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楔子：前尘三 颠沛流离 柳暗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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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闻人添如此赶来，闻人婍一惊，暗想是不是自己闹得过了份了：“爹，您怎么来了？”
“来送送贤婿。”闻人添压根不看他的小女儿，兀自地说。
此话一出，乔少主已是明白凶多吉少了。
“看来岳丈大人放我们走，是不想脏了黾州武皇府吧？”
“贤婿”，闻人添轻踢马兽一下抚着胡须向他去了：“你那十二闪原是你爹在世时就用着的粗糙手艺，在别人家府邸屋檐下说悄悄话，你该更当心些才是。到底年轻人，沉不住气些，若是你能像碧先生那样始终闭紧了嘴，今日便不会如此了。”
“岳丈大人预备如何处置小婿？”乔少主依旧镇静，一身正气凛然。
“此事若传出去，可大可小，贤婿如何能让我安心？”
“岳丈大人似是误会了什么，我与夙儿成亲虽是为了兵器府与武皇府交好，可涸州万万不会因为这桩亲事就样样要听黾州的，岳丈大人要杀要剐便冲着我来罢了，夙儿到底是您的亲生女儿还望您厚待她，也请您看在还要常用碧先生的份上放过碧家姐妹。”
“呵呵”，闻人添冷笑说：“贤婿啊，看来误会的人是你，就凭你也配与我谈条件么？如此”，闻人添又叹了一声：“便不能怪我心狠了。”
“爹爹是打算连我也一同杀了？”闻人夙急急地问，眼眶已是通红。
“你老实跟我回府，为父自然不会伤你。”闻人添道。
“不”，闻人夙满脸柔情看向乔峇：“我既嫁与乔家，便是要与乔郎同生共死的。”
“哼。”闻人婍看得不高兴，鼻下一哼，别过了头去。
“夫人、雪妹”，乔峇回头看了看轿中的三人：“好自为之。”边说着，边拍了拍拉轿的马兽，又数声口哨，唤来百余只信灵。只见牠们向林中飞去，啄瞎了林中隐兵的眼，马兽朝着信灵杀出来的路飞奔而去。
闻人夙已是泪眼决堤，可为了腹中胎儿，此刻断不能为了儿女情长任性。那边林中已经动起手来，阳雪猜想闻人婍必会跟过来，遂一脸严肃地对萝心道：“碧萝心，你听好，不论你想什么法子，一定要护好夙小姐周全，保住乔家子嗣。”
“姐姐”，萝心一把拽住了阳雪的手：“你要做甚？”
“我若不去断后，你们是走不掉的”，阳雪噙着泪转向闻人夙：“小姐，阳雪对你不起，你待我如此仁义，我却背地里和乔郎生了感情……也有了夫妻之实，恩情，怕只能下辈子再报了。”
“阳雪……啊！”闻人夙偏偏此刻动了胎气，阳雪急急掏出怀中的钱囊塞给萝心：“碧萝心，你给我赌咒发誓！”
“姐姐……”萝心已是吓得浑身哆嗦，更不知该答应姐姐这话。
“快！不答应我，姐姐做鬼也不放过你！”
“我……我知道了……”萝心此刻已顾不上哭，得了萝心的应承，阳雪反而欣慰地一笑，给闻人夙磕了一个头，便飞身出去了……
十五日后。
历经了如此大的变故，萝心似一夜长大。这日大雨欲来，萝心乔装一番，一身黑衣回到了当日与姐姐分手之地。林中血迹已然干透，满地黑色污渍，萝心只觉得一颗心在油锅中煎，已分不清是烫是疼。
那日分别之后，萝心急中不知该去往何处，想起距离密林不远有一处谷底幽潭，鲜少有人迹，让马兽往别处独自去了，自己便扶着闻人夙躲藏在了武皇府不远处。
闻人夙体弱，这番折腾耗光了本就虚亏的身体，诞下一名男婴便撒手人寰了，临死，只告诉萝心，她在闻人府中并不快活，乔家这几年日子才算过得如意幸福，闻人夙羡慕阳雪与萝心的姐妹情谊，只求萝心护好她的孩子。
这孩子，闻人夙给起名叫做：乔无忧。
雨水随着雷声而至，萝心看着怀中的婴孩，也忍不住流下了几行泪水。
可如今，自己是这孩子唯一的指望了。
武皇早几日便昭告天下，碧家姐妹图谋不轨，杀乔家少主，掳走武皇家三小姐。
阳雪深知武皇一家不会放过她这个活口，只盼着爹爹还能在武皇跟前因为有个用处能逃过一死。阳雪心想，这孩子，还给闻人家是不成的，只怕活不了，如此一来便只能送去乔家，乔家人虽不明真相，但好歹这是他们的血脉，总不会置之不理。打定了主意，阳雪便抱紧孩子，往十三州最南的方向去了。
逃亡本就不易，何况阳雪怀中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她脚程极慢，也不敢用闻人夙留下的银子买一匹马兽代步，只怕遭人怀疑，惹来武皇的追兵。还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阳雪也并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才好，只听说从前有以羊奶喂食长大成人的孩子，沿途遇见有产仔的母羊，便让小无忧饮上几口新鲜的羊奶。喝不上奶的时候，阳雪也只能偷溜进附近村子，见到有孩子的人家，给孩子吃些什么，便偷出来些什么。而东躲西藏实在没了主意的时候，阳雪还曾以自己的鲜血喂食给小无忧。
