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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前尘二 危机暗涌 杀意四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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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校练场好不热闹,武皇素爱习武,女婿来省亲,少不得让乔峇与府中教头比划上几下。闻人婍着一身烟灰色秦州锦练功服,头发高高束起一丝不乱,虽是女儿身却英气逼人,衬得萝心这一身蓝靛色练功服格外邋遢。
涸州乔家的轻功当属十三州之首,乔峇青年才俊,身姿轻盈,叫闻人家诸教头苦苦不得破解之法。观擂台上,三小姐满脸红光,看得十分兴起,闻人婍则是一脸艳羡。武皇的夫人和儿子们,边看边交头接耳地聊着。
诸教头实无力抗衡,停下了招数,向乔峇抱拳单膝跪下:“乔少主好功夫,诸某甘拜下风。”
“承让承认”,乔峇忙欠身扶起了他:“乔某献丑而已。”
“哈哈哈”,闻人武皇从楠木椅上站起身来拍手称好:“好好好,贤婿果然了得。”
围观众人也纷纷拍手附和,乔峇回到闻人夙身边,闻人夙便拿出锦帕替乔峇擦去额前的粒粒汗珠。萝心偷瞄着闻人婍,只见她眉头微蹙,似有不悦,真不知三小姐若是得知妹妹的这点心思又会作何感想。
“婍儿”,闻人武皇突然看向闻人婍:“为父也许久未见你施展拳脚了,来,看看如今是否有长进。”
“是,父亲。”闻人婍倒是答应得快,一个飞身就站到了场中央。诸教头向身后众家兵使了使眼色,只见一个身着褐色短衫的彪形大汉走上前来。
“呵”,闻人婍不屑地一笑:“诸教头,让你的阿猫阿狗们都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来怕是本小姐连汗都出不来。”
“哈哈哈哈”,闻人武皇看着极高兴:“那就一起上!”
诸教头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得照办。说起来这九小姐格外得宠便也是因为这过人的武学天资,自家功夫不必说,从小看了几眼便无师自通,凡是入了武典的武林各大家族看门招数,也是一学就会,比起自己的兄弟姊妹强了数倍。果然,几个拳打脚踢就把一众家兵打得败下阵来,自身上却不沾一丝尘。闻人武皇只打算余余兴,没想到闻人婍却来了劲。
“碧萝心,过来陪本小姐过几招。”萝心不曾想到九小姐会来这么一出,急忙躲闪:
“九小姐,萝心哪里是您的对手。”
“知道你打不过“,闻人婍双手背后朝她走了过来,恶狠狠地说:“你素日跟着本小姐偷学,好歹也比这几个废柴强吧,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是奴才,就得听话!”
“婍儿,别闹!”武皇玩笑般地呵斥着,阳雪和碧算士一脸难色,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萝心被闻人婍激得怒火中烧,也按捺不住了,兀自走到校练场中央,回头抱拳道:“请九小姐手下留情吧!”
“哼。”
闻人婍见萝心着了道,飞身一个勾爪扑向萝心,萝心双手成锁挡开了这一招,闻人婍的飞腿又伸了过来。萝心侧身躲开,反手偷向闻人婍的胸口却不及闻人婍快,倒被她擒住了左手,单手便推得萝心往后一个踉跄,退了两米才停得下来。
“再不认真,要一个闪失打死你,可怨不着我。”闻人婍道。
“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去哪儿学你那么好的功夫!”萝心满腹委屈,又接着陪这大小姐过了几招,所幸平日陪同闻人婍习武,各种招数倒也熟悉,还能拆解几招,可自己的内功修为不足,十几个来回已是气喘吁吁,见萝心打不过自己,闻人婍心生恶气,努了努嘴:
“拿兵器吧!”
萝心无法,只得飞去捡起长鞭,刀剑斧钺自己样样都不太灵光,唯独鞭子还算使得顺手。这边刚在手上打成结,那边闻人婍空着手就劈了过来,萝心好赖将鞭子展开一拦,可绷紧的长鞭遇见闻人婍的掌风便断成了两截。闻人婍飞到萝心身后冲着萝心的委中穴便是一脚,踢得萝心跪倒在地,闻人婍再顺势拽起萝心手中断掉的长鞭将萝心的脖颈层层绕住,不消一会儿萝心便憋得满脸青紫使劲求饶。
闻人婍玩得兴起,便是一脚踢飞了跪倒在地的萝心,萝心倒地不起,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原以为闻人婍只是玩闹的众人此时也慌了神儿,见闻人婍作势还要出手,阳雪赶忙飞身冲到了这九小姐跟前跪下:
“九小姐恕罪,我妹妹学艺不精,要不改日再陪您切磋?”
“滚开”,闻人婍见着阳雪,眼神竟大变,又怒又恨:“什么东西竟敢如此莽撞!”
