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蝉鸣》柏归

3、双份工

　　“现在好一些了吗？”，池夏缓声问道。

　　顾今铭转过身靠在冰冷的白墙上，抬着头望向天花板，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待到他状况好一些之后，他转过头看向同他一起靠在墙边的池夏，他的眼眶红红的，好像哭过。

　　汗水将发梢浸湿，他衣领敞开一直到锁骨下满是抓痕。

　　“很好，你挺过来了。”，池夏笑容舒展。

　　“拜你所赐。”

　　顾今铭意味深长的看着池夏的脸。

　　“你这孩子怎么连道谢都是阴阳怪气的，算了，不过你能够靠自己的意志力也算是能够自控。”

　　“一直都是。”，顾今铭声音都有些哑了，不过他还是嘴上不能输。

　　“好好好，一直都是，如果每次出现反应你都可以很快调整回来，那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句话顾今铭“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池夏不解。

　　“出院吗？心和已经是我第七次来了。”，顾今铭抿着嘴，嘴角微微勾起。

　　闻言池夏吞了吞口水，“你…而且，你在笑什么，这是什么好事儿吗？”

　　顾今铭不语。

　　“我说你为什么十六岁误食N2ca，就算是后面服药抑制成瘾性，至今也过去三年之久，你还是没能戒断抑制药的药瘾，原来是这期间你还不断去主动的服用抑制药是吗？”

　　池夏的语气中又惊讶又愤恨。

　　“谁跟你说的这些啊，院长吗？”，顾今铭的声音又变得慵懒起来。

　　话音刚落池夏就想起来老院长那副慈祥的笑脸，明明院长对自己说要保护十一号个人隐私的，自己居然就给老院长卖了。

　　“我…我自己翻的你的住院史…”

　　“干嘛翻那些与现在不相干的东西啊，你对我感兴趣？”，顾今铭侧过身，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你！”，池夏从来没和男生这么近距离接触过，更别提被这么直白的打趣了。

　　只见她满脸通红，抱紧了怀中的棋盘和棋盒，有些尴尬的说道：“你好好待着吧，早日戒断然后出院过一过正常人的生活，不要再去吃抑制药了，药物没有个人意志管用。”

　　说完她匆匆地离开了。

　　望着池夏离去的背影，顾今铭红润的双眼依旧没有平复，他驻足一会儿居然流了眼泪。

　　只见他抹了抹脸颊一侧的泪珠，不屑的朝身后一甩，不过这一幕没有人看得到。

　　“池夏你居然没被赶出来还和他下了一盘棋，而且他反应发作还能听你的话？”

　　一旁的护士见状连忙凑了上来八卦。

　　“哎呀池夏你怎么脸通红啊，你发烧了？”

　　“还是十一号欺负你了？他不会骂人了吧？”

　　“这个臭小子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的怎么还人身攻击啊！没事哦池夏我们下次不让你去叫他起床了。”

　　……

　　因为早上出了那档子事，十一号的主治医师吩咐池夏他们这些实习生，其实患者的戒断反应发生时不必太过担心，要耐心引导。

　　一旦患者极力要求独处，务必清空患者空间内一切尖锐等能够造成患者间接伤害的物体，以免患者因不能自控而诱发自我伤害的行为。

　　必要时通过注射镇定药物来达到效果。

　　不过主治医师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池夏虽然临床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此刻她脑子里全都是顾今铭那句拜你所赐和你对我感兴趣吗。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一只手放在桌下，不自觉的用指甲挤压皮肤，这个行为是池夏从小就有的一个潜意识的习惯，每当她焦虑出神之后缓过神来，都会发现自己的手上都是指甲按压的痕迹。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她手机忽然传来一声震动，她将手机拿到桌子下面想要看看是什么消息。

　　结果打开屏幕的一瞬间，她的社交软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通知。

　　那是一个动漫男主角的头像，在好友申请的那一栏上赫然写着三个字：顾今铭

　　看到这一幕池夏直接没拿住手机，任由手机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这一声打断了主治医师的讲话，众人的目光朝池夏投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池夏连忙起身道歉。

　　“池夏啊年轻人稳重一些，别冒冒失失的，虽然你今天对十一号的引导非常正确且标准，但是也要更加努力，不要不把前辈的话放在心上呀。”，主治医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您说的是，我记住了。”，池夏恭恭敬敬地回答。

