹,嘴上却是打趣道:“小棠这是计划娶亲了,不若予你一个童养媳妇儿,”说完不轻不重的拍了凤语棠屁股一下,“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
凤语棠倒是不接话,自顾自想说的说,“可是娘亲总是生气,我不想她生气的。”
“你倒是孝顺。”凤儒台失笑,然后又稍正了正色,清了清嗓子,像是传授什么不传之密,“女孩子啊,她的话不能全信,有时她嘴上言说自己没生气,那十有八九是生气了,”凤儒台故意顿了顿,稍眯了眯眼瞧着正懵懵懂懂的凤语棠,“可反过来,若是她说她生气了,便多是开玩笑的情况居多,你只需要顺着她的意思哄她几句便就好了。”
凤儒台见他听得认真,便又接着说,“这要是前者的话,问题就有些棘手了。”
凤儒台此时比讲故事时还要故弄玄虚,言语抑扬顿挫,还在恰当时候加上“啧啧”两声,将气氛渲染的刚刚好。
“这要懂得察言观色,看她的生气程度,女孩子嘛,总是喜怒形于色的,这就是门学问了,这是门洞察人心的学问,今日晚了,改日为父便慢慢教授于你。”
凤语棠想了想,好像是季敏每次都很是符合这一说法,不禁觉得眼前的爹爹形象又高大了几分,只是这形象没保持几瞬,便被木门的“吱呀”声打的土崩瓦解。
“原来你还懂得洞察人心啊。”门口方向传来女子不冷不热的声音。
“啊……哈……这个……”凤儒台又恢复到一脸讨好的笑,“今日的故事便是如此,对,便是如此,洞察人心的妖魔鬼怪。”
凤语棠眉头稍稍皱了皱,这是自己说自己是妖魔鬼怪呢?
“夫人不是喝了药,早早睡下了,怎会到此,外面风大,可别再受了寒。”凤儒台拿起寝衣,说着就往季敏的方向走,欲帮她披上。
“饮多了茶,睡不着。”季敏往床边走,凤语棠站在床上,张开双臂,衣服讨要抱抱的架势,季敏便带上了笑,将他拥进怀里。
凤儒台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还是年纪优势啊,不费吹灰之力,便哄得喜笑颜开。
“在想什么?”乐玖见凤语棠一副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在想洞察人心之法。”凤语棠笑意渐浓。
“洞察何人?”乐玖不明所以。
“自然是……”凤语棠故意凑到乐玖耳边,压低声音,“眼前人。”
“无聊。”乐玖裹着寒风,冻得整个脑袋晕乎乎的,恨不得脚踩风火轮,直奔营帐。
凤语棠则是一路上问着是否生气之言,任他如何,乐玖都不再理他,好在乐玖营帐离的进,进了营几步路便到了。
乐玖的帘子掀到一半,一只利箭便钉到了手边,直插进帐帘。
“敌袭!”一时间四处想起军号声,呼喊声,敌军来了。
一个眼尖的士兵瞧见了凤语棠,急忙跑过来,“军师,敌军来了,您快进账,我替您守着。”那士兵不过十几岁,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操着长刀,信誓旦旦,一面用盾挡着身后二人不受敌军弩箭攻击,一面眼观六路,防备着突然杀出来的敌军。
他生着一双丹凤眼,满眼含光,冲着人笑时,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凤语棠将小兵和乐玖推进帐子里,转头问小兵,“你叫什么名字?”
“哈热波格,”小兵行了个军礼,明亮的眼睛像是帐外的星辰,“我父起的名字,是‘初升的太阳’的意思。”
“缙云王遣我来此,便是封了将军,军士守令,你的任务便是保护好军医。”凤语棠嘱咐道。
“遵命!”小兵一腔热血,领了军状。
凤语棠转头又对乐玖嘱咐了几句,才出了大帐。
只是前脚刚走,后脚大帐就着了暗箭,眼看冷光直逼小兵内脏,可小兵还没来得及动作,羽箭便握在乐玖手中。
小兵惊的咽了咽口水,不禁心中暗叹,眼前军医根本用不上他保护,甚至说是她保护自己才对,心下顿时沮丧起来。
乐玖将羽箭一扔,道:“侦查楼的人没有示警,想来是一箭毙命,守门人数众多,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小兵领了命守护军医,便是觉着军医性命便是眼前最要紧的,可她说的话小兵一时却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这军医胆子真大,差点被箭射穿了手,还这么气定神闲,果然,胆识过人,亦是于死生之事司空见惯。
“可知何处存有富余兵甲?”
