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蝉鸣》柏归

5、奶茶

　　池夏一直知道他的身世比较凄惨，换句话说，就是童年不幸。

　　在没和他交流的那一个午后，池夏也没想到他是那样孤独的一个人。

　　说他糊涂吧，他又很清醒，他知道自己不断地服用抗抑郁药是为了什么。

　　他之所以一直逃避现实，是因为现实真的让这样一个孩子没法承担。

　　在他母亲怀胎九月的时候，父亲和情人跑了，母亲生下他却一直恨他、怨他。

　　所以他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可也没感受到过母爱，母亲很快就找到了新的男人，新的家庭，她也迫不及待的给男人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的父亲早年间是当地有一些势力的混混，后来做生意走运发了大财，才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已经半大的儿子需要补偿。

　　后来虽然他父亲试过来看他，可顾今铭都没有和父亲见面，他父亲只得从银行卡里打款给儿子。

　　作为父亲的缺席，他能补偿就只有钱了。

　　起初顾今铭不想要，可后来他觉得，是因为他母亲才怀胎九月就成了单亲妈妈，也是因为他母亲才这么恨自己，也是因为自己没法被打掉，才成了母亲的累赘。

　　母亲这么讨厌自己，所以他也讨厌他的父亲。

　　顾今铭那天下午跟池夏问过一句话，那就是:如果父亲没有抛弃她，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自己了。

　　从那一刻，池夏感觉眼前这个男孩儿格外的孤独且封闭。

　　她从前只听说十一号孤僻不愿意同医生交流，可如今顾今铭一股脑的将过往说给她听，她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被需要的感觉。

　　张院长说十一号没病，只是不良少年需要戒药，可是如今看来顾今铭真的心理健康吗，他表现给大家的不过是他想让别人知道的罢了。

　　看起来，他确实很孤独。

　　N2ca和毒/品唯一的区别就是对人体的伤害没有那么大，可他年纪太小了，长期的服药已经让他的记忆力衰退。

　　学校和本就不健康的原生家庭让他连一样希望都没有。

　　等待他的除了外人看他像躲避瘟疫一样的眼神，再也没什么不同了。

　　如今他将自己的过往像讲故事一样平静地说给池夏听，池夏在他麻木的眼神里似乎看到了一丝随时可以结束生命的感觉。

　　那一刻池夏告诉自己，顾今铭绝对不是一个没有心理疾病的人，心和不能让他出院。

　　可是在她和医院后续沟通的过程中，医院无论如何都说顾今铭没有心理疾病，只是孩子装出来需要引起他人注意的行为而已。

　　在和顾今铭交流之后数日，那是一个炎热的早晨。

　　池夏照例推开十一号病房的铁门，开门的一刹那不再有风吹来，屋里被整理的井井有序，被子叠的十分整齐，一切都一尘不染的，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她猛的回过头朝主任室跑去，明明她告诉过主任顾今铭不能就这么出院的。

　　可是在主任室门口，同事一把拉住了她。

　　主任在里面开会，同事劝她算了，因为顾今铭经常被送来心和戒药，要是真的有病早就查出来了。

　　同事见池夏听不进去，又意味深长的补充了一句:十一号的爹这么有钱，怎么会放任自己亲儿子不管，心和是私立医院，心和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同事最后这句话重重的落在了池夏的心上。

　　“医生不要多管闲事吗…？”

　　在得知顾今铭出院的一整天池夏都浑浑噩噩的，她忽然有些不理解医院的做法了。

　　连她一个刚毕业的实习医生都能看出来的东西，心和这么有权威的心理医院会看不出来吗？

　　那张院长呢？张院长德高望重，他似乎知晓顾今铭的事情，怎么连他也不觉得顾今铭真的有病吗？

　　难不成自己真的看错了。

　　池夏沉闷了一整天，她在得知十一号出院之后，在社交软件上给顾今铭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傍晚他也没回。

　　在下班去奶茶店简直的路上，池夏收到了顾今铭的回复。

　　那是一条语音消息，点开之后背景音哄哄闹闹的，顾今铭的声音夹杂在中间，隐约听得出来:我没事儿，这三个字。

　　“没事儿啊，没事儿就好。”，池夏锁了屏幕喃喃道。

　　听起来他在娱乐场所，心情还不错，可能是自己真的想多了吧。

　　他才十九岁，又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应该也没那么脆弱。

　　反倒是自己日夜奔波的，居然还有空操心人家过着少爷生活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池夏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到奶茶店兼职。

　　自从她负责的十一号出院了，她就被分配到和其他同事共同负责病人，工作量减轻了许多。

　　有关于父亲的线索又断了，十三年前可以查阅的资料少之又少，现在她也摸索不到是谁在贩卖N2ca，唯一能接触的就是顾今铭了。

　　可是顾今铭出院之后就和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池夏偶尔可以在朋友圈里看到他更新了动态，比如今天在跳伞、昨天在酒吧。