见闻人婍这副模样,萝心忽地明白了她为何下如此重手,大抵重伤了自己,涸州便是去不成了。眼下姐姐被许了亲,只怕闻人婍妒心上来再伤了姐姐不可,萝心想喊姐姐躲开,但已然发不出声响。
果然,闻人婍这手都抬高了起来,萝心动弹不得,又心系姐姐的安危,豆大的泪滴止不住地滚下。瞬间,一个白色的身影飞至,萝心定睛,方才认清是乔峇止住了闻人婍行将落下的掌。
“切磋而已,小妹太过认真了。”乔峇柔声道,此时慌了神的到变成了闻人婍,只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由着乔峇攥着自己的掌,也不松开。
“就是”,闻人武皇也终于开了腔:“都是为父把你给宠坏了,萝心哪里是你对手,适可而止。”
“她学艺不精,倒是女儿的错了!”闻人婍争辩道。
“让你把府上府下的人都打死了,谁来伺候!”五夫人在观擂台上教训了一句,闻人婍不爱听,把头侧向了一旁。
“快带女儿回去疗伤吧。”武皇轻声对碧算士说,得了武皇的令,碧算士才敢露出些微担忧的表情,疾步过去扶起了萝心。闻人婍仍旧一脸不悦,阳雪一脸难色,还是乔峇充当了和事佬,好声好气地冲闻人婍说:
“就当是卖姐夫个面子可好?”
“那我可有条件。”得了三分颜色的闻人婍又恢复了跋扈的模样。
“但说无妨。”乔峇道。
“乔家的轻功自成一派,我要学,姐夫可能教我?”
“放肆”,三小姐夙儿坐不住了:“乔家秘术,可是能随意授予旁人的?”
“哟,这还是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都来不及向外拐了。”五夫人揶揄道,闻人夙满脸通红,却无反驳之力,母亲早逝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刚这番话出口,其他几房家的兄弟皆拿自己当笑话看。
“不碍的,我教便是了,夫人的妹妹怎么能算是旁人呢?”乔峇十分大气,替闻人夙解了围,让武皇也赞叹不已。
“那可说好了,我就当给姐夫面子,不教会我你可走不得。”闻人婍撒娇道。
“那是自然。”乔峇答。
自那日在校练场被闻人家九小姐重伤,萝心这一躺下已半月有余。三小姐素来体恤人心,便容了阳雪来回照顾。闻人婍倒也总安排下人来打听萝心伤势如何,也打点送来汤药,只是每每下人回禀碧家二姑娘未见大好,她总要奚落几句:知道她没本事,倒不知道这点打都扛不住。
萝心自然是没精打采,一来伤痛难忍,二来自觉丢人,三来这一伤,姐姐和乔少主的婚事也暂搁置了,怕是正中闻人婍下怀了。病中唯一的一点安慰便是姐姐能常在身边陪伴。可碧算士每探过萝心之伤势总愁眉不展,问及此事碧算士也只说萝心的伤势不碍的。
那边霸道的九小姐成日缠着她姐夫练功夫,好容易这天被五夫人逼着回去外祖母家省亲,乔少主这才有机会扶着闻人夙同来探望一下萝心。
三小姐见萝心如此,忍不住落泪,一边握着萝心的手道:“真是苦了妹妹了,我这九妹,委实任性得紧。”
“多谢三小姐惦记了。”闻人夙这柔若无骨的手却冰凉得很,萝心想起身行礼,又被闻人夙给拦下了:“你还是如往常一般叫我夙姐姐便是,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
“萝心妹子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乔少主说着,边伸手号了号萝心的脉象。
这不号则好,把完萝心的脉,乔少主脸上竟露出了和碧算士相似的神情。可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见碧算士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但姐妹二人和闻人夙都看在眼里,阳雪最是着急,忍不住向碧算士发了脾气:“爹,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萝心那点拳脚功夫再不济,倒也不至于被九小姐一脚就伤成这样,究竟是何原因?”
碧算士沉默不语,只单手抚须原地踱着步。
“爹”,萝心噙着泪支起身子看着碧算士:“我怕不是要死了吧?”
“胡说什么”,碧算士一声喝道:“你自好好歇着,再消一段时日便好了。”
见爹爹这般欲言又止,阳雪又急又气,惹得乔峇心生爱怜,只见他一声口哨,窗外便飞来数只信灵。
“碧先生,乔郎的贴身信灵在此,若有人偷听偷看的自会警醒咱们,您就不必顾虑了,萝心究竟如何,您但说无妨。”闻人夙说道。
“是啊,爹”,阳雪也催促道:“大爷的十二闪在此,您就赶紧说吧,萝心究竟是怎么了?”
