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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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站在房间门口，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好像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场景，闹哄哄来往进出的人，有压抑的哭声和苍白的劝慰声，看不清模糊的人脸却能听见真切的声音。
可他知道那个梦里是他自己，绝不是此刻坐在床上抱着双腿埋着头，谁说话都不理的言乔。
他是江小白给打的电话。
江小白在电话里情绪激动颠三倒四的，好半天才说清楚是什么事。
周礼说不清那一刻自己是什么感觉，他当时还在洗自己的衣服，手里的泡沫并没有完全擦干，听完江小白的话愣怔在原地半晌，最后才如梦初醒的拔腿就往外跑。
大晚上的要出校门，值班的保安认识他也还记得他，很有点莫名。
但这次他的表情远比上次要慌张急迫的多，保安打了老高的电话询问，老高大概是被吓到了以为他家里也出了什么事，让他接了电话问清楚之后又生气又无奈，最后也还是同意了他出学校过来言乔的家里。
他到的时候刚好碰到了陶遇，他也是晚上给江小白打电话才知道的，所有的大人都在处理相关的事情，言乔哭到晕倒只有她一个人守在身边，陶遇放心不下挂了电话就赶过来了。
这个场景莫名的好像有点熟悉，可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心情再说笑了。
江小白坐在床边，眼眶通红的捏着纸巾担忧的看着她。
言乔其实没多久就醒了，哭的太急太狠情绪起伏太大才会晕，江校长和老高都不敢再刺激她，只能先让江小白陪着她在房间里休息。
外面120已经来了，在确认言老校长的情况，周礼听着老高已经压低了声音在联系殡仪馆了。
呼出一口气，周礼关上了身后的门，把外面嘈杂的脚步声和老高的声音都一并关在了门外。
陶遇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站在床尾看着周礼进来了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然后叫了一声江小白。
江小白红着眼睛看过来，陶遇叹了口气，过去摸了下她的头：“乖……我们先出去。”
江小白愣愣的：“那言乔呢……”
陶遇没说话，直接牵了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临出门前大概是看她又拿手去揉眼睛，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动作轻缓的去看她的眼睛。
两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要亲密的多。
周礼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陶遇带着江小白出去带上房门，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和言乔两个人。
言乔在他走近的时候似有所感，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他。
周礼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言乔，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眼睛里毫无生气，一直开开心心没有忧虑的鹦鹉宛如被抽离了所有的生命力，明明她下午都还跳着脚的在和他大声嚷嚷，看起来傻里傻气的，眼睛里却都是笑。
就这么几个小时，她的世界好像就全部坍塌了。
言乔动了动唇，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和上次差不多的问题，可今天她问出来，周礼无端的就有些心慌：“……江小白给我打的电话，我从校门走出来的，没有翻墙。”
实在是……很烂的笑话。
周礼也知道自己的话毫无笑点，可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第一次刻意的，笨拙的想要哄言乔开心。
言乔确实忍不住笑了，可脸上带着笑，眼泪却滚滚而落。
“周礼……”言乔的声音又低又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爷爷……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
“我买了他喜欢吃的提子，买了他要用的笔……我站在门口喊他，我以为……我以为他睡着了……”
“我怎么会以为他睡着了呢……我去做作业，我居然去做作业……”言乔喃喃自语：“我怎么——我为什么不进去看看他……”
如果当时她进去看看，是不是，是不是还有可能抢救回来……
周礼的眼睛酸涩，伸出去的手迟疑着，最后还是坚定的落在了她的肩上：“言乔，不是你的错——”
“老校长是睡着了走的，你回来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刚刚医生说，他走的时候并不痛苦，他就是……睡着了……”
“不是的，我应该去看看他的……我喊了他，他没有回应我，我应该进去看看他的……”
“他的毛笔字还没有写完，他还要给我选扣子……”言乔抬着头泪流满面的看着他：“周礼……我爷爷还要给我做衣服，是一件……特别漂亮的旗袍……”