　　总之生活也蛮丰富，丰富就好，丰富了就等于他活着有乐趣，就不会再去碰药物了。

　　这天她下班来到奶茶店兼职，在一套行云流水的制作手法结束后，一杯好喝又好看的奶茶被池夏制作完毕，客人满意的离去。

　　她刚打算坐下来，一起做奶茶的小玲凑过来了。

　　“池夏姐姐，你这手机的颜色真好看。”

　　池夏看了眼躺在桌面上的那块玫瑰粉的手机。

　　“还好吧，我更喜欢蓝色。”

　　“那你还买粉色，我觉得粉色更好看，正好和姐姐你搭配，都是那么有少女感。”，小玲边笑边说。

　　池夏笑而不语，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她注意到门外不远处经过一行人。

　　夜色降临，城市的高楼大厦闪烁着霓虹灯。

　　那一行人穿着时髦，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

　　在那些说说笑笑的人中，池夏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红黑色夹克的男孩子，他皮肤白皙笑起来很明媚，可还是一如既往的瘦。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那个男孩下意识的回看。

　　池夏连忙低下头，忙起手中的活。

　　“怎么了池夏姐姐，你看到谁了？”，小玲随口问道。

　　“没什么，看错了。”，池夏挽了一下鬓发，轻轻说着。

　　忽然，挂在门上的风铃响了。

　　夏日热风从门外卷进来，和空调房的温度格格不入。

　　“铭哥哥我要喝这个桃桃奶柚，她们家这个可有名啦。”

　　娇弱的女声钻进池夏的耳朵，一时间她竟然没敢抬头。

　　“嗯，还想喝什么。”

　　是熟悉的声音。

　　“就这些吧，外面他们不喝吗？”

　　“他们不喝，你点自己的就行。”

　　“两杯奶茶一共24元，我扫您。”，小玲礼貌的拿起手机准备收款。

　　但是命运总是捉弄人，小玲的手机准点没电。

　　“池夏姐，我手机没电了你扫一下顾客吧。”

　　话音刚落，池夏撑起一个微笑猛地抬起头。

　　“你好，这边我扫您就好了。”，池夏招牌式的笑容挂在脸上。

　　她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刚好和站在那女孩儿身后的顾今铭撞上，他理了发，露出了那清澈又好看的眼睛。

　　他似乎有些意外的看着自己，不过那吃惊转瞬即逝，化作平静的水面。

　　在顾今铭身前站着的女孩儿踮起脚，扫池夏手机上的二维码，在付完款后她娇声说道:“姐姐你的手机颜色好好看啊，你是第几批预约的呀，居然能抢到。”

　　“朋友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第几批。”

　　池夏脱口而出。

　　“哇，你这朋友对你真不错啊，这手机想要约到要提前排很久呢。”

　　“是吗，那我还真蛮感动。”，池夏看着顾今铭的脸，莫名其妙的吐出了这么句话。

　　在目送顾今铭离去之后，小玲好奇的凑上来。

　　“池夏姐姐，你们认识吗？我看那个帅帅的男生一直盯着你看诶。”

　　“帅吗，这手机就是他送我的。”，池夏拍了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啊？那…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小玲惊讶到语无伦次。

　　“医患关系，就普通的医患关系，你信吗？”，池夏有些苦恼的回答着。

　　小玲知道池夏是在心和的实习医生下班兼职，再加上池夏的长相很甜美，她始终在脑子里脑补一段关于池夏为主角的偶像剧，所以发生这种情节，她是十分相信的。

　　“信，我信！”

　　奶茶店门外，一群人将顾今铭融在其中。

　　“铭哥儿，奶茶店那女的长得挺像…”

　　“喝奶茶，闭嘴吧。”，顾今铭将手中的奶茶塞到一旁那个男生的怀里。

　　“铭哥哥你干嘛呀，我们要两个喝一样的奶茶嘛。”，女生扯着顾今铭的袖子撒娇。

　　“咋的我不能喝啊，你铭哥都给我了说明他不好你这一口。”，拿着奶茶的男生嘻嘻哈哈的说着。

　　“挺晚了，你让他们送你回家吧，我先回去了，有点犯瘾。”，顾今铭声音哑哑的，他接过同行人扔来的车钥匙，转身一个人离去了。

　　被顾今铭安排送回家的女生扭捏的问着其他人，“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犯瘾了，不是去医院都戒了吗？”
　　“你没看清刚才奶茶店里那女的长啥样吗？”，其中一个人说道。

　　“怎么了？长得是挺好看的，像高中生似的。”，女生不悦的回答着。

　　“嗯呢呗，谁不知道铭哥儿高中的那个女朋友啊。”