“在营西的军用大帐里,那可是新甲,缙云王亲赐的……”小兵察觉到哪里不对,蓦的住了口,“你要做什么?”
“你在这里……”乐玖看了看四处,着实没有什么值钱值当的物件,便抄起一个药箱放到小兵怀里,“守着药箱,若是敌军攻进来,你便带着它找个安全地方藏匿起来,护好人和物。”
“我不做逃兵!”小兵斩钉截铁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是守着什么药箱子。”
“没人让你当逃兵,”乐玖失笑,“不过是给你换了个任务,营中千万人,战后伤者无算,若是没了这药箱,不知多少人救治不及,就此殒命,这个任务不比别的轻松。”
恰合时宜一记飞矢自外穿帐而入,直奔乐玖头颅,那小兵还未来得及反应,那箭矢便已然牢牢握在乐玖手中,“况且,我可以护住自己。”乐玖说完莞尔。
看呆了的小兵怀里还搂着硬塞进来的药箱,看看乐玖又看看药箱,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作何抉择,不知是不是给自己鼓劲儿,音量倒是大了不少,“我是兵!应听从将领指挥!你……你身手好,既然箱子如此重要,那就我护着你,你护着箱子!”说罢又要往乐玖怀里塞上药箱,只是乐玖后退一步,让人扑了个空。
乐玖倒是没想到这小兵这么难糊弄,一时之间颇有些愕然,只是这愕然并没有持续太久,乐玖换了具铁面,冷声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若是众将士皆如你一般不知变通,这仗怕是要打到三五年以后!”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可这将领离我很近……我这是……抗旨不尊……吧……”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脑子里面更是乱成一团浆糊。
“我护得住自己,便护不住药箱,千万人性命系你一身,”说着便从一堆东西里翻出一把长剑,路过小兵时,才停下一瞬脚步,“于此帐内也好,另寻他处也罢,任务是你的,护好自己。”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帐。
小兵正要追上去,便被几支不合时宜的流矢拦住了去路,再一抬眼,便不见了人影,只留下自己在原地一边叹气,一边焦急。
“做兵真难……”
乐玖去营西取了盔甲,成了一员小兵,顺便解决了几个意欲烧营的敌军。
营地火光弥天,厮杀声恒。
大帐里,几位将军聚于一处,对着并无用处的沙盘商量着对敌之策。
“敌军此番旨在扰乱,破我军阵型,以达上下失联,左右难系之目的。”乌哈摩搓着长刀剑柄上的纹路,沉声道。
“如今局势可稳住了?”梦芜越过眼前这位带着面具的阜原将军,朝着自己手下的将领问着话。
“没……还没有……”将领抹着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有意无意的瞟向凤语棠。
后者并不接他,全装作没瞧见,只是品着手里的西鄚茶。
梦芜压着一肚子火气,冷冰冰的朝向凤语棠,“不知缙云将军对于此战有何高见?”梦芜虽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肆意妄为的公主脾性,可性子又怎是一朝一夕可改的,此时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盯着凤语棠。
那人慢悠悠的将茶杯放下,礼貌的笑了笑,“局势不急稳,是我下的令。”
“你……”梦芜恨不得此刻一个白眼把自己翻过去,“足下此举是何高见?”