“哎......”碧算士依旧不言语,只深深叹了口气。
“碧先生”,见他始终如此,乔峇开口道:“萝心,大抵是中了鬼疆邪魔之术吧?”
“什么?”阳雪和闻人夙不约而同地问道,一个又惊又怕,一个疑惑且愤怒。
“乔少主何出此言?”碧算士有些讶异。
“乔某不才,但萝心之脉象,乃是毒攻血脉,所幸未及心肺,故此不消一段时间便能散去,可我十三州之内没有哪家正派功夫能伤人及此,乔某也只是听闻过鬼疆邪魔之些微门道,似是猜对了吧?”
“你们记住”,碧算士兀地严肃了起来:“此事万不可声张。”
遥想当初鬼疆邪魔入侵十三州,全赖猎魔人后裔及武林各路豪杰自发击退了这些来客,从此十三州自治,推举出武皇以号令天下豪杰,如今武皇府里却出了个能施展鬼疆异术的嫡小姐,乃是大事不好。
“说起来,萝心虽伤得不轻,但也非碧先生无法救治,之所以拖着,是怕被府里人看出端倪来吧?”乔峇问道。
“乔少主通透,我若装作不知,任凭他人说萝心学艺不精体质奇差便是。但九小姐怎会不知她如何伤了萝心,还日日遣人来探?若是一夕治好了萝心的伤,便等同于宣告我知晓鬼疆之事了。”
“爹”,阳雪追着碧算士问道:“不是说当初鬼典被烧尽,闻人婍又是从何处习得的这邪门功夫?”
“原来鬼疆的追随者众,他们的功夫,又邪又快,只怕是还留有余孽吧。”碧算士一脸担忧。
“才不是,咳咳”,萝心又呛出了几口鲜血:“九小姐素日便说十三州的功夫无聊透顶,常跟着武皇大人学习秘术,若是有人私藏鬼典,怕是......”
“快住口”,碧算士由不得萝心继续说下去:“黾州已不是安全之地了,近日来卦象不明,萝心你只管好好养伤,待伤好,就跟着你阿姐去凅州吧。”
“我说那日,晶壶树似泛有一丝血色......”萝心脸色惨白。
“爹,要走一起走,若是此事被他人所知,您在此地也是危险啊!”阳雪道。
“我走不得”,碧算士背过身去看着窗外:“若是我走,怕就是谁都走不了了,人各有命,你姐妹二人若是盼着一家子都安好,便好好听爹的安排就是了。”
闻人夙已是听得一脸神伤,那边乔峇紧紧扶好了她,冲着阳雪说:“事不宜迟,我想个招数,咱们尽早动身吧,还请碧先生就治好萝心的伤,萝心只需装个尚未大好的样子便是了。”
碧算士沉默不语,半晌,才回过身来冲乔峇点了点头。
两日后,一只涸州信灵急急飞来,乔峇便一脸焦急地向闻人武皇请辞,称乳母急病,怕是时日无多。乔峇的生身父母皆是戍关九将,在他儿时便牺牲在了鬼疆异士手下,只剩乳母亲如生母,不得不赶回涸州尽孝。闻人武皇倒是答应得痛快,见武皇应允,那边涸州一行人便连夜收拾起了行囊。
离开黾州的这日,闻人婍午后刚陪同五夫人回府,想寻乔峇,却见别苑空空荡荡,不由得急火攻心,忙拎来下人询问,得知乔峇带着碧家姐妹一早便离开了黾州武皇府,气得脸色大变,冲入兽栏骑上自己的马兽便追了出去。
闻人夙有着身孕,乔峇一行人脚程不快,傍晚便在密林中被闻人婍追上了。见闻人婍追至此,乔峇心中一惊,但依然故作镇静。闻人婍见面便质问乔峇道:“姐夫怎么说话不算数,说好要教会了功夫才走,竟然招呼都不打就动身了!”
“九妹见谅,实在是乳母病急,待我回涸州安顿好,再来向九妹请罪可好?”
“不行“,闻人婍下了马,朝乔峇一行人走来:“要么,将我也带去涸州好了!”
“婍儿快别闹了”,轿中的闻人夙撩开轿帘意欲解围:“你这样兀自跑出来,爹爹可知道?”
“少拿爹吓唬我!”闻人婍怒目而视。
“你放肆,我好歹是你姐姐,礼数你却全然不顾吗?”闻人夙少见地发了怒。
“若是不带我走,今日你们也走不了!”闻人婍话音刚落,只见林中暗处飞来无数银箭,乔家的护卫个个应声倒下,瞬间只留下了乔峇、闻人夙和碧家姐妹四个活口。闻人婍一惊,那些银箭分明是自家隐兵的兵器,可人却不是自己带来的。
林中一阵风动,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飞来,不是别人,正是武皇闻人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