这一路艰难困苦，好容易，这涸州已经近在咫尺，只消十几里山路便到了。附近的村子里，正有牛车等着进城送粮，阳雪松了心，向赶车的老汉搭起了话，说自己的男人在凅州城里做工，求老汉带着自己进城去找找男人。赶车老汉原本不大情愿，但见到阳雪拿出了银子，便也欣然答应了。
坐上牛车往城里去的阳雪，看着怀中的小无忧不禁泪流满面，她柔声地说着：
“无忧别怕，就快到家了。”这个她以血喂食的孩子，似已与她血脉相连了。
可牛车开到城门，阳雪却突感一阵寒意，似有什么不测将要发生，赶车老汉在与守门的士兵叨咕着什么阳雪听不清楚，她四下张望，看到了城门前的张榜，刹那间浑身冰冷。只见那张文告上赫然书写着：
奉武皇令，闻人府上九小姐闻人婍将择吉日与涸州兵器府二少爷乔赐大婚，以固二府之谊......
阳雪无心再看这文告后面还书写着什么，内心大喊不好，果然回头，守城士兵已经带着一脸狐疑向牛车走来。阳雪急忙一个转身骑上附近正等待入城检查的马，调转马头向城外飞驰而去。
虽然来不及看身后，但阳雪知道，无数的追兵、马兽甚至是涸州的信灵，都在紧追着她和她怀中弱小的乔无忧。
萝心又气又恼，埋怨起了自己，连月来只顾东躲西藏竟不知天下已经大变，自己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就这么大咧咧往涸州去，还不是正中闻人家下怀。正恼着，怀中的小无忧冷不丁发出一阵奶声奶气的哼唧，萝心眉毛一皱：
“小兔崽子，你还笑话不是？”
无忧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看着萝心，萝心烦忧之下却忍不住露出微笑：
“放心吧，姨娘一定护好你了！”
身后，绵密厚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萝心将无忧的襁褓死死系紧在身上，奋力踢了下马肚子，可身下这匹马原就是乡下农民用来驮货的马匹牠肥而无力，要不了多久她必定被追上。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萝心望向眼前的密林，想着只要进了林子或许还有躲藏的机会，马蹄将将踏进林子的时候，萝心从怀中掏出一道火绳缚咒将它封在了密林入口处，又对它施以隐形咒。这是离开黾州时爹爹给自己傍身用的，如今这道符纸，已是最后一张了。
果然，身后追兵的头几匹马直直地撞向了那一道道隐形的火绳，萝心听见了阵阵勒马声和马匹的嘶鸣，还来不及松下心来，便听见头顶响起了马兽挥动翅膀的声音，大事不好，刚才是守城卫兵，这下可是乔家的家兵追来了！
刹那间，一阵箭雨落下，萝心勒着缰绳左右躲闪，可一支箭仍然射中了肥马的右后蹄子，它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马头高高昂起左摇右晃地将萝心甩了出去。萝心双手紧紧抱住无忧，重重跌落在地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小无忧趴在萝心胸前，一脸无辜。
萝心支撑着站起身子，乔家的家兵纷纷驾着马兽落下，将她和无忧团团围住。但萝心此刻心中大概有数，这帮人断不会贸然取她和无忧的性命，以自己对阿婍的了解，她不羞辱折磨自己一番是不会罢休的。
“碧萝心，你可让我们好找啊！”萝心正前，穿着一身银色铠甲，高个儿粗目的男人说话了，他胸甲上印着乔家的石楠家徽，萝心认出来此人，刚想说话，肺中一阵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萝心擦擦嘴边的鲜血，才喘着大气说：
“谢教头……我……我认得你。”
“哼”，这个姓谢的男人，的确是乔家的教头谢老五，他鼻子下冷哼一声说：“拿下！”
“是！”周遭众家兵齐声答。
“谁都别动！”萝心怒吼一声，伸手掐住了无忧的脖子：“再靠近一步，我便杀了这孩子。”
“碧萝心！你想做什么！你已经杀了我家当家的，还想连他的子嗣一同杀害吗！”谢老五跳下马兽，伸手想制止萝心。
“我说了别动”，萝心痛苦地喘着气：“前辈，您前些年去过黾州，还教过我一些拳脚功夫，您应该记得。以我这点修为，如何是乔大少爷的对手，我如何杀得了他！你们都被骗了！”
谢老五听萝心此言，似有一些疑惑：
“松开那孩子，跟我们回去，一切自有定夺！”
