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蝉鸣》柏归

4、新手机

　　从十一号病房离开之后，池夏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顾今铭的态度是怎样一回事儿，不过精神科的患者嘛，她忽然又理解了。

　　直到下午她签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是从万象电子城送来的。

　　快递被同事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送错了，可签收人上清清楚楚写着：池夏，这两个字让她不得不拆开快递。

　　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还是时下最贵的那一款。

　　“哇，池夏这是你订的吗？现在这款手机刚发售，很多人有钱都买不到呢，没想到你还是隐藏的小富婆。”

　　同事凑过来崇拜的看着她手里那部手机。

　　“可能…是谁搞错了吧，我哪买的起这种手机啊。”

　　池夏尴尬地笑着，一边收起手机一边试图从人群中抽身。

　　她脑子飞快的运转着，到底是谁呢，又知道她没了手机又这么大手笔。

　　虽然一切都没有证据，但池夏总感觉和十一号那位有些关系。

　　池夏再次敲开十一号病房铁门的时候，顾今铭正低着头安静地看着书。

　　今天窗子被打开了，白纱窗帘被风吹起，大把大把的阳光照了进来。

　　“呦，这么快就买了部新的啊，还是刚发售的那款。”

　　顾今铭抬眼就瞄了一下，目光又回到书面上去了。

　　“是你买的？”，池夏试探着问道。

　　听到这话，顾今铭低着头抿了一下嘴，顿了一下，抬头问道：“我们哪有那么深的交情，我是有钱但我不傻吧。”

　　确实是的，她怎么会白痴到觉得是一位患者给自己花钱买了手机呢。

　　“有人给你买你就用着呗，反正也不是你主观索求的，稳赚的生意还不要？”，顾今铭忽然开口。

　　“可这样不明不白的东西我不能收。”，池夏解释道。

　　正当她解释着，忽然进来一位同事。

　　“哎？池夏你果然在这儿，主任说这一周都要开线上例会，你手机修好了吗？”

　　同事话音刚落，目光也落在了她手中的新手机上。

　　“正好你买新的了，晚上的例会记得准时参加，不然错过重要通知可就麻烦喽。”，同事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又急匆匆地离去了。

　　这下好了，本以为毕了业就用不到电脑的池夏，早早把旧笔记本卖掉了，没想到现在反而难倒了自己。

　　“现在能预约到这手机的只有万象电子城，而且一定都是实名制，我有朋友在那儿，帮你查查是谁给你邮的，行吗？”，顾今铭看着池夏的眼睛。

　　“这么贵重的东西一般不会送错，既然那人诚心送你，你现在也确实需要，就先用着，等我查出来是谁送的，也别误解了别人的好心？”

　　他的语气缓和又稳重，一时间竟然不像之前和她顶嘴耍浑的男孩子。

　　顾今铭的话池夏反复思考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她坐在奶茶店柜台后，距离例会的时间只差九分钟，她还是决定给那部手机开了机。

　　“大不了知道是谁送的之后，我把打工的钱还他就是了。”，池夏心里这么想着。

　　次日，池夏一如既往的无精打采，她试图冲了一杯咖啡来缓解自己的困意，刚刚坐上自己的工位，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就发生了变化。

　　黑白画面中的男孩子蜷缩在床上，他的肢体不断地微微抽搐。

　　他时而在床上打滚，仰着头看向天花板，时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面右手抓挠着脖颈。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画面中的男孩，连含在嘴里那口咖啡都忘记咽下。

　　直到十多分钟后，那男孩颓废地坐在床上安静了下来她才放心。

　　她知道他这是又一次靠自己克服了戒断反应。

　　装着咖啡的马克杯稳稳地落在一份文件旁边，文件封面没有署名，池夏在翻开第一页之前还是迟疑了一下。

　　这是父亲从前的研究院的一些老旧资料的复印件，自从父亲去世之后关于父亲工作上的大部分资料都被科研院的人带走了，说是为了保密工作。

　　现在池夏能拿到的，都是通过老院长寻求的仅剩的，可以给内部人员做参考的资料。

　　池夏以继续读研为借口，向老院长借阅关于科研的资料，来看看自己是否有能力胜任更重的任务。

　　知道池夏也有意愿继续攻读的老院长也很欣喜，很快就给池夏找到了这些陈年老古董。

　　这些资料没什么特殊的东西，无非就是当年一些科研人员的日常签到和工作记录。

　　可在这些名单中，池夏不仅看到了父亲的名字，还看到了马传君这三个字，只要了解过MING YAN制药公司的人都会知道，马传君作为创始人不仅在药品发行的时候赚得盆满钵满，也在事发之后潜逃海外，至今没有抓捕。