　　散会之后，池夏握着手机前后拍打着。

　　只见她的手机屏幕怎么都亮不起来了，但是却能够听到消息通知的声音。

　　“唉，真是雪上加霜。”，池夏望着摔坏的手机叹气。

　　按照她目前的经济条件完全不足以支撑她再购买一新部手机，眼下只能想办法送去修了。

　　可没想到送去修理店，那修理工说她的手机型号太老了，如果执意要修不如再买一部新的。

　　就算她走了很多家修理店，都没有人愿意去低价修这部手机，可是工作的人没有手机怎么能行。

　　在下班后回家的路上，她手里捏着卷饼一边走一边查看街边招聘的临时工，看看能不能利用周末和平时五点后的休息时间再打一份工，来赚到买手机的钱。

　　走着走着她看到附近中学边有一家奶茶铺正在招晚间店员，想到自己大学时期暑期工做过奶茶店工作，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亲和力格外吸引高中生的原因，再加上自己曾经的工作原因，那家店一下子就录用了自己。

　　上工之后池夏才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娘怀孕了，犹豫月份变大晚间就不便看店了，原本的一名员工忙不过来，这才额外招的工。

　　再加上附近中学临近高考，都加点自习到很晚才放学，不仅网络上的订单增加了，也会提供学生的半价福利。

　　这家奶茶店很大，有上下两层大小，算起老板娘临盆那天到坐完月子，赚到买新手机的钱十分富余了，于是池夏很快就投入到晚间的奶茶店工作中了。

　　还好私立医院的患者流动不是很多，白天的工作加上晚上的工作池夏还可应付得来，不过时间久了白天的她还是略显疲惫。

　　这几日十一号一直没有出现戒断反应，再加上她被安排了其他的学习，所以一直没有过去，都是别的实习生代为例行。

　　这日，她行云流水地在更衣室换上了白大褂，扎起头发随意在脸上扑了扑粉饼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然后她捏着工作证到食堂去了。

　　昨晚的订单比较多，她做到了深夜才结束，所以今天她头脑昏昏的。

　　在池夏吃完最后一口包子之后，她听到背后有人喊她。

　　“池夏姐池夏姐，我内急，十一号的早餐您帮我送一下好吗？”

　　小李护士这哪是询问，简直是告知，只见她将餐盒放在池夏面前火急火燎地消失在她面前了。

　　“啊…好啊…”，池夏看着小李护士离去的背影，反应迟钝地回答着。

　　池夏端着餐盒迷迷糊糊地走向十一号病房，她敲了敲门见没有回应就直接进去了，然后机械地走向茶几，将餐盒放在上面，转身欲走。

　　“池夏。”

　　一个清冷的声音叫住了她。

　　这个声音顿如同冰水灌顶，将迷迷糊糊的池夏浇醒了。

　　这一下子似乎令她回想起了什么事情，她想起了那只因为摔坏屏幕而不能显示画面的手机，可它依旧叮叮的响到了半夜，直到彻底没电了。

　　究竟是什么消息呢，一直响到了半夜…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顾今铭的声音可以听出来十分不悦了。

　　池夏背着他的表情十分纠结，她终于想起来是什么消息了。

　　“我手机…坏了。”，池夏缓缓转过身，尴尬地说道。

　　“坏了？”

　　“啊…，对了你今天怎么没用人叫就起来了啊，还起来挺早呢。”，池夏打岔道。

　　“手机坏了一个礼拜吗？”

　　“嗯…”

　　“那你平时怎么跟他们联系？”

　　“用这个…打电话联系”，说着池夏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外形格外古老的老年机出来。

　　看到这里，顾今铭将手中的书丢到一旁，走了过来。

　　“那这一个礼拜你为什么都不过来了。”

　　池夏对于顾今铭又一次的靠近十分没有办法，她只得鼓起勇气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总是那么忧郁，就算是有些生气了，睫毛垂下来，还是有些令人心疼。

　　“这阶段你不是没有出现反应吗，而且我也有其他工作，我说过的，我工作有些忙。”，池夏一股脑的说出了这些话，但是她没有察觉到，这些话确实蛮冷漠的。

　　“啊，你很忙。”

　　顾今铭闻言眼神里原本星星点点的光一下子就暗淡下去了，于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再看池夏的眼睛了。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手机不是坏了嘛，然后我晚上又打了一份工，想着赚多一份钱赶紧买新的手机，所以白天晚上都很忙。”

　　“就有一点忙的连轴转，所以你这阵子不是也蛮稳定，我就忘记来看你了。”

　　说完，池夏又点点头，“嗯，对，就是这个意思。”

　　“就因为这些啊。”，顾今铭听完池夏的解释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缓和的笑意。

　　池夏见他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也深深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对，没错。”

　　“那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再来看我好吗？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顾今铭侧着头打量着她。

　　“嗯嗯好，没关系的。”，池夏一如既往的礼貌性微笑，可是她应着应着就品出了一些不对劲。

　　不是这些话不对劲，是这些话从十一号病房顾今铭嘴里说出来就十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