“高见不敢,”凤语棠颔首,“敌军侵扰,目的便是扰乱我方大军,趁机攻伐,便是送他们一个残局破阵之相。”后自不必言,众人心下已晓。
梦芜神情稍缓,虽对此举赞同,可凤语棠虽军衔上列了将军,可终究是缙云所遣的送死队伍,她明了,别人亦不是傻子,如今于他国疆土,又擅自做主,筹谋军事,不与任何人商议,更是不守规矩,再往严重些说,此举便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在下鲁莽,见了敌军一时忘了方寸,故而自作主张了起来,还望公主与诸位将军莫怪。”凤语棠端的是一派不卑不亢,态度谦和,让人挑不出错,况且此举本就是利己之策,细细思考之后,又何人会真的责怪。
梦芜本就对这位远道而来“好心”助战的盟友心存不满,看他这副模样,一副大尾巴狼样儿,更是碍眼的很,所幸找个落眼点,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沙盘,若这眼睛又些战斗力,怕是一众沙盘都要遭难。
倒是年级长些的乌哈出来打了圆场,用那一笑便看不见瞳仁的眯缝眼瞧着凤语棠,“将军想的深远,我辈该是道谢才是,有此盟友,自然是我西鄚之幸。”说完也顾不上此刻尴尬的气氛,带着特有的豪爽哈哈的笑起来。
“下一步如何?”大帐内响起梦芜的声音,冷冷的,反倒顺势将一阵尴尬冻住。
乌哈将军正了颜色,“方才来时,风起东北,如今敌军于西南,我方居东北,顺风而攻,一举歼敌。”
西鄚的风硬且疾,呼啸而过,带起飞沙走石,尘埃涨天,砂砾击面,目之不及,咫尺不见,正是时宜。
一旁久未开口的大邺将领开了口,“顺风而攻,那倒是要火攻?”
在场的众人多是在北方生活过的,自然知晓顺风而攻的意义,不必多言,这就显得那位将军突兀极了,当然,大邺来的将军,即使是个花架子也要小心伺候着,于是乎,乌哈将军又担当起了调和事宜的看客,带着笑脸,冲着那位将军道:“西地风大,总是伴着风沙扬到半空,迷着眼,刮着脸,在逆风处的人难攻难守,反倒在顺风处的人没受什么影响,便就得势些。”
大邺将领醍醐灌顶,恍惚间记起确实曾在兵书上见过类似案例,此刻若是说了,怕是像在找寻借口,更失颜面,可不说也是将里子面子丢了个遍,纠结半天,还是讪讪道,“早前大邺军中也是用过此种计策的,只不过一时忘记罢了。”
原本梦芜去请乌哈将军出山之时,以为此人是个脾气古怪,性格执拗的,没想到进了军营才知道,不光战术一流,战力绝佳,是个调节气氛的老手。
梦芜懒得理这几个异乡客,拿起距离手边最近的小军旗,“敌军先扰,攻我不备,以眼还眼,就在今日,如今万事俱备,东风又来,这一战,非胜不可!”说罢将棋直插到了西鄚王城。
万事具备,风向具齐。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出了大帐,凤语棠便见到了恰巧路过的乐玖,瞧着他穿了一身盔甲,不由得笑了。
乐玖看了一眼身上不大合适的甲衣,“军中鲜少女子,又是新来,我怕他们把我当做刺客探子,就地斩杀。”
其实不穿还像是个寻常弱女子,一穿上这不大合身的一套,反倒更像偷鸡摸狗进来的细作。
“你要去哪里?”若不是凤语棠恰巧出帐遇上了,恐怕此时乐玖早不知去了哪里。
“随便瞧瞧,动起来被箭射中的几率小些,”乐玖笑了笑,“路过军用帐时见了几人鬼祟,便顺手解决了,应该是敌军派来烧军备的小兵。”
乐玖这话说的隐晦,军备一向藏得深,敌军不过一会儿功夫,便摸到了军备帐,要么是侦查啊能力一流,要么便是此间出了叛徒,透了机密,前者不足虑,毕竟人已身死,后者便是难查棘手。
“一国之战,本就难打,出了几个细作,避无可避。”凤语棠不知道是不操心,还是一早知晓,一脸云淡风轻,只是依旧盯着乐玖,好像对她这突如其来扯开的话题不甚在意。
凤语棠笑意敛了些,“去找裴长云?”
一阵子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