“他快要做好了……他说，他说是我的成年礼物，等他钉好了扣子，我就可以穿给他看了……”
“他还没有钉好扣子……”
言乔崩溃的，痛苦的嚎哭出声。
“周礼……我爷爷走了……没有人了，没有谁能给我钉那些扣子……”
周礼把痛哭的她慢慢环进怀里，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能把已到嘴边的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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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言乔都没有来上学。
学校里很多老师都去吊唁了老校长，老高肉眼可见的有些疲惫，周礼好几次都想问问现在言乔的情况，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且哪怕他问了，老高也不会跟他说。
发给言乔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应，就连江小白，也同样不知道言乔现在的具体情况。
周礼在做题的时候偶尔会走神，高三的教学楼里每个教室都有空调，比起高一高二时大夏天的只能吹电风扇要舒适的多，可这样的环境里，周礼还是会感到莫名的憋闷。
太安静了……也太无趣了。
言乔在的时候，一到下课的时候她就坐不住，在教室后面甩手抖腿的活动身体，躲在门口吓唬从后门进来的人。
她头一天做完的物理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折磨的太狠来了脾气，要给他检查的时候就愤愤的把卷子折成了纸飞机，哈了口气就扔了过来。
然后那纸飞机，直接就从窗口飞了出去。
周礼看着他手里这张折的皱巴巴的物理卷子。
她后来欲哭无泪的去楼下把纸飞机捡回来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他，趁下课他出去的时候才把展开的卷子放进了他的抽屉里，还塞了一根棒棒糖，认错讨好的意味相当明显。
这张卷子他已经改完了，但还没来得及给她讲。
等她回来就好了。
再等两天，她总会回来上学的。
可周礼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回来上学的言乔，而是来办理退学手续的言父。
他当时并不在老高的办公室里，上楼的时候碰到文科班的戴曼，她自从那次的卫生检查之后看他就是冷面相对，虽然在周礼这里，他从来都没有怎么在意过。
已经一上一下错开的两个人，戴曼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微微侧身抬头看着向上走的他：“周礼——”
周礼也停了下来，微微低头看着她。
戴曼不知道为什么又沉默了一下，本来要说出口的讥讽最后也变成了面无表情的告知：“我刚刚在办公室，听到言乔要转学了。”
周礼有一瞬的愣怔：“……你说什么？”
戴曼看他那样子却不愿意再多说，咬着唇快步下楼去了。
周礼站在台阶上愣了几秒，最后在响起来的打铃声中几个大跨步上楼，没有往教室的方向，而是径直去了老高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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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牛皮纸袋。
老高对他的到来也没有太惊讶，说了言乔确实要转学的消息后就把这东西给了他，说是言父拿过来的，是言乔要转交给他们的东西。
好像是一班每个人的q版头像，说是原打算在高考之前，她要回s市考试的时候再给他们。
现在时间既然提前了，她在家里赶了两天，才终于都全部画完。
她要回s市了，后天的飞机，据说她的状态一直都不太好，所以就不来学校和所有人告别了。
周礼想起她的头抵在他身前，抓着他的衣服痛苦嚎哭的样子。
是他太天真了，他竟然会以为……言乔能在这样的事情过后，正常的回来上学。
言老校长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最崇拜的亲人，甚至要超过她的父母，她每次说到自己的爷爷，那种骄傲和自豪都溢于言表。
她挚爱的爷爷，还在给她准备明年她成年礼的礼物，还差最后一点点了，可是她却永远等不到能穿上那件衣服的那一天了。
周礼突然的，生平头一次的感觉到了茫然。
言乔……要走了。
她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带着夏末的风和炙热闯进他的生活里，他们几乎朝夕相处的一年，好像没有什么特别轰轰烈烈的大事，可好像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想起来都弥足珍贵。
周礼的脚步慢慢就停了下来。
早就知道她是要走的，她的学籍不在这里，最晚明年春天就得回去s市。
上次公交车的事情她也说要退学，可那一次周礼并没有多担心，她也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他哭的稀里哗啦的，可再怎么像，这一次也绝对不一样了。
这只飞进他的生活里，一步一步试探的靠近他，总是歪着头仔细打量他，对他无条件喜欢又信任，马上要落到他肩膀上的鹦鹉。
她就要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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