　　“父亲曾经和MING YAN的创始人共事，那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是张院长的学生。”

　　接着，她又上网搜索到N2ca上市之后，承接经销商最大的公司是一家名为盛昌的个人企业，其老总名为赵勉。

　　然而N2ca起初作为抗抑郁药物上市的时候并没有被查出有任何违规成分，是三年后的生产线或者某一方面出了问题，药物被定性违规，同年父亲去世，马传君逃逸。

　　这一切一定有什么关联，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会突发恶疾，而且作为违规药物，N2CA早该不再生产，为何四年前还能出现在市面上。

　　可作为大学临床专业的医生，自己该如何转向科研方向去调查出真相呢。

　　就算自己专业转换成功，单靠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科研人员，怎么看也不像能够插手那些企业的老板之间的人物。

　　父亲的去世到底是不是偶然……

　　正在她陷入沉思，一旁的传唤铃响了。

　　是十一号病房需要医生探视，池夏连忙将资料锁在抽屉里，朝十一号病房走去。

　　顾今铭一向喜怒无常，时而平静时而喜悦，时而癫狂时而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看书。

　　今天他看的是一本日本作家写的关于童年时期留下的空白，从而成年后也无法弥补的文艺书。

　　“怎么了小弟弟，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池夏推开门，靠在门框问道。

　　“你进来说话。”，顾今铭抬起头，细碎的刘海已经将眼睛遮的快看不见了。

　　“今天表现不错，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池夏微笑着和他交谈。

　　“你也看那种东西监视我啊。”，顾今铭道。

　　“不是我也，是我身为你的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池夏纠正道。

　　顾今铭直直的看着池夏的眼睛良久，他有些木讷的说，“也没什么，我就是想找你聊聊天，胡医生说我过了这个礼拜没有反应就可以出院了。”

　　“是吗，那太好了，等你出院了你一定要先把头发理一理，现在太长啦。”，池夏说道。

　　“哦”

　　顾今铭合上了手中的书，向后一靠，没有继续说话了。

　　“又不开心了？那我问你一个事情，你不许生气好不好？”，池夏想到了三年前的事情，正准备询问一番。

　　“你说。”

　　“你十六岁那年是怎么接触到N2ca的啊？你不是应该在学校里…”

　　还没等池夏说完，顾今铭打断了她。

　　“我不爱上学，跑出来去打台球了。”

　　“你…？”

　　“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很爱学习的人吗？”

　　至少目前来看，这位气质忧郁，又喜欢下棋看文艺书的青年，无论如何池夏也没法将他和那些台球厅里的小混混混为一谈。

　　“我年纪小还不太明白，就整日逃学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不是台球厅就是歌厅，又一次我喝多了，有一个废物给我酒里下了药，然后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了。”

　　顾今铭平静地说着这些过往，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所以你就是为了戒掉N2CA所以服用其他抗抑郁药，试图缓解疼痛，结果N2CA戒掉了，又染上了其他药的药物依赖？”，池夏下意识地问着。

　　“也不是，N2CA就那么一点，我倒是没那么大成瘾性，后面的抗抑郁药是我自己想吃的，活着太没意思了。”，他说着说着又开始摆弄起手机。

　　“你不该这么想，你才这么年轻，就算不为自己也要想一想你的父母啊，你看你的生活条件这么优越，他们愿意花这么多的钱送你来心和治病，说明他们还是很在意你的啊。”，池夏试图说服一个少年。

　　“心和啊，他们是怕给我送到别的地方我会真的被当作精神病吧，这样多影响他们的面子。”

　　“不对，不是他们，只有我爸才会这么觉得，我妈才不会在意我去哪家医院会不会给她丢脸，她现在迫不及待我死在外面，她没有我这个儿子，她才更快的会被她的新家接受。”

　　顾今铭看向池夏的眼神毫无波澜，一时间池夏竟然分辨不出眼前的少年心中到底装了多少的事情。

　　“别这么想，还是有人在意你的，比如我，比如胡医生，我们都很希望你好起来啊。”，池夏安慰道。

　　“医生还真是很关心每一位患者。”，顾今铭笑了一下。

　　“别这么说，好歹我们也下过几盘棋，交情还是比普通医患关系深一些？”，池夏的笑容总是让人那么舒心。

　　顾今铭盯着她的眼睛无动声色，可如果池夏靠的够近，就会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