“谢教头，乔大少爷说过，您是他的心腹，这孩子断不能回去涸州府，闻人……他们”，萝心刚想说出闻人武皇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又念她空口几句难以令人信服：“这孩子……求您放我走，我会将这孩子抚养大，待他能独当一面必定还给乔家！”
“萝心姑娘，谢某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些什么，如今你别再说胡话了，但跟我回府上再说罢！”谢老五边讲边朝着萝心走近了几步。
“别动”，萝心手下的力气更大了些，小无忧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开始哇哇大哭：“谢教头……你既然能听萝心一言，何不放过我们，我……”
萝心话还没说完，只见谢老五身后寒光一闪，一阵锋利的刀尖出鞘声，谢老五应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叛……叛徒……”
“成事不足”，只见谢老五身后一个披发的黑衣人正拿着谢老五的裙衬布擦拭着手中剑，这人自不用说，定是阿婍的人：“杀了她，把那孩子带走。”
黑衣人说罢，将剑收回了剑鞘，背过了身去。刚刚还杵在四周的一众人此时渐渐向萝心围拢了来，她手无寸铁怀中还有一个正嗷嗷大哭的婴孩，此时若称不上是绝境，不知什么才能算作是绝境了。
萝心武艺不精，唯有轻功还算是有所习得，萝心左右打量，寻找着能够逃离的缝隙和机会。眼见乔府家兵越逼越近，一声悲壮的喊声冲着萝心而来：
“跑！”那是谢老五，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撒出了十数个挠刺，萝心周身的家兵刹时倒下了半扇，黑衣人见状一脚踹在谢老五背上，他连喊都没能喊出来就这样去了。
萝心从人缝中看见了谢老五临终之际的不甘和怨愤，心痛如绞，她连累了一个好人。但不能让谢教头如此白白牺牲，萝心迅速飞向离自己最近的那匹马兽，但还没够到鞍绳，就被那黑衣人一掌击飞了老远。
萝心尚未从刚才的摔伤中缓过神来，这一下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置，浑身上下又麻又痛。但危机之下，萝心本能地死死护住了无忧，无忧此时已经不再哭泣了，小小的脸上挂着泪痕只是瞧着萝心。萝心终是逞强不起来了，豆大的眼泪滚落了下来，她拆下无忧的襁褓，用手抚去了无忧脸上的未干的泪。黑衣人见萝心此举，便慢步朝她走来。
萝心靠近小无忧的耳旁轻声说：
“无忧……姨娘对你不起。可是把你交给那帮人，你的命不知道要如何……乖，不痛的，姨娘……姨娘带你一起下地狱，我们化成厉鬼，再来找他们报仇雪恨！”
说着，萝心搂紧了无忧，右掌心扣在他的软乎乎的后背上，念起了湮灭咒，可这只手感受到了无忧的体温，萝心禁不住地浑身颤抖，气力根本聚不拢，她又如何真舍得伤害这个被她呵护了好几个月的小生命呢？可如今，她们这一大一小，该去向何处才好？
黑衣人已经朝她俩越走越近，萝心终究还是放下了掌，走到这般地步，就算阿婍拿这孩子当条狗养，只盼他能活下去，只要活着便还能有指望。萝心松下心来，等待死亡降临，可就在此时，她看见不远处林中深处幽幽闪过雾蒙蒙一道影，渐渐成了一道门的形状。
“……舍咒？”萝心轻声低叹。
黑衣人此时却毫无反应，这让萝心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有人给她，不，又或许是给无忧开了一道只有她们能看到的通往别处的门，但她此时几乎动弹不得了，就算能起身，又要如何从黑衣人的手下逃掉钻进那道门里？
不管怎样，都当试试。萝心再次拾起力气，向那道雾门的方向爬去，她又听见了刀尖出鞘的声音，身后的黑衣人又拔刀了。
萝心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上苍，求您怜悯，萝心一条贱命不重要，这孩子才几个月大，让他活下吧，让他活下去吧，让他活下去吧……
此时，远在数千里外，黾州武皇府的地牢里，正盘腿打坐的碧算士突然身躯一震，他睁大了双眼，又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鼻息，然后双手结成了“山”字印：
“灵兽，显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楔子：前尘三 颠沛流离